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敵營(1 / 1)
姜臨抱臂觀看了一會兒,低聲朝塔塔兒道:“你不是告訴我你們小可汗也會來嗎?他在哪?”
塔塔兒掠過一絲緊張,“你要幹什麼?不會是要刺殺可汗吧!”
“想什麼呢!”姜臨一擺手,“這可是我計策中的一環。”
塔塔兒抿抿嘴,“可汗往年都喜歡去有新意好玩的攤子轉,我也不知道今年他對什麼感興趣。”
姜臨明瞭,從馬背上拿下一包袱,兀自蹲在地上解開。
塔塔兒好奇:“這是什麼?”
“風箏。”姜臨仰頭俏笑一聲。
人將包袱展開,裡面大大小小有形狀不一,五花八門的風箏。有雀鳥的,蜈蚣的,蝴蝶的,春燕的。撥開這些,最下面竟然還壓著一個飛龍的!雖做工不大精美,甚至有些粗陋,但依然能瞧出輪廓樣式。
“你從哪弄的?”塔塔兒翻看著,因未曾見過,吃驚道。
“都是我自己做的。”姜臨自豪道:“我平時除了訓練輕騎,閒下來便也無事可幹,所以撿些樹枝做手工。”
談到做風箏,姜臨的老師還是陳落落,當年她教自己制了一隻飛燕紙鳶。可惜邊關條件簡陋,哪裡去找什麼竹篾子、粘糊?所以湊合拼插了個大概齊。
塔塔兒不信,“你們訓練完早就筋疲力盡,哪裡有空去做?”
他不知,這些身體上的勞累和頭腦的風暴相比微不足道,適應些日子便熟悉了,固在姜臨看來並非難事。無論是兒時在各宮奔勞亦或是後來到內閣當值,姜臨從來都只得睡兩個時辰。起早貪黑,披星戴月早已成為他的常態,又怎麼會抽不出空製作幾個風箏呢?
姜臨笑而不語,把兩條線綁於塔塔兒的左右腕,把紙鳶放在他手裡,道:“你牽著它們跑,等遇上風,鳶就能升空了。”
塔塔兒照做,腳下生風,邊跑邊回頭看。老天爺似乎有意讓這草原長大的孩子見識一下風箏的魅力,身後的風箏就忽上忽下飄起來,直到線繃直了,兩隻風箏便能與鳥爭高低。
很快,憑空多了兩隻‘飛燕’,吸引了不少人觀望,議聲沸沸,尤其是半大不小的孩子都嚷嚷著要抓下來。
紙鳶來自中原,他們這些突厥人指定是沒見過,小祖宗啊小祖宗,成敗可就在你了。姜臨暗地觀察人群中十歲左右的孩童,想找出韃靼的小可汗。
不出所料,姜臨的目光迅速定在一名穿雪青薄襖,頭戴緇色小帽的男童身上。他雖以紗遮面,不難看出隱在帽簷下的一雙藍色眼睛。
那小童身邊跟著一位套著馬皮裙的女子,亦以輕紗遮面,容貌年輕,有著和男童如出一轍的藍眸。母子身後跟隨了十幾名人高馬大的突厥人,然這些人大多有著和晏人相仿的模樣。
“阿媽,我想玩那個。”男童指著空中道。
就是他了!姜臨挑唇,即刻用突厥語高聲吆喝,“賣風箏!中原的風箏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這聲吆喝果然有用,人群已有分流走來,問價的,討價的,不亦樂乎。
姜臨一邊收錢,一邊瞄著那對兒母子的動靜。女子和身後隨從言語兩句,似乎是讓他去買,而男童執拗起來,拽住隨從不放,好像要一同過來。最終女子答應,二人便湊過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姜臨旋即抽出壓在最下面的紙龍和麵兒上擺的一隻鷂鳶在男童眼前晃了晃,笑道:“小朋友,要哪個?”
男童果斷指向飛龍,隨從便翻出錢袋來。
還真是當可汗的料,小小年紀竟想把我們大晏的天子捏在手裡。姜臨暗笑,裝作為難的指向還在溜風箏的塔塔兒,道:“可是這只是我哥哥喜歡的,要我給他留著。”
“多給他些錢。”男童糯聲對隨從道。
好聰明的小孩,竟曉得市井人心。姜臨刮目相看,擺擺手道:“我哥哥要我留給他,你給我多少錢也不成。”
隨從不耐煩道:“那你為何還要拿出來賣!”
姜臨笑笑,溫聲對男童道:“不如你和我哥哥比賽,如果你贏了,我就把這些風箏全送給你,好不好?”
男童眼睛都亮了,對隨從道:“去把那個人叫來。”
隨從瞥姜臨一眼,不情願的過去,將毫不知情的塔塔兒帶來。
“你的朋友讓我和你比試,怎麼個比法?”隨從擼胳膊挽袖子,蓄勢待發。
塔塔兒慌張蹭到姜臨身後,問道:“你幹什麼?這些人看起來可不好惹!”
