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金狼（1 / 1）
再看小可汗，他一改往日的鬧騰，端坐在案後，兩隻小手都不知該怎麼擺，一會兒摳在一起，一會兒縮排袖口中。小臉蛋也染著一層紅暈，報赧的時不時抬眼偷窺對坐的小姑娘。
姜臨暗笑，看來小魔星也有小魔女治，不過這爺孫倆是何人？
“那位應該是大長老，旁邊的是他孫女。”塔塔兒不知何時冒出來，也趕著趴縫。
突厥族視可汗為君主，長老便等同於晏朝的幾朝元老這樣的人物，德高望重，也能代可汗處理些事情，是突厥人心中的領袖。
“所以他也是個手裡有些勢力的人咯。”姜臨明瞭，又問：“那這位大長老是特囚的人還是可汗的人？”
塔塔兒：“特囚大王曾經試圖收買過金狼烈和大長老，但你知道，金狼烈都是死士，只願意效忠於可汗。”他頓了頓，“至於這位大長老......他應該是持中立態度的。”
又是個老狐狸，哪都有老狐狸！姜臨腹誹，不過可惜你遇到了我這個專捕狐狸的獵手，想置身度外也不能了，非得給我站個隊不可。
待目送走了爺孫倆，姜臨掛著一臉狡黠踱進帳，故作驚訝道：“可汗，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小可汗登時摸摸自己的臉蛋，“紅......紅嗎？”
“不紅不紅。”姜臨笑著往他面前一坐，湊近道：“你是不是喜歡剛才那個小姑娘？”
小可汗羞愧扭過頭，噘嘴道：“什麼小姑娘，她是大長老的孫女，父汗封她為公主，名叫祜綸。”
“那你喜不喜歡祜綸公主？”姜臨被他這副模樣逗得想笑。
小可汗微微點頭。
“那你想不想讓她做你的妻子？”姜臨又問。
小可汗點點頭卻又搖搖頭，“我不能經常見到她，大長老管她管的很嚴，就像阿叔管我一樣。”他繞了繞手指頭，又道：“因為阿叔不准我學習騎射，我連弓都拉不動。可她的騎射卻很好，想必不會願意嫁給我......”
呦，小魔星還有自卑的時候。姜臨寬慰：“沒關係，一個人要是喜歡你，是不會在乎這些的。再說了，塔塔兒很擅長這些，一會兒就叫他來教你。而下人呢，要去替大汗辦件事。”人說著便起身向外走去。
“好！”小可汗眼神發光：“可你去做什麼？”
“提親。”姜臨回首一笑，跟他擺擺手。
馬蹄騰飛在半長不短的草原上，很快看見了前方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是爺孫倆還未走遠。
“大長老！請留步！”姜臨一面擴音，一面追上去。
長老和祜綸回頭，拉了拉手下的韁繩，行的緩了些。
姜臨勒馬，跨下馬背行扶肩禮，“下人見過大長老，祜綸公主。”
“你是？”長老打量他一番。
“下人熱西，是大汗的附離。”姜臨道。
“你找我和阿公有什麼事嗎？”祜綸軟聲開口，略帶期盼道：“是可汗有話要傳達嗎？”
“是可汗吩咐下人有話要對大長老講。”姜臨抬眼，笑微微望向馬上的白鬍子老頭。
“祜綸，你在這等阿公。”大長老捋捋鬍鬚，矯健的蹬下馬背，伸手示意姜臨隨他站到一旁，“你說吧。”
“請恕下人失禮，不知大長老是否有意喜結連理呢？”姜臨開門見山。
大長老白眉一抖，“是可汗讓你來提親的？”
這老傢伙是在套話呢，我可不會被你套進去。姜臨一笑：“我家可汗確實屬意公主許久，盼能迎娶公主。”
答而不明，此招是官場必備技能。
“那你請回吧。”長老語氣頓時冷了下來，轉身要走。
“大長老不答應是因為想把孫女嫁給特囚大王的兒子嗎？”姜臨的話音急速一轉。
長老果真停下腳步，復而回頭，“你為什麼這麼想？”
姜臨挑唇：“誰人都知道，現在特囚大王的勢力遍佈四野，而可汗卻除了金狼烈之外再無依傍。貴為大汗卻並無實權，若我是您，也會選擇將公主嫁給大王之子。雖然有負於阿史那先汗的恩情，但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又有什麼要緊呢？”
“不，”長老沉默半晌，道：“阿史那先汗對我祜綸家的恩情永世不敢忘懷。”
姜臨見此事有戲，遂又緊道：“阿剌可汗天資聰穎，只因年幼不懂世故，才被特囚圈禁削權。如果您願助可汗奪權，王室崛起近在咫尺；反之，如果您要助紂為虐，怕是會揹負一輩子的‘不忠不義’的罵名；如果您非要隔岸觀火，置之不理......恕下人妄測，無論最終誰贏，恐怕到最後第一個被斬的都是您祜綸家。”
