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陷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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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年關已到。京城上下張燈結綵,爆竹聲沒一刻消停。

坤寧宮裡,幾名宮女領著一名穿素色披風的男子匆匆從後院小門入內,待人進去,宮女們左探右察,好像是在盯梢。

“賈泉,事情可辦妥了?”皇后不緊不慢的啜著果湯。

那名叫賈泉的將軟帽摘下,方見是一位目函金鐵,樣貌甚佳的男子。人跪禮道:“回娘娘,草民暗中派人將姚老將軍的墳墓搗毀,確實發現了先帝御賜的尚方劍,已被我取走。”

“好。”皇后稱心的頷首:“姚氏母家當年立下汗馬功勞,又有救駕恩德,先帝遂賜她父親一柄尚方劍。姚老將軍重傷過世後,便將此物帶到了地底下。不過我朝向來忌諱陪葬的御賜品被竊,視為是天將降災於新主,不利於國。也正因為這點,歷代皇帝極少允准御品陪葬,只因姚老將軍有不世之功,才破例一回。”

賈泉埋著頭,悶聲道:“草民但聽娘娘吩咐。”

皇后拈指一笑:“你和姚氏青梅竹馬,她對你不會心生猜忌。你就將這個訊息散佈給她,看她怎麼鬧騰吧。”

賈泉叩首:“娘娘在我家貧困潦倒,衾冷床寒時贈銀千兩,使我妻兒得以苟活下來,大恩難報。如今娘娘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賈泉願為娘娘肝腦塗地!”

果不其然,皇貴妃得知此訊息頓感唇焦口燥,連著幾日都吃不下飯。自己亡父的墓地被挖,陪葬御品被盜,這可是天大的屈辱!又得知是賈泉上墳時發現的,遂命人暗暗於宮外闢出個地方私下會見賈泉。

“小泉,我爹的墓究竟是被哪個鼠輩所掘?!是誰黑了心斷了手要去挖他老人家的墓?”皇貴妃見到賈泉的第一眼便流下了淚。

“娘娘別動氣,聽我慢慢道來。”賈泉攙她坐下,“因前些日子是伯父的祭日,我就想著去上墳。誰知一到山上便看到看守的侍衛們都倒下了,而且是死了有些時日的。墓中陪葬之物也所剩不多,於是猜測該是出了盜墓賊。”

皇貴妃啼哭不止,握著賈泉手臂求道:“他老人家辛勞了一輩子,長眠後也要被墓賊玷汙,女兒怎能放任不管!小泉,你也知道我已經沒有親人了,除去陛下之外,唯一最親的人只剩下了你。你幫幫我,一定要抓住那些髒賊!”

許是想起了兒時的回憶,賈泉眼裡也泛起淚光。“娘娘放心,我一定追查清楚。一旦有新的情報,便在此處等候娘娘。不過娘娘萬不能將此事告知聖上,也不能有旁人知道,否則......”

皇貴妃不甚清楚遺失陪葬御品的後果是什麼,忙答應下來。

而另一邊,被邦媛派去黎景宮的阮兒自當時刻監視著皇貴妃的一舉一動。她主子和皇后同氣連枝,故自個兒也使出渾身解數幫襯。常提醒皇貴妃讓自己帶些小食送去清心殿,等到了聖上身邊又好生誇讚皇貴妃和小皇子,引得聖上牽掛。

“奴婢阮兒見過陛下聖安,娘娘今日讓奴婢帶了一道琅琊酥糖來慰問陛下。”阮兒開啟屜蓋,從裡面拿出一碟厚薄均勻,骨薄如紙的糕點。

聖上本正在批閱奏章,見狀憨然一笑:“你家娘娘知道朕好甜,這酥糖甜而不膩,酥而不碎,朕極為喜愛。”

阮兒趁機道:“娘娘與二殿下時常惦念陛下,不如陛下得空來黎景宮看看。”

聖上揮筆如龍,“誰說朕沒去?年關事多,朕前兩次就是聽你這麼說,所以撇下了政事不管,去找他們娘倆兒,可每回人也不在啊。”

阮兒作禮:“是奴婢疏忽了,娘娘近日常去外面走動,奴婢記錯了娘娘的時辰,所以才空讓陛下跑了兩趟。請陛下恕罪。”

聖上聞言撂筆,抬頭問:“怎麼,你家娘娘這些日常出宮走動嗎?”

后妃出宮本是破矩之事,只因姚氏得寵,故而聖上準她心煩意悶時可以出宮轉轉。不過皇貴妃在宮外沒有親朋好友,所以也一年到頭也都未曾出去。剛才聽阮兒所言,似乎是一改常態。

阮兒:“回陛下,我家娘娘許是在宮外遇見了知己友人,洽談甚歡,因此每次回來都是笑盈盈的。奴婢也為娘娘高興。”

聖上欣慰一笑:“她性子孤傲,若真有女子能與她聊得來,朕還要賞她們呢。”說罷,人撣手道:“朕去瞧瞧她,聽聽宮外有何樂呵事。”

打吃聲起,黃轎落地。聖上身後跟著阮兒和李華,三人前後入黎景宮暖閣。

皇貴妃此刻見了賈泉剛回宮,聽他說尚方劍失竊之事可算是有了眉目,是被河北來的一夥盜墓賊竊了,正派人沿路追尋。心情稍有些寬慰,鼻尖還是紅彤彤的,又難過的哭了一場,美目也腫著,人顯得憔悴不已。

“愛妃這是怎麼了?”聖上一打眼兒就瞧見佳人帶淚,忙上去詢問。

皇貴妃趕緊擦了擦眼角,強笑道:“陛下駕到怎麼沒讓人知會一聲,臣妾失儀了。”

“朕若不是不請自來,還不知你這般。”聖上納悶:“你宮裡的婢女說你近日常常喜笑顏開,怎麼一見朕就抹上淚了?”

