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還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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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緊攥著衣角,那黃龍被力道碾的不成模樣。

紫禁城的時間是不等人的。鼓樓的鐘聲悠揚的響起,午門開,眾官朝拜。

“陛下今日似乎聖體欠安,是否需要臣等告退,以便休息調整?”戶部尚書裴水見聖上倍顯憔悴疲憊之態,關切道。

“朕無礙。”聖上甩甩手串,“只因皇后近日鳳體抱恙,朕有些奔波了。”

眾臣聞皇后抱恙,遂齊聲請安。

聖上:“諸愛卿不必掛心,朕決定讓皇后搬遷到行宮住些時日,待休養好了再說。”

另一邊,坤寧宮的正主也是徹夜難眠。她昨夜只聽聞聖上親審了賈泉,賈泉又咬舌自盡之事,並不知曉人到底抖沒抖落出來自己,正忐忑不安如熱鍋上的螞蟻,傳旨的內侍便到了。

“看來,陛下是知道了。”皇后丹唇一抿,步搖歪落,險些摔倒。

“娘娘別擔心,陛下還是顧及情分的。”大宮女攙她道:“就算咱們去行宮住了,媛妃娘娘也會在宮裡照應太子殿下的。日後咱們殿下登基,也會將娘娘接回來。”

“不,你一點兒也不瞭解他。現在本宮的身後根本沒有勢力,芮閣老離世後,太子就指望不上了。”皇后搖頭,心口漲疼,“都怪本宮急不可待,貪婪至此!”

皇后所言不錯。願久心裡清楚,聖上皇后並非自己的生父生母,不能指望他們‘計之深遠’。而自己既為儲君,勢必要默默發展屬於自己的黨羽。當初本就是看中了皇后背後的芮黨,藉此來壯大。芮黨倒臺後,只能靠自己去發掘新黨,與這位母后貌合神離,就算是今日聖上下旨要降罪皇后,他也不會去求情,反而會躲得遠遠地,生怕牽連自己。

皇后看的出太子是個過河拆橋的,一旦有人再無利用價值,便會棄而不顧。何況自個兒和邦媛巧琢心思恁般為他謀劃這些許多的事,人家繼位後對她們姐妹趕盡殺絕也未嘗不可。固險行此招,若激起聖上疑心,一舉剷除得寵的皇貴妃更好,若不能,便替小皇子珏兒洗白身份,有意再充當一次養母,納入她坤寧宮下以備後患。反正賈泉所有的證詞都是編造的,翻身易如反掌。

愁無限,消瘦盡,玉蘭依舊綻。這夾牆甬道究竟鎖住了多少少女的韶華,又將多少嬌娘煎熬成了老嫗呢?

“殿下,刑部羅侍郎求見。”

黃門稟報,這是前腳剛散了朝,後腳羅炅就趕到慈慶宮去了。

願久慵散的勤著一頂紋執玉壺,在案前溫爐煮酒。見他來了,忙不迭地道:“羅大人,你來的正好,看看我新得的這玉壺品相如何?”

羅炅剛在朝上聽聞了聖上要送皇后去行宮的旨意,自覺不對,花了幾兩銀子才跟宮人打聽到昨夜聖上夜審賈泉,逼人自盡的事,正拿不定主意,想跟願久商議,沒想到人卻施施然的鑑賞寶貝,好像一點也不在意。

看來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了。羅炅心裡有了數,揖手道:“臣拜見太子殿下千歲。”

願久勾手叫他上前,用玉壺為他斟了杯酒,笑道:“羅大人,你看這壺如何?”

羅炅定睛一看,此壺呈八稜形,渾體青白玉質,區域性散有茶褐沁紋,獸首吞流,頸部有螭龍鏤雕,又繪有蓮花瓣,堪稱奇品。

“殿下好眼光,臣以為這壺真是上品。”羅炅道:“難得殿下又重操舊業,願意擺弄起這些玉器了。”

原來願久在王府時就喜歡收藏五花八門的玉器。有玉壺、玉碟、玉屏、玉佩、玉佛等,但凡跟好玉沾邊兒的,沒有他不喜歡的。只是莊親王怕被聖上疑心太過奢華,一直叫他收斂,才埋沒了這項愛好。這會兒入住了東宮,自然是要重拾起來。

“這是兩百年前的物件。就為了這麼一個玉壺,花了我兩千兩銀子。現在好了,鬧得兜裡是比臉還乾淨。”願久努努嘴,削薄的唇色轉而帶著莫測深淺的笑意,朝羅炅道:“還有啊,你放鬆些。以前跟著我的時候,說話沒有這般奉承小心。”

願久所言是實情。早在濟南府時,羅炅與願久形影不離,雖然自己只是管家之子,莊親王和願久卻待他深厚。有時他們二人出門,還會有人將他視為願久的弱弟。

“殿下,今時不同往日。殿下在宮中行走艱難,臣自當替您考慮周全。”羅炅道:“隔牆有耳,還望殿下日後不要提及臣與您兒時微薄的情誼了。”

