第104章 慌逃(1 / 1)
而韃靼那一小股勢力也因方才被長城上投射下來的散彈措不及防的擊潰,並無心思戀戰,只顧往後逃走。這倒使得姜臨有機可乘,按照侵擾兩翼的方式不斷加大攻勢。
箭如雨下,不斷有敵軍墜馬。姜臨低伏在馬背,目光緊鎖在被眾兵包圍在中間的特囚。因他的氈帽顏色亮麗,是赤丹色上頭插鷹羽的,故而極為顯眼。
“快,將他護身的幾人幹掉!要是他們衝出了銅發炮的圈子,佔下風的就該是咱們了!”姜臨多次嘗試架弓瞄準,無奈特囚被貼身的兵卒圍的嚴實,冒然開弓是射不中的。
騎兵領命,從箭袋裡抽出屈指可數的幾支金鵰翎換上,這些鵰翎箭是剛製成的,數量不多,連試射都不曾,便被推上了戰場。
然而那些金鵰翎倒是沒辜負眾望,如電般煞出去,或是命中敵人跨下的坐騎,讓馬兒飄飄欲倒;或是直接命中敵人要害,人落馬之際,便空出個缺口來。
就是現在!姜臨捉準時機,雙指緊拉箭弦,臂彎在那道金燦燦的御弓下顯得迥勁有力,破風呼嘯聲起,特囚眼底一顫,以迅雷般的反應偏了偏頭,那頂赤丹鷹尾的帽子赫然被射掉,滾落進慌張的馬蹄下不知所蹤。
特囚狠絕的望向姜臨這側,目光在那把金弓上稍作停留,碧眼旋即異芒驟現,又自少年臉龐上掃過,隱匿於敵軍中。
該死!就差一點!姜臨憤然不已,可眼瞧他們已逃出銅炮的射程範圍,再追下去唯恐不妥,只得放虎歸山。
晨光熹微,遠山近山色如螺黛。遙聽見陣陣馬蹄,是白雋汪小南迴來了。
“廖大人,廖大人!好生痛快!”汪小南粗著嗓門興奮喊道:“我和副都督雖沒搶回幾件火銃,好在是把他們的儲庫給炸了!”
白雋也面露悅色,正要下馬時好好慶祝一番時,廖槱卻板著臉走上前,回稟道:“副都督,姜臨觸犯軍規,請副都督軍法處置!”
白雋疑惑:“此話怎講?”
廖槱往身後一揮:“帶他上來!”
幾個卒子押解著姜臨走來,將人按在地上。待廖槱將昨夜所發生的的來龍去脈告知,白雋抱臂立在那,一雙丹鳳眼先是顯露出一抹驚詫,隨即細長的眼尾又洩出忍俊不禁,最後實在憋不住,乾脆放聲大笑起來。
廖槱與眾人面面相覷,白雋怎會不惱?
“姜臨,好兄弟!”白雋捏按姜臨肩頭,朝廖槱怡笑道:“他把特囚老賊的帽子打了下來,該重重有賞才是!”
廖槱驚慌:“可他違背軍規,擅自領兵出營......”
“哎,”白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軍規是我定的,要賞要罰也是我來決定。難不成廖大人要越俎代庖?何況姜臨及時趕到,挽救了東套的遊牧們,也是大功一件呀!”
姜臨抬眼,鬆了口氣,暗道這白雋還算是個有良心的。
京城,朝雲漠漠散輕絲。白府,一名廚子指揮僕從將面袋子靜置在陰涼角落,只因前些日那棗樹衚衕發生的慘事惹人心悸。
“你們可要小心運放,別起了面塵。”廚子叉腰,朝灶臺那邊吼道:“那頭的別燒柴了,若是把咱們白府炸了可怎麼辦!”
“說來也奇,怎麼官家好不容易發了一回善心,還釀成慘劇了。”一廚娘隨意掀起圍裙擦了手。
廚子道:“唉,那是他們命苦。面袋子發的急,難免劃破了口子。再加上天黑,都要燃燭照亮,這才引得粉塵爆炸了。這事倒也賴不上衙門,只能是趕巧了。”
廚娘:“我早上去買菜,看見衙門貼了告示,負責此事的那個薛侍郎被降職責罰了。”
廚子‘哼’了一聲:“該!那群官家老爺兜裡乾淨的能有幾個?漲的那些稅也不知是不是都孝敬給他們了。”
前院裡,白易正在打晨拳。如雲流水的拳法震落了樹枝上本就不多的黃葉,被一雙黑靴踩的咯吱響。人的神情是消愁釋憒,雖季節已是深秋,卻彷彿有春光拂面。原是剛剛得知自家的親戚押滿到期,於昨日被釋放。
要說這人生也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幸虧那對兒父子被拘在大獄裡,不然也被炸成肉糊了。雖然白易與那遠方親戚不大走動,但那老員外是自己亡父的兄弟,能保得性命安度晚年也是不錯。就可惜好好個棗樹衚衕,最後就剩下了這倆罪人。
一小廝呈上一封信箋,“大人,這是宮裡來的家書。”
白易聞話停下動作,拿來一看,方才愉快的面色卻轉而變得悒悒,緊張的問小廝:“此信是殿下的人送來的,還是珺兒的人?”
