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太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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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急道:“你要去哪?”

塔塔兒也聞話道:“是啊,你不是已經拒絕了大晏皇帝的聖旨了嗎?”

姜臨擺手:“不,我不是回京師去。我要去江南遊玩一圈。”

“江南......”小可汗撓撓頭,忽地想起來,“是不是你跟我說的那個有小橋流水,賣糯米糕的地方?”

姜臨笑道:“對,大汗記性真好。”

“熱西,那你還會回來嗎?”男童的淚珠子都快滑下來了。

姜臨抿唇半刻,扶著小可汗稚嫩的肩頭道:“若是大汗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們就還能相見。”

男孩猛力點頭。姜臨遂道:“也許大汗現在還小,還不懂。但當你長大後,不免會有人挑唆你擴大疆域,四處侵略,和你阿叔做一樣的事。”

小可汗懵懂道:“那我該怎麼辦呢?”

姜臨溫聲回答:“大汗理應心繫萬民,以柔為本,剛柔並濟。不肆意侵擾邊境,使兩族百姓生無溫飽可滿,死無骸骨可收。”

小可汗眨眼望望塔塔兒,“師父,熱西說的對嗎?”

塔塔兒一笑:“對,沒錯。”

姜臨起身,將塔塔兒帶到一旁,神情旋即變得肅立,他將手輕放在塔塔兒小臂上,道:“塔兄,你......”

“姜臨,你放心。”塔塔兒打斷了他要說的話,徑自道:“有我塔塔兒在一天,北方邊境便會和平一天,有我塔塔兒在一年,邊境便會和平一年。只要有我在,必不會紛爭亂起!”

他目光如炬,姜臨極為撼動。如此誓言,還有什麼可叮囑的呢?

“塔兄仁義,我姜臨,替萬民謝過!”

京城,蟲聲透窗紗,杏雨溼衣裙。在萬物復甦的美景中,棗樹衚衕卻寸草不生,許是老天爺都可憐當日在此發生的慘案。那一村先是出了老兩口被女婿害死的案子,又鬧出一樁由官府的小失誤而釀成的麵粉爆炸案,故而被周邊的人稱為‘鬼村’。

這日,頹圮的牆籬下,迎來了一位斗笠女子的拜訪。她步伐輕緩,心情卻不免沉重,人欠身,纖細的手在泥地上一擦,雙指一捻,灰沫散去。

透過斗笠的一圈圍紗,女子的樣貌朦朧可見,是太子妃白雯珺。她著一襲白衣,一雙白繡鞋踩在髒泥巴上,迸濺了泥點子也絲毫不在意。人低頭仔細尋察,似乎在刻意找什麼線索。

“這是......”她低喃一聲,撿起角落裡覆著灰燼一小片鐵。這鐵片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但翻過去背面,還能隱約看到一個字。

白雯珺眉尖緊蹙,盯著一瞧,霍然一驚,那竟是一個‘刑’字。

晏朝各部衙門的公差器具向來管理分明,甭管是手提的官燈,衙門前掛著的白紗燈,或是小小的油燈,皆畫寫有‘刑部’的字樣。

白雯珺緊攥著這鐵片,心裡七上八下。她因為上回偷聽到羅炅與願久的對話,心生疑慮,所以才給父親白易寫信詢問,誰知白易並未理會,反叫她別多管太子之事,這才自己偷偷出宮來案情當地檢視。

當日殿下命刑部下發米麵糧油,設攤之處並不在此,而此處卻有刑部的油燈碎鐵,難道......白雯珺眼睫一顫,難道是殿下故意要加害於這些百姓嗎?!

“鄉親們,芬兒來看你們了。”

正當白雯珺思考時,一位民女提著祭祀的供果酒水走來,她在泥路上一跪,將酒水灑在路上,雙手合十祈禱著。

白雯珺上前搭話,才知這位芬兒正是那慘死的老兩口的女兒,因她的父母樂於助人,街裡才願幫她纏著官府要個說法,沒成想這些心善的鄰居們被一場粉塵爆炸奪取了生命。

“姑娘節哀順變。”白雯珺撫慰她,又道:“此案鬧得沸揚,可我卻聽說那員外郎父子倆已經被釋放了......”

“正是!”芬兒提到這話反響激烈,哭著道:“他們兩個惡人沒有得到惡報,反而讓鄰里好人承遭了!”

眾人皆對此案說法不一,有人說是董員外家動用了些關係將自己和兒子保了出來。但白雯珺知道,董員外家並無權勢,只因得祖上成蔭,將員外郎這個名號傳下來罷了,他家也快窮的吃不起飯了,不然怎能將兒子閹割了要送進宮裡做太監呢?

白雯珺又問:“芬兒姑娘,你可知他家是否還有什麼別的靠山?”

芬兒側頭回憶半會兒,“我丈夫曾跟我提過他家有一遠方親戚,如今做了聖上身邊的寵臣,不知道這個算不算?”

白雯珺急切:“算,你記得那個寵臣叫什麼嗎?”

芬兒閉眼冥思,“我記不清他叫什麼了,只記得他好像姓白。”

聽聞此話,白雯珺一時沒站穩,癱軟在地。

芬兒攙她起身,“此事已經過去許久了,小姐衣著乾淨,為何今日會來我們這裡?”

“我......”白雯珺支吾兩聲,還一直停留在芬兒方才的回答裡,大腦一片空白,隨意扯了個理由,“實不相瞞,我有個朋友在刑部衙門做事,我想他或許涉及此案,所以來找找線索。”

芬兒眸中閃過一絲期盼,卻又轉瞬即