願久舒笑,握拳輕碰他一下,“看來父親當初把你送到京城陪我是對的。也好,你既不想落人口實,我便只當你是平常臣子了。說吧,你來找我何事?若是刑部的案子,我明日會親自去處理。”

羅炅本意是皇后之事,可現在看來願久無心插手,遂拱了拱手,雋秀的臉浮出一抹笑,道:“殿下方才說沒銀子花了,臣倒是有個好路子可以掙些。”

“快講。”願久傾身。

願久雖貴為皇太子,又身兼刑部尚書的官銜,但每個月的俸祿實屬有限。誰都知道,晏朝的官俸祿低,外加京官不像外地官員天高皇帝遠,撈不著油水,所以饒是太子爺也缺錢花。

老祖宗的規矩,每年年關之時各地都需派人到戶部報告當地一年中的收支賬目。這些賬目必須要和戶部稽覈的完全相同才能結算,若是有任何一項對不上賬就要駁回地方重新造冊,且還需再蓋一次原地方衙門的機關大印才算完事。

這繁冗之事對於離京城近的地方官員自然不叫麻煩,可對於像南直隸這樣遙遠的府衙簡直要命。因路途遙遠,無法預計,所以耗費在路上的錢財一出,必然和最終送達到戶部的賬目不符,卻只有呈報時方見差額。

羅炅往前湊了湊,小聲道:“所以殿下可以允准南直隸等遠離京師之地方使用空印文書,準這些前來上報的臣員抵京後再行填寫真實數額,可以減少他們因對不上賬而來回奔波的苦楚。如此,這些人必定會對殿下此舉感激涕零,節省下的銀子也自然會孝敬給殿下。”

願久頷了頷首,轉而眉梢一豎,問:“此法甚妙,但若是父皇知道了,一定會大怒,到時候我......”

羅炅篤定道:“陛下不必過慮。臣已查清,連先皇在位時都沒有過問過有關文書的細枝末節,只是關注於最後戶部呈給內閣的最終賬目。今朝陛下當政三十餘載,也從未過提及過此事。”

願久眸光熠熠,含笑道:“好,就這麼辦。”

春寒料峭,月明如水。黎景宮裡,聖上攜抱著皇貴妃,半百的人竟湧哭的不成樣子。

“陛下,臣妾不怪您,臣妾也沒有受委屈。”皇貴妃輕撫著聖上的背,眸光盡是愛意。

“姚兒,你為了不讓朕憂心於御賜葬品之事,竟忍的下這般辱蔑,可朕卻禁足於你......”聖上哽咽不止,“朕對不住你跟珏兒......”

皇貴妃搖頭,淚目道:“臣妾知道以陛下的英明絕不會讓臣妾和珏兒含冤。”

“父皇,別哭。”小皇子也跌撞跑來,不知從哪找來一塊手帕遞給聖上。

“朕的兒子,朕的兒子。”聖上吃勁的抱起他,宮裡的孩子奶水充足,長得飛快,三歲已像五歲那般沉了。

“姚兒,你知道嗎?如果不是你,朕真的以為是老天爺責罰朕,不再準朕享有膝下承歡之樂了。”聖上的蒼手不斷摩挲著小皇子,那珍貴勁兒像是奇世稀寶。

皇貴妃也破涕而笑,“陛下福澤深厚,怎能這麼想?”

“因為朕一生做了太多錯事,而你是上天派來解救朕的。”聖上望著明焰的油燈,兀自喃喃:“朕虧欠兩個人。這兩份債,一個朕已沒機會再還了;另一個,朕......”他通紅的眼再次泛起瑩亮。

“還不起。”

“既然還不起,陛下更該盡力彌補才是。”皇貴妃聆聽著,她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所指為何,但她清楚一點,無論他要做什麼,自己都會站在他這邊。

“若是盡力彌補也還不清萬分之一呢?”聖上漆黑的眸子落回她身上,話鋒一轉:“姚兒,你對帝位可有想法?”

皇貴妃錯愕:“臣妾絕無非分之想!”似乎此話不夠分量,她又摟住小皇子道:“珏兒亦同妾心。”

“是啊,不是每個人都覺得金鑾寶座坐的舒服。”聖上嗟嘆一聲,眸光黯淡下來。

可朕,似乎除了這萬里江山,再無旁的能拿出來了。終歸是,亡羊補牢......

萬仞雪峰,千尺飛瀑,如白練掛川,疑銀河一派。

姜臨起的早,恣意駕馬繞著阿剌小可汗的帳圈邊際馳騁。經過這些天的適應,光背馬也騎得了。再加上這帳圈佔地位置極好,兩面環山,兩面臨湖,將北關最美的景色盡收眼底,人早就忘了磨腿的疼痛。等他跑了一週回來,族人已經開始吃早飯了。

奇怪,今早那小魔星怎麼沒嚷嚷著找我?該不會是特囚的眼線回來了吧?姜臨栓了馬,躡手躡腳的趴縫一瞧,哪裡有什麼胖女人?帳內安靜坐著一位和小可汗年歲差不多的小姑娘,也有著一雙水靈的碧眼,身邊還站著一位白鬍子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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