姜臨沉嗓道:“沒錯,他就是你們的小可汗。”
塔塔兒瞠目結舌,正想打量那男童,著馬面裙的女子卻將孩子攬到自己身後,順便壓了壓他的軟帽,遮住了那雙水汪汪的藍眼睛。
“你又不是打不過他們,照我說的做,取代特囚指日可待。”
姜臨不再與他多言,順勢將他推出去,朝那名隨從道:“既然風箏在我手裡,規矩也可以由我來定。你們就兩局定勝負,先比箭法,再來肉搏!”
少年掃視一圈周圍的攤子,瞧準一家靶鋪,遂上前同老闆道:“借靶標一用可好?”
那老闆看個熱鬧,爽快答應了,姜臨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沒問題!”隨從勢在必得,轉身抽出箭袋,這就架起了弓。
塔塔兒硬著頭皮也拿起了弓。這人說來也奇,平時看著怯怯懦懦的,真比試起來清澈無辜的眼神卻轉而變得鋒利可怕。
一支支箭擦風而過,黑白兩色被二人牢牢的釘在靶圈上。待十支箭都發完,老闆上去清點。
“白羽箭共中八十八環,黑羽箭共中七十八環!”
姜臨霎時向塔塔兒投來訝異的目光,沒想到這悶油瓶竟然這般厲害!
塔塔兒靦腆一笑,姜臨豎起大拇哥比了比,又道:“第二局,你們倆就去那擂臺上打一場近身肉搏,赤手空拳,不可以使用武器。”
隨從方才輸了一局,這次顯得更耐不住急躁,翻身就跳上擂臺。
塔塔兒緊隨其後,在一片歡呼聲中褪去上衣,露出小麥色結實的胸肌。姜臨這才看清,他身上的傷疤不計其數,約莫得有三十幾條。
隨從高喝一聲,一個馬步跨上前挾住塔塔兒,塔塔兒也不甘示弱,伸腿絆住他。二人奮力扭打互摔,終於在五個回合後分出伯仲。那隨從被打掉了一顆牙,捂著嘴爬起來,羞愧的鑽到身著馬面裙的女子身後。
眾看客連聲稱讚,塔塔兒害羞的鞠了一躬,到姜臨身邊來。姜臨此時看不清那女子是何表情,但料想塔塔兒此舉一定贏得了她的注意,再瞧男童,他面露失望之色,正欲掉頭離去,姜臨卻叫住了他。
“等等,拿著這些風箏。”姜臨將包袱一摟,扔過去。
男童一把接住,騰然驚喜的抬頭望向姜臨,一雙藍寶石的眼睛笑的彎彎。
姜臨瞥那女子一眼,見她似乎不為所動,於是便一不做二不休,登時坐地痛哭起來,邊哭還邊捶打塔塔兒。“哎呀!我的好兄弟,你好苦的命!”
塔塔兒愣住了,“你......這是怎麼?”
姜臨夠上他脖子將人拉倒,哭的更厲害了,“你受了這麼多的傷,吃了這麼多的苦,就是為了報效我族,可老天無眼,在特囚大王那始終得不到重用!簡直就是良駒拉磨,浪費人才!我替你感到委屈呀!”
塔塔兒腦門上此刻像是畫了八百個問號,一臉懵怔。
姜臨哭的說假也假,說真也真。假在於動作浮誇,真卻在於並非是乾打雷不下雨,而是淚痕汩汩,從眼角滑到下顎。也不怪塔塔兒看呆了,人變臉的本事是在宮裡學的,在那個大染缸裡,沒點戲班子的本事哪能活下來?
姜臨邊哭邊偷瞄那女子,她果然停下了腳步駐足觀看。少年遂演的更帶勁兒,對看客們訴道:“我這兄弟是如何威猛不凡的,大家有目共睹,你們講講是不是苦命?”
“沒錯。”“確實是!”看客們被他打動,一陣唏噓。
“可憐的兄弟,咱們沒錢回家了,今天就在西邊湖畔扎個帳篷吧!”姜臨痛拍塔塔兒肩膀,刻意大聲道。
待眾看客散去,塔塔兒才發問:“你剛才莫名其妙的是做什麼?”
姜臨撣撣土站起來,不慌不忙的擦擦眼淚,神色又恢復了往常,篤定道:“等著吧,今晚一定有人來尋你這塊寶。”
“快點掃,要是讓雪髒了鑫爺的靴子,拿你們腦袋都賠不了!”
塵蘭院前的廊廡上散走著幾名正在忙活的小黃門,另有一小宦叉著腰監督。
焱子剛從獄裡出來,渾身提不起勁兒。那賈泉是個誠能忍的,無論用了什麼刑都掰不開他的嘴,一口咬定自己和皇貴妃有情。
“哎,你這個不長眼的,不貼邊兒走,踩了!”
那小宦喝住他,焱子一看,原是自個兒悶頭走在路上,恰巧路過這道廊廡,在人家剛清掃過的地方留下倆溼漉漉的髒腳印。
焱子這才發覺自己入了塵蘭院的地盤,自從姜臨搬走,此院便由鑫子掌管,這些手下也都仗勢欺人,蠻不講理。不過他們人多,哪裡爭得過?遂賠禮賠笑,一路溜到寶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