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附離(1 / 1)

加入書籤

遊牧民從小就能騎光背馬,故而韃靼人大多並沒有放置馬鞍的習慣。這可苦了姜臨,他一面要表現的自己擅於騎馬,一面又要忍著小腿內側被磨的火辣辣的疼痛,所以表情略顯彆扭。

“熱西,你怎麼了?”隨從發現了他的異常,發問道。

“什麼?啊......我沒事!”姜臨差點忘了,熱西這個名字是他為了掩蓋身份隨意讓塔塔兒給取的,一時沒適應過來。

隨從狐疑:“你騎馬的姿勢很怪。”

姜臨撓撓頭,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態道:“見諒見諒,我得了痔瘡。”

隨從不屑悶哼一聲,不再理會。

塔塔兒掩著嘴極力剋制自己想笑的心,幸虧自己跟在最後面,才沒被人發現人臉憋得通紅。

四人又馳了一個時辰,終於到了目的地。

只見一條潔白如玉帶的河流穿過覆著薄冰的半黃半綠的土地,一片鏡子般透明的靜湖安詳的鑲放在宛如棋盤散落的白帳中央。那些密佈的帳幕前插著一面隨風煽動,繪有金狼圖紋的大纛。在這杆旗幟下,坐落著一個相較與其他白帳更宏大的牙帳,此處便是突厥可汗的居所。

“好美......”姜臨不禁嘆道。

隨從話不多講,也沒空讓二人欣賞部落的壯麗,緊著將他們帶進了牙帳中。

這帳裡更讓人眩暈,滿目的金色晃的二人暈頭轉向。金瓶、金毯、金甕、整座牙帳皆由飾金木柱撐著,連床都是刻有四金孔雀的金床,好不奢靡!

想不到小孩兒這麼會享受!早知如此,往年就該讓他們多進些貢。姜臨正心誹著,被一稚嫩童聲打斷。

“你們來的太晚,本汗都等了一上午了。”

姜臨、塔塔兒抬眼一瞧,這男童正是昨日集市上買風箏的,然而不同於昨日的是,他身穿琥珀紋金絲的長衫,頭戴巧奪天工的金冠,亦不再以紗遮眼,那雙比藍天還淨的眸子能泛出光來。

“下人祝見大可汗。”那倆隨從即刻單膝跪地,行扶肩禮。

“熱西、塔塔兒祝見大可汗。”姜臨二人也忙照做。

男童露齒一笑,跑到姜臨和塔塔兒身前道:“你們昨天送給本汗的風箏很好玩,本汗很喜歡,你們想要什麼賞賜?”

塔塔兒慌亂垂眼:“下人......不用。”

小可汗轉而看向姜臨,“那你呢?”

“承蒙可汗褒獎,為可汗效力是下人本分,不敢索求賞賜。”姜臨笑答:“可汗若喜歡,下人再為可汗做幾個其他樣式的可好?”

“沒想到你倒比你哥哥會禮數。”隨從瞥他一眼。

他這話愚蠢,要知道,就算是他們整個部落最懂規矩的人加起來都抵不過姜臨更會所謂的儀教禮數。紫禁城是個什麼地方?主子和別人發脾氣,外頭二里地外伺候的人都能嚇的磕破腦袋。這些話姜臨早在十年前就能倒背如流,嘴皮子一抖就能滔滔不絕,變著法兒的禿嚕出來。

小可汗笑的更開心了,“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本汗的附離了。塔塔兒去帳外看守,不許讓其他人進來打擾。”他又朝姜臨道:“熱西就陪本汗在帳內玩。”

二人領命,可姜臨心裡犯懸,看來自己的突厥語還是沒學精,‘附離’是個什麼意思?遂使了個眼神去求助塔塔兒。

塔塔兒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悄聲道:“就是守衛的意思。”

原來附離在突厥語中代表狼的忠誠,韃靼人討厭背叛,故而這樣稱呼。

姜臨小聲調侃:“那你不是附離,你是叛離。”

塔塔兒責怨的戳人一下,姜臨順勢故作浮誇的倒下,‘唉喲唉喲’的對小可汗道:“可汗,下人三天沒吃飯了,可汗先賞點吃的吧。”

小可汗自然要滿足,對外面人道:“來人,上肉上菜。”

話落,十幾個胡人侍女託著馬奶豆腐、香河肉餅、鍋茶、牛羊大盤等端上來。

姜臨簡直垂涎欲滴,他在軍營搶不過那些壯卒子們,吃了上頓沒下頓,每餐最好的就是身為兵長所得的一個白饅頭,哪能不饞?塔塔兒更不必說,身為俘虜比姜臨的待遇還差,再加上連夜奔波至此,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旁的不說,單這道香河肉餅就能把人香暈過去。皮薄餡多,焦黃香酥,轉眼就被一掃而光。

姜臨吃噎著了,拿起一碗鍋茶來喝。誰料因這茶裡放了風乾肉和乳酪,味道恁是沖鼻,而姜臨又未曾接觸過乳酪,只覺舌尖發酸發甜,伸吐了下舌頭。

飽吃飽喝後,二人各司其職。塔塔兒的任務簡單,往帳外一杵就行了。可姜臨卻還要費盡腦汁周旋在小可汗身邊,想辦法哄他開心。

“我想騎人馬。”男童指著姜臨道:“你趴下來當馬。”

嘿,這小魔星花招好多!姜臨扶額,沒辦法,自己出的計策,騎也得騎,爬也得爬。誰叫自個兒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取得他的信任,內部瓦解掉特囚呢!