皇貴妃愣愕:“何人所言?臣妾何時喜笑顏開?”

“你還逗朕玩。”聖上笑笑,將李公公身後的阮兒喚出來。“她是你貼身婢女,怎會騙朕?”

皇貴妃心底一沉,似乎察覺了情形不對,卻又一時不知自己究竟被什麼套給圈住了,於是選擇不作回應。

聖上見她鬱鬱寡歡,與阮兒所描述的大相徑庭,便升起一絲懷疑,試探道:“姚兒,跟朕講講,你到宮外都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皇貴妃登時似被雷劈了般渾身顫慄。自己出宮的事只有貼身的幾個奴婢知道,莫非是阮兒透露了出去?不行,御品失竊決不能讓陛下知曉。她目光飄忽半刻,佯笑道:“陛下國事繁忙,沒空陪伴臣妾,於是臣妾就想出去透透氣,並沒遇到什麼趣事。”

聖上陡然色變,肅道:“你可知朕最厭恨撒謊的人?”

“臣妾怎敢欺瞞陛下。”皇貴妃頭緒如亂麻,哪裡清楚該如何作答。

阮兒見時機已到,便上前一步搭話。“娘娘,您不是遇到了一位相聊甚歡的友人嗎?奴婢看那位公子滿腹經綸,您何不為陛下引薦人才?”

“公子?”聖上橫眉一立,頃刻抓住皇貴妃的嫩手,迫問道:“你究竟見了什麼人?”

皇貴妃緊張的朱唇發抖,不知所措。“陛下,臣妾沒有......臣妾沒有見任何人。”

聖上怒鬆開她的手,怫然生硬道:“你與那人相聊甚歡,卻跟朕無話可說。想必是嫌朕老了,又怕朕處置了那位公子吧?!”

皇貴妃撲跪在地,不斷搖頭,含淚道:“陛下明察,臣妾並未與人糾纏,臣妾沒有。”

“朕看你就是這麼想的!”聖上看也不看一眼,負手背對過去,“你既然與那公子情投意合,還三天兩頭跑出去與他幽會,是否膩了與朕的情分?”

人聲線凌冽,皇貴妃失聲痛哭。她這是有一萬個委屈也吐不出來呀!

“李華!”聖上召喚。

“老奴在!”李公公急忙趕來。他在外頭聽著屋裡動靜,大概齊也猜到了聖上的決定。

“皇貴妃姚氏水性揚花,愧負朕望,著降為貴妃,收回協理六宮之權。自今日啟禁足,無詔不得出行!”

赫然的君威,比冰雪還寒的旨意。皇貴妃微喘兩息,倏然倒地。

黃河北去,天高雲淡;連山似龕,蒼茫遼遠。京城春節的繁華似乎與這裡毫無關聯,一切都如賀蘭山間那皚皚銀蛇一般靜謐,莽莽。

白家軍營中,將士們照常操練,嘴裡不斷撥出白汽。

“真難啊!”廖槱同白雋站在帳外感慨,“冬天打仗,角弓難控,鐵衣寒徹,辛苦他們了。”

白雋贊同,“今晚給弟兄們熱熱當地的馬奶酒,再殺幾頭羊補補。”他話鋒一轉,對廖槱道:“對了,廖大人早年與家父一同征戰沙場,你們拼殺至今,不知捱過多少邊疆戰壕的寒冬?可曾遭遇什麼奇事?”

廖槱捋捋鬍子,望向山尖。

“二十五年前,也是在這賀蘭山下,我與令尊都剛入兵部,還是小卒。那時的兵部尚書對待屬下甚是嚴苛,我們冬天征戰,手指頭都僵的握不住刀槍,別的將領都分發了氈片皮子護手,他不肯。我們之中誰若是不慎掉落了武器,便一盆冷水潑來,再抓起戟時,掌心就和那冰杆子牢牢貼黏實了。”

白雋訝然,不曾想父輩竟受過這般酸苦。

廖槱無奈聳聳肩,繼續道:“後來那個兵部尚書被敵**目所殺,當場斃命。你父親白易當時年輕氣盛,被激的硬是扛起了重達百斤的鐵戟,使出渾身的勁兒投擲過去,我們都看著那長杆子將那頭目穿身而過。那一場仗反敗而勝。”

這白雋知道,他爹正是因此一步登天,跳到了侍郎的位置,成了玄上年間最年輕的兵部侍郎。之後便平步青雲,領封號,加俸祿,直到如今成為了兵部尚書。

“妙哉!”姜臨撫掌,從帳後面走出,拍拍白雋肩頭,“沒成想白大都督英年之時竟有如此氣魄。”

白雋聽得起勁兒,一手推開姜臨又問:“廖大人,依您之見,當時的韃靼頭目和今日特囚相比,誰更勝一籌?我們勝算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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