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潛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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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槱:“那頭目和特囚雖皆是驍勇善戰之人,但特囚更擅詭計,故而當是特囚更勝一籌。”

白雋皺眉,略帶失望道:“晚輩經驗與資歷都不如家父,如此看來,我們便更無上風可佔了。”

廖槱寬笑:“副都督不要妄自菲薄。其實當年就算令尊沒有一擊擲穿他,那頭目也必然喪命。”

“為何?”姜臨這回比白雋更好奇。

廖槱唇邊的鬍子抬了抬,眉間多加幾分自豪,“因為我在他的韁繩上下了毒,他斷然活不過一個時辰。”

一旁聽著的二人睜大雙眼,異口同聲道:“您如何下的毒?!”

廖槱哈哈大笑,“我說服了一名士兵兄弟,讓他拿著裝有夾竹桃和見血封喉的毒粉想辦法在混戰時近那頭目的身,找機會灑在韁繩上。那兄弟勇敢,果然成功了。”

可惜這位小兄弟必然會被那頭目撕成碎片,姜臨惋惜。廖槱所提到的夾竹桃和見血封喉都是劇毒。見血封喉汁液含毒,接觸到人畜的傷口便會立即心臟麻痺;而夾竹桃包含了多種毒素,沾在皮膚之上也會造成麻痺。

鐵騎一定離不開韁繩,而在那上頭下毒是萬萬不會出錯的。姜臨腹誹,沒想到這位廖大人真是屈才了,此等心機手段該當去內閣和那些老狐狸明爭暗鬥才是。何況他當年只是一介小卒,卻能指使戰友為他不要命的做事,厲害啊!

白雋也敬佩此計,遂拱手道:“請廖大人多為晚輩指點一二,助晚輩能旗開得勝!”

廖槱自當滿口應下,看他們二人談笑,姜臨卻驀然牽出一個念頭。

“姜臨,你學得如何了?”

正欲深思,卻被塔塔兒的一句突厥語打斷。他前些日給自己寫了幾張突厥文字,讓自己背下。

“塔塔兒,想考我?我都背下來了。”姜臨也用突厥語回他,使人頗為震驚。

這些突厥文字形似甲骨文,姜臨只廢了些功夫,便大致學會了那幾張。

“以後你就用突厥語和我交流。”看塔塔兒愕然不動,姜臨往他面前打了個響指。

“好!好!”塔塔兒紅撲撲的笑。

紫禁城,清心殿。

紅籮炭在掐絲琺琅的火籠裡乖靜的躺著,殿內只聞翻書窸窣聲。

“李華,黎景宮的怎麼樣了?”聖上發問。

“回陛下,貴妃娘娘已經三天......沒吃喝了。”李華為難,萬歲爺雖降了皇貴妃的位份,禁了人的足,心裡頭還是掛念的緊。

聖上執筆的手頓了頓,眉尖微皴,慍聲道:“她宮裡的人是怎麼照料的?”

李華慣會揣摩聖意,遂順水推舟:“陛下,現今兒天寒,許是貴妃娘娘屋裡冷,沒了食慾。娘娘自從誕了二殿下後身子骨一直都不好,老奴想著要不為娘娘送些好炭去?”

聖上斜睨火籠一眼,紅籮炭氣暖而耐久,灰白而不爆,當是上品,於是默許,又道:“太子最近在忙什麼?朕多日未見他了。”

李華笑吟吟:“回陛下,太子殿下常於刑部走動,大小案件皆處理的妥當,各部的尚書侍郎都讚不絕口,老百姓也都滿意。”

“很好,百姓認可才證明他確實幹了實事。”聖上話道一半,眯了眯眼,又問:“你方才說,各部都與他常來往嗎?”

李華心裡一咯噔,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太子爺還沒登基,若是這時候就同各部要好,豈不是有拉攏官僚之嫌?人忙拱手,回道:“陛下,六部、內閣與司禮監時不時就要聚在一起商議國事,故而如此。”

聖上沒吭聲,又換了個問題,“寧夏衛戰事如何?傷亡可慘重?軍資軍糧可充備?”

李華:“回陛下,白副都督和廖侍郎同仇敵愾,韃靼小族必然聞風喪膽。不過,老奴目前還沒聽說雙方有過激烈交戰,軍餉糧食都還富裕。”

聖上輕嘆一聲,“朕不擔心廖槱,他久經沙場,是老將了。只是白雋年紀尚輕,朕也不知派他前去是否是正確的決定。”人拾起檀木手串,繼而捻著,“北關酷寒,將士們可有肉吃,有衣穿?”

李華笑道:“陛下,您方才都問過一回了。軍糧軍資充足,將士們自然吃得飽穿得暖。”話剛出口,李華猛覺不對勁。萬歲爺難道是想打探打探姜爺在那頭的情況?

李華不愧是聖上身邊的老人兒,人的下一句這就接上了。

“北方鐵騎不甚勇猛,白雋可有挑選出擅於輕騎的干將?”