長老虛攏了攏拳，碧眼微瀾輕泛，依舊不捨得鬆口，“你是在逼我嗎？”
“下人不敢。”姜臨扶肩：“下人只是澄清利弊，為大長老提供一個最有益的選擇。不過其實無論您選擇了什麼，結局都會註定傾倒在可汗這邊。您千萬別糊塗了。”他徐徐一笑，眼尾輕芒飛掠。
“因為君，永遠都是君，而臣永遠都只能是臣。此理亙古不變。”
大長老幽邃的碧眼驟然一震，人蹙眉再次打量少年一番，“你真的只是可汗身邊的附離嗎？”
“下人正是。”姜臨笑笑，上馬持韁，“大長老，小公主，後會有期！”
大纛飄動，牛羊成群。數座靶杆下插著成叢的箭，而靶上也歪扭的落有幾支，想必是小可汗練習的成果。
“熱西，你回來了！”男童老遠兒的揮手，蹦蹦跳跳跑過去，“你看，我射中了好幾支呢！”
“下人看見了，大汗怎麼這麼棒！”姜臨笑著一把舉起男童，託著他在空中轉了個圈。畢竟是十一歲的男孩，雖體重輕，也不大高，姜臨也貫吃力，氣喘吁吁。
塔塔兒看著二人玩鬧也欣笑著，經過一上午的訓練，他發現小可汗天賦甚高，真就是被特囚給耽誤了。
“啊呀，胖女人明日就要回來了，我們就不能一起玩了！”小可汗一想起這事難受到在地上打滾兒。
姜臨倒覺得慶幸，多虧那特囚狂妄自大，自以為將母子分離，各封帳圈，禁止學武，又不許跟金狼烈親近便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挾天子以令諸侯’，所以才放寬心的只安插了一個眼線過來，不然自己和塔塔兒早就被斬於馬刀之下了。
姜臨問塔塔兒：“上回要加入金狼烈的那個摩，你觀察的可有異樣？”
塔塔兒搖頭：“他沒有出過帳圈，一直老老實實的等著命令。”
“金狼烈一直駐紮在大帽山下，”姜臨凝眉：“時間緊迫，我們要在眼線回來前將金狼烈重新凝聚起來，等她回來，行事不便，一切就只能偷偷辦了。”
塔塔兒頷首贊同，姜臨又哄小可汗道：“大汗，下人們要去探望探望金狼烈，你可有什麼信物能代表身份的？”
小可汗從地上爬起來，跑到金床前，從床底掏出一個小木匣，拿出一塊刻有狼頭的令牌給他。
“這是狼滕徽令！下人算是見識了。”塔塔兒一改往日低聲蔫語，驚歎道。
姜臨接來，正過來翻過去瞅瞅，“這是作什麼用的？”
塔塔兒兩眼發光，道：“有了狼滕徽令就可以呼叫金狼烈，不僅如此，還能召集鷹烈、熊烈。是我族最高階別的徽令。”
看來這徽令就相當於兵部的王命旗牌了。姜臨小心揣進懷裡，又問：“那鷹烈和熊烈是什麼？”
塔塔兒惋嘆：“金狼烈、鷹烈和熊烈也是阿史那可汗留下的勇士軍，俗稱三烈。但熊烈早年被三烈除名，現在已經被特囚大王納入麾下了。鷹烈也不知所蹤，想必是逃到了外族。唯獨剩下金狼烈，世代守護王室。”
姜臨簡單瞭解，眼看日頭已經偏西，也來不及向小可汗再解釋，二人遂馭馬像雪山飈去。
大帽雪山下，頓感嚴寒。姜臨牙關打顫，一面要騎馬，一面又怕卷著冰渣子的北風，一時縮手縮腳叫人發笑。
“你穿上我的皮子吧，這裡的寒冷是你們晏人受不住的。”塔塔兒瀟灑扯**上的羊皮，披給姜臨，自己卻光著臂膀怡然自得。滿身油光的腱子肉在陽光雪光的反射下刺眼。
姜臨感激的看他一眼，別瞧塔塔兒平日言語不多，卻是個熱心人。
二人再往裡走了半刻，便看到無數洞穴傍山而鑿，外面有篝火的痕跡。
“這裡是背風點，他們應該就駐紮在這。”塔塔兒道。
姜臨認可，這些金狼烈想必是聽到了動靜，不知是敵是友，先躲起來暗察。
“在下熱西，奉大汗之命前來！各位壯士請看！”姜臨高舉著狼滕徽令。
話畢須臾，有人從洞穴裡走出來。這些人個個手持甲鞘刀劍，似乎不怕冷，只有肩膀、臂肘、和小腿裹了狼毛皮，其餘部位都僅用襖布禦寒。
“大汗從沒派人來找過我們......難道是大汗遇難了嗎！”一位單側覆著黑眼罩的獨眼慌道。
“不不不，各位勿慌。”姜臨壓壓手，笑道：“是大汗用得上你們了。”
眾人先是相覷半晌，忽而綻笑，屆時跪膝扶肩，異口同聲道：“金狼烈聽候大可汗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