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接應(1 / 1)
“這事我可說了不算,等他們的首領獨眼狼來了你親自求他吧。”姜臨往可汗牙帳處揚揚下顎,“後日兩軍交戰,戰場千變萬化無暇顧及,你照顧好大汗便是立了大功一件。”
“放心,有我摩在,別人不會傷了可汗一根頭髮!”摩捶捶胸脯以表忠心。
姜臨沐浴在皎潔如瀑的白光下,舉起酒壺往嘴裡灌著,面色早有燻紅,全然不顧瓊液淋了脖頸。朔雲邊月,北關的月亮真圓真大,架在蟒龍似的長城上方,像個玉盤子。寒風滾滾,光也忽明忽暗的,讓人迷醉不已。
他醉著眼,伸手去觸碰那片明月。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寧願出生在這片望不見天際的遼原,廝殺與戰場,也好過......囚禁在四角天空。
我的家,究竟在何方呢?
金狼烈的整頓用了整整一天,各方部署也大概佈置妥當。翌日的凌晨,姜臨不敢睡實了,因臥在地上才隱隱聽見遙遙的鐵蹄聲。人霍然坐立起來,喊道:“摩!摩!”
摩此時急忙進賬,“熱西,前方五十里外發現特囚鐵騎!”
“特囚老兒來的比我想的還快,按原計劃行事!”姜臨看了看睡得還香的男童道:“塔塔兒將會帶帳兵率先出圈迎敵,當逼迫到圈界時再由金狼烈阻攔,你先將大汗運送到安全地帶。”
外頭已經赫然召集佈滿了人馬,均全副武裝。為首的塔塔兒穿著左衽裘衣,四個箭筒滿滿當當擱著金鵰翎,分別置於左右肩,腰上佩戴彎刀、馬刀、匕首,手裡還握著一杆長矛。
姜臨朝他笑笑,施了個扶肩禮:“祝塔兄一戰成功。”
塔塔兒對視一望,亦回禮微笑,旋即駕馬率軍衝出去。
等待總是充滿了煎熬。姜臨站立不安,來回在原地踱步。風把大纛吹得四處亂飄,抖颯的聲音讓人心慌。
“報——特囚的熊烈鐵騎太過厲害,且兵數是我們的三倍,塔塔兒首領現在處於劣勢!大軍正往帳圈逼近!”
這是個壞訊息,不過也在情理之中。熊烈投靠了特囚,常年征戰沙場積攢了很多經驗,而帳兵們不僅人少,且一直被禁在帳圈中得不到歷練,所以特囚佔了上風也是必然。
突厥馬的品種和大晏戰馬不同,他們大都駕馭伊犁馬,雖不高大,卻筋骨精悍,比例勻稱,有‘腿像鹿而差圓,頸比鳳而增細’的比喻,最適合長途奔襲。有這樣的馬和那樣的兵力,抵達帳圈也只是早晚。姜臨現在就指望金狼烈再多撐個一時半刻,盼白雋他們快些趕來,救於水火。
“報——特囚的熊烈距離二十公里!”
“報——距離十公里!已到達金狼烈所伏範疇!”
姜臨愈發焦灼,這是他頭一次指揮戰事,卻攬下個這麼大的活兒,還是外族的王室鬥爭,也不知是成是敗,兩隻腳下像沾了火苗似的來回換步。
“報——前方發現鷹烈支援軍!”
鷹烈?鷹烈不是不知所蹤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姜臨靈光一現,難道是大長老當年豢養了他們!人頓時欣喜,“他肯幫我們了!”
三烈湊齊,姜臨想著即便金狼烈與鷹烈常年得不到正統訓練,兵力也差了些,但對付熊烈也是夠了的,誰知剛漫上來的信心又被一盆冷水澆透了。
“報——前方發現數股女真軍隊幫襯特囚熊烈!”
姜臨暗思,女真部族本是跟韃靼人同根相生,但經過歷史糾紛等問題分家各立,倆家向來不對付,這回竟然聯手,看來無論有沒有今日自己發起的戰役,特囚早就不甘心區區做一個大王,他鐵了心要造反,奪下可汗之位。
此時夜色褪下濃濃,蒼穹已經能見幾分矇矇亮。
“副都督,咱們迷路了,這裡剛才來過了。姜臨那小子是不是已經投奔了厥人,故意給咱們繪製了一張假地圖啊!”汪小南抖了抖手裡簡陋的圖紙,身後跟著黑壓壓的大軍。
“不可能!”白雋斬釘截鐵,“他從小在宮裡長大,不熟悉野外地形很正常,也許是畫錯了。”
“那我們也不能再兜圈子了,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殺特囚和突厥可汗就難了!”廖槱接話:“不如我們兵分兩路,由末將先帶兵去探探,副都督和汪騎尉走別的路。”
“也好,保重!”白雋抱拳,轉而另尋他路。
另一邊,姜臨在小可汗的牙帳裡翻箱倒櫃,好像在找什麼。他目光落在金床下方,趴在地上伸手往裡摸索著,眼眸一亮。
這小傢伙像個松鼠,把喜歡的東西都貯藏起來。姜臨笑笑,捏著一團線,將飛龍風箏拽出來,順著空木枝的框架往下捻,一個線頭似的‘小尾巴’露出來。
風不大不小,姜臨擎著風箏跑,沒兩下就飛起來。
“火把給我!”姜臨借火去點那條小尾巴,尾巴竟然頓時冒出火星。
星星之火連著風箏線燃起來,待近了空木枝,霹靂啪嗒炸起來。帳兵都聞聲抬頭看,一條飛龍邊飄著邊炸迸著火,活像個小煙花。
“副都督,你看!”