李華嚥了口唾沫,“回陛下,白副都督確有拔擢一位士卒為輕騎兵長。據說.......據說此人騎射甚佳,必能......必能委以善用。”

聖上深吸口氣,“此人多大年紀,家鄉何地?”

“年二十,家鄉......京城。”李華抬眼一窺,聖上的嘴角即刻不經意的往上勾了勾,弧度雖小,依舊被捕捉。自己猜的沒錯,萬歲爺這是變著法兒的打探是不是姜爺呢!

唉,您這是何苦?把姜爺送到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心裡頭還惦記不下,又不能直問,拐彎抹角就為打聽人家的下落,聖心難測,難測呦!李華搖頭,正暗中感慨,驀然品出另一絲涵義。

莫非萬歲爺對姜爺胸有成竹,相信以他的才智和騎射能力定能存活下來,且不但能活,還能升擢拔耀.......?那這一切,究竟為何?!李華老眼一睜,望著眼前的深不可測的帝王,更感頭皮發緊。

“陛下,陛下!奴找到始作俑者了!”

殿外有人高呼,李華遂開門檢視。原是焱子撲在地上,神情激動。

自打焱子跟了皇貴妃,做了小皇子的大伴後便盡心盡力。這次得知黎景宮之事,覺得事出蹊蹺,於是連夜嚴刑逼供貼身宮女阮兒,阮兒受不住酷刑招了,這才挖出賈泉這條線。

聖上亦急於查辦此案,遂立即親躬提審犯人。賈泉便被幾名大內侍衛扣押著入殿。

“說,是誰叫你陷害貴妃娘娘!”焱子焦急拽起人衣領。

賈泉一副凌然之態,咄咄直視聖上,“草民與姚兒兩情相悅,我們從小被父母指腹為婚,本該是天作之合,可你卻橫刀奪愛!致使我們二人的情感無疾而終!”

“胡謅,貴妃娘娘心心念唸的都是皇上陛下,你血口噴人!”焱子憤懣,轉而伏跪求情,“陛下切勿聽信小人之言。奴服侍娘娘的時間雖短,卻也知道娘娘對陛下的心意。娘娘為陛下點燈熬油的刺繡,手指刺破也全然不顧;為陛下鑽研糕點甜食,親自下廚。請陛下明鑑!”

李華暗暗賞識,雖這孩子之前跟過司禮監那廝,但本性是個忠孝的。

話畢,闃靜半晌,聖上霍然一腳踹倒那賈泉,怒道:“你也配喚她的閨名!她玻璃般透明的心地,你休得汙衊!”

“呵,看來你還矇在鼓裡。”賈泉昂首,譏誚道:“我與姚兒私會許久,早在三年前就取得了聯絡。世人都傳當今天子沒有子嗣之緣,而掐指算算,你的兒子今年卻也有三歲了,怎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聖上登時瞳孔震顫,一掌掄在他臉上,破罵道:“你算什麼東西,敢妄議朕的女人,朕的兒子!朕乃天子真龍,你......你竟敢......”因急怒攻心,聖上一時喘不上氣來,話音抖著,眼白竟也往上翻露。

“陛下,您息怒,息怒啊!老奴先扶您歇歇!”李公公嚇壞了,忙來攙扶,又吩咐:“焱子,把這廝關到大獄裡,給咱家狠狠的打!甭管使了多絕的刑,都要給咱家掏出實話!”

賀蘭山河套的氣候多樣且變幻無常,西套是天霜地凍,東套卻晴空萬里。

這日趕上碧空豔陽,聽聞塔塔兒說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納吾肉孜節,遊牧民族對這個節日的重視度和大晏對春節是一樣的,連可汗都喜歡參與。再加上游牧民族崇拜天地等神,所以納吾肉孜又有‘辭舊迎新’之意。

姜臨覺著新鮮,便約塔塔兒馭馬一路飆到平原,欲混進去看看。

雲水蒼茫,滿目嫩草。碧牙床似的天空下扎著無數白色圓帳,帳與帳間牽有麻繩,繩上掛有彩色小旗,迎風波動。著各色服飾的人在攤中穿梭,叫賣的,還價的,應接不暇。

“太壯觀了!”姜臨牽著韁走馬觀花,驚歎道。他善於觀察,很快發現這集市上的人並非都是如特囚那般棕發碧眼,也有和晏人長相相仿的。

“我們突厥族系龐大,所以外貌相差很多也屬正常。只有王室後裔才是藍、碧眼的,其餘人多為棕、黑眼。”塔塔兒解釋,他指了指不遠騎著黑馬的人道:“喏,這個就是王室後裔。”

姜臨循著望去,那人蓄著卷胡,高鼻樑,眼睛確實和特囚一樣呈碧色。

“照你這麼說,特囚也是王室後裔?”姜臨問。

塔塔兒:“沒錯,大王的祖輩是王室的一個分支。”

“沒想到他還有點身份,怪不得行事張揚。”姜臨嘖嘴,繼續往人群中走。

那些攤子堪稱大雜燴,有賣乳酪、絲綢、蠶絲布的;有販賣胡女歌姬的;還有支了個擂臺比試的,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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