“駕!駕!”男童跨坐在姜臨背上,一顛一顛玩的不亦樂乎。

待人玩累了,連個喘息功夫都不留,又拉著姜臨鑽進內室,拍拍木桌上的象棋道:“你會下棋嗎?陪我玩這個。”

這可是姜臨的長項,撩衣一坐便‘啪’地將黑‘炮’頂在了‘兵’下方。

小童眼裡飄過一絲不可思議,旋即低頭擺弄開棋子。

“將軍。”姜臨撲撲手,整個回合連半柱香都不到。

本以為小可汗輸了要哭鬧,姜臨早已做好了任他捶打的準備,連皇帝都下不過自己,他一個小孩怎麼會佔到一點甜頭呢?

誰知小童卻放聲大笑,跑過去抱住姜臨,“太好了!本汗可算是找到了能陪我玩的人,再來再來!”

姜臨納悶:“可汗為何會對中原象棋這麼感興趣?”

“本汗很喜歡中原文化,”小可汗笑著,但神情很快轉成哀愁,嘟著嘴道:“可是阿叔不許我玩這些......他不但不許我玩,如果看到侍女們陪我玩,就要斬了她們。阿叔說中原人的東西都是破爛兒,我玩了會變笨。”

這般殘暴,他口中的‘阿叔’想必就是特囚了。姜臨忙撫慰道:“可汗別傷心,下人陪你玩。”

“難道你不怕被阿叔斬了嗎?”小可汗那雙藍眼睛含著淚提溜轉。

姜臨一笑:“不怕。”

當然不怕,誰斬誰還不一定呢!姜臨心道。

“你下的這麼好,是因為你是中原人嗎?”

小可汗稚嫩的臉蛋寫滿了好奇,不過卻使姜臨寒毛直豎。

“可汗別開玩笑,下人怎麼會是中原人?”姜臨強撐著友愛的笑意。

“我知道你是。”男童得意的原地轉了個圈,拿起那枚黑‘炮’道:“阿叔之前抓了一個晏人,他就是這樣,第一步先走‘炮’。”

姜臨只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自己就要在此丟了小命嗎?

“但是你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小孩笑嘻嘻捏了捏他的略顯僵硬的臉,“你這麼好玩,我不會讓不講道理的阿叔斬了你。”

姜臨鬆了口氣,又問:“為何特囚大王是不講道理的?”

小可汗垂眸:“因為他答應過那個晏人,只要他下棋贏了我,就會饒他一命,可是他食言了。那個晏人臨死前求他放過五歲的小女兒,阿叔脅迫他,如果他透露出晏軍埋伏的位置就放了他的女兒,那個人說了,可是小妹妹還是被阿叔殺了......”

孩童語氣裡盡是可憐悲憫,姜臨心底湧出一絲佩服。小小年紀竟然懂得要講信用,若是長大了自當不容小覷。

“熱西,你除了會做風箏,會下象棋外,還會什麼呢?教教我。”小可汗趴在姜臨膝蓋間,托腮問道。

“可汗對中原文化這麼痴迷嗎?”姜臨詫異。

男童點頭:“本汗從書上看到許多故事,如果有機會,我想去親自看看那些紅梅、宮殿、燈節究竟是什麼樣。”

姜臨笑道:“那下人教你畫梅花好不好?”

男童尖叫一聲:“好!好!畫梅花咯!”

明黃幔帳輕動,黎月雲鶴馬蹄架子床內,聖上喚倒茶。

李華匆匆趕來,打發了寢殿裡的內侍,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

“怎麼又是藥?”床上人埋怨,“朕已經沒事了,去換碧螺春來。”

李華含腰道:“陛下,您前兩天動了肝火,太醫特地吩咐要連服七日呢。”

裡面人悶嘆一聲,半晌,遞出一盞空碗。李華滿足笑笑。

“那個賈泉可招出什麼來了?”聖上坐起來,捻著佛珠道。

“回陛下,還沒。”李華如實回稟,踟躕兩下又輕聲道:“黎景宮的焱子帶人去抓賈泉的親眷,但是......”

“無功而返,家裡乾淨的連一粒米都沒有。”聖上接話,面色平靜。

“是......”李華髮訕。

“那想必是因為給他撐腰的人頭冠很重。”聖上翕動眼皮。

什麼也瞞不過萬歲爺,李華喟嘆。

“李華,你說......珏兒像朕嗎?”聖上驀然發問,驚的李華險些滑落拂塵。

萬歲爺這是對二殿下的身世起了疑!李華腿肚子轉筋,皇室血統不純可是要流血千里的,怎能不怕?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