小廝:“回大人,是小姐.......哦不,是娘娘陪嫁的人送來的。”
白易稍有寬懈,心下卻不知女兒為何平白多了這些顧慮。
黃簷上,波浪一般的瓦片不斷往下滑落著雨水,荷缸中的綠了一夏的扇葉子也皺起了邊兒,徒增淒涼。秋風,不流於形,不滯於物,抓不到也摸不著卻能感受至深。
慈慶宮內,白雯珺坐立不安的翹首企盼,終於等來了小內侍帶回的家信。
可等拆開了信,佳人蹙眉,復而嘆息。
‘看來,父親果真對此事毫無猜忌......’白雯珺緩緩在視窗踱步,水芙色的羅裙輕輕擺過案牘。她回想起在慈慶宮門口偷聽到的那些,不免心生疑端。可當願久那溫文爾雅的俊貌和對自己的體貼入微,又糾結萬分。
“但願不是我想的那樣.......”白雯珺啜了口茶,喃喃抿唇:“否則,便是千古罪人了。”
秋風無聲無息的穿過狹隘廊廡,碰的竹林婷婷搖曳,惹得葉片怡蕩枝頭,又吹到了崇政殿前,調皮的撓了撓鑫子的鼻腔,使人打了個噴嚏。
鑫子身為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本不必留在殿外守候,但李公公秋霖腹痛,聖上便將他指喚過來替兩日。
“鑫爺,您老去歇歇腳,小的來替一會兒吧。”一小黃門奉承道。
鑫子擰擰鼻尖:“不行,萬一陛下出來看見了呢?”
小黃門:“您老現在這麼受寵,就算是萬歲爺看見了,也不會責怪您。”
鑫子聽了這話便矜傲起來,“咱家受的是太子爺的寵,裡頭那位呀......”他往殿口瞟了一眼,低嗓道:“還不一定如何厭棄咱家呢!”
小黃門諂笑:“鑫爺,誰不知道太子爺才是日後儲君,您已經一隻腳邁進金鑾殿了。”
鑫子正得意的享受著阿諛,忽見皇貴妃領著兩宮女往這邊來,忙迎上去揖手。
“奴見過皇貴妃娘娘,陛下正和工部的尚書大人商議皇陵的修建程序,一時半會兒怕是沒空召您。”鑫子含腰道。
皇貴妃體察聖意,遂將宮女手中的瓷提盒給他,道是自己親手做的湯羹,勞他轉交。
鑫子自然連聲答應,待前腳剛送走皇貴妃,誰知後腳皇后也來探望聖上了。
“鑫公公,本宮方才遇見了皇貴妃,聽她說陛下一時抽不出空來?”皇后扶著內侍的手,施施然道。
鑫子鼠目一轉,“回皇后娘娘,陛下確實有些繁忙。但......”他語鋒一轉,“想必這會子大體也商討完了,容奴進去通稟一聲。”
幾息功夫,人喜笑著出來,恭恭敬敬請皇后入了殿。
那奉承的小黃門看傻了眼,納悶道:“這......小的不解。鑫爺,為何您方才不替皇貴妃娘娘通報?”
鑫子抖抖拂塵,無所謂道:“這怎麼能一樣?皇后娘娘是太子爺的娘,日後可要做聖母皇太后的。那皇貴妃也就現在威風,等萬歲爺龍御歸天后又能算是什麼?到那時候怕是連廟裡的姑子都不如咯。”
“他竟敢這般辱沒本宮?!”
朱牆的另一頭,皇貴妃花容大怒。她本欲作稍留,想著皇后自然也是進不去殿的,好待她出來攀談兩句,誰知竟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遂打發身邊人去看看,便聽得了鑫子所言。
“好啊,一介閹豎還學會了狗仗人勢。”皇貴妃恨得牙根癢,撂話道:“你們再此候著,等他歇班時把人帶來!本宮倒要看看他長了幾個腦袋!”
黎景宮皇貴妃的話誰敢不遵?於是當日戌時正,鑫子便在幾人的脅迫下灰溜溜的伏跪在地,腿肚子都直髮軟。
“奴一時昏了頭,惹皇貴妃娘娘不快,奴該死!求娘娘降罪!”鑫子狠下心狂扇自個兒臉蛋子,那一聲聲脆的叫人不忍聽。
皇貴妃倚在榆木嵌黃楊的羅漢床上,嗔怒道:“你既然求本宮降罪,那本宮就滿足了你的心願。你這張嘴生的招人厭,不如割下去!”
鑫子渾身一顫,驚怛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知錯了!”
阮兒立在一旁,眉心皴了皴,插話道:“娘娘,上回太子妃娘娘的愛犬丸子被亂棍打死,惹了聖上不高興,不如這回略施小懲,劃爛那賤奴的嘴唇給娘娘出出氣,也就罷了。”
經她提醒,皇貴妃確實有所顧忌。上次不知是誰故意將狗打的血肉模糊,讓自己無辜受了牽連,這次還是別惹出什麼麻煩好,於是便允准了。
鑫子頗帶感激的望了阮兒一眼,果然還得是自己人幫襯。再瞧這蛇蠍毒婦,哼,早晚有一天讓你披頭散髮的求自己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