汪小南大嗓門一喊,白雋即刻明瞭,舉拳發令:“眾兵聽令,速速像大帽山方向進攻!”話畢,人忽地‘唉喲’一聲,難受的捂著肚子。
“副都督,你怎麼了?”汪小南關心,誰知自個兒也一剎那感到腹部絞痛。
“難道是出軍前喝的粥壞了?”白雋額上泌出汗來,強忍道:“暫無大礙,快,快去救援姜臨!”
天已經亮了,只是陰霾霾的,不晴朗。
姜臨爬上哨臺,已經能看見帳圈外的飆塵越來越近,那一大片突厥人殺紅了眼,沒個陣型,分不清敵我。
“白雋,你若再不來,明年的今日你就要給我上香了。”姜臨緊握著木欄杆,手心的汗將那塊木杆都浸溼了。
“報——東側湖泊發現一股晏軍!”一個附離來報:“要不我們現在分出些人來抵抗他們!?”
“領頭的長什麼樣?”姜臨急迫問道。
“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姜臨喜悅:“他們是友軍!派人去告訴他們,往北殺敵!”
看樣子應該是廖槱先到了,莫非他們因找不到路分開行動了?姜臨剛下了令,自己卻多疑起來,只因上回廖槱給白雋講述陳年往事時的表情,分明是略帶恨意......不,他好歹也是兵部侍郎,就算和白家有什麼私人恩怨,國難當頭,應當拎得清。姜臨甩甩頭,打散了想法。
這頭,白雋和汪小南強撐著不適已然到了大帽山腳下。前面打的亂糟糟,那三烈皆穿突厥服飾,雖有頭帽上的動物圖騰,遠著看卻分不清,但二人很快發現了廖槱鮮紅的披風也湧動在其中。
“副都督,看來廖大人先找到了。”汪小南疼的齜牙咧嘴,“他也喝了大鍋粥,也不知道有沒有肚子疼。”
“別管了,先幫忙再說。”白雋趁著身體還沒演變到劇痛,發令:“弟兄們,給我殺!”
“殺啊!”萬數士兵邁著闊步,扛著鐵槍便一窩蜂撲了上去。
戰鼓吹擂,號角齊鳴。整個草原都充斥著血腥,曾經明鏡似的冰湖早已被染成血池,淹沒水葬了成千上百的屍體。
白雋的臉上不斷飛濺著殷紅,他也不過才二十幾歲,可舉手揮刀的氣勢震懾的周身方圓三米無人膽敢靠近。
“副都督,副都督快跑啊!廖大人他......”一聲慘呼傳來,白雋猛地回頭,身著大晏軍服的兵卒被另一名晏兵一刀捅死。
“自己人為何殺自己人?怎麼回事!”白雋調轉馬頭奔向汪小南,擴音道:“汪騎尉,你那邊可有異樣!”
汪小南此時奮力拼殺,並無閒暇顧及周圍小卒,聽白雋的話遂定睛一掃,竟發現晏軍竟然一面屠殺韃靼人一面砍殺自己人!
“他孃的,你們是瞎了嗎!”汪小南彎身拎起一名兵,怒道:“你在幹什麼!”
“我......”小兵剛欲言語,卻見前方廖槱舉起一塊銜尾盤龍崑崙玉佩,示意四周,高嚷道:“晏軍聽命!見此佩如見陛下親臨,白雋叛變,爾等殺無赦!”
“放你孃的什麼屁!我看叛變的是你吧!”汪小南撇下小兵,扛刀飈去。
白雋懵怔,這是搞得哪一齣?廖槱怎麼可能投敵?他若投敵,為何照舊擊殺突厥人?還有那塊玉佩,明明是姜臨的,怎麼跑到他手中了?......然戰場容不得半點分心,先殺進去救人要緊。
那夥來幫忙的女真人和韃靼人亦不明狀況,以為是起了晏軍內訌,照殺不誤。
“中原人就是愚蠢,他們開始互相殘殺了。”特囚朝身邊的女太師譏誚道:“待本王殺進可汗帳圈,非要把那頭不聽話的小狼崽子撕碎了!他和他爹一樣不守規矩,竟然集結了金狼烈和鷹烈,定是大長老那個老不死的站隊了。”
“特囚,拿命來!”白雋憤喝一聲,掄劍一揮。
特囚舉起大斧抵擋,不屑挑釁:“你阿爸被本王打的屁滾尿流,你也來不自量力!”
“我呸!若非你個綠眼睛毛賊耍雨天陰招,我軍定不會慘敗至此!你休得侮辱我父名聲!”白雋啐了一口,空中連奪出幾道冷鋒,旋斬而去。十幾個周旋後,便見特囚已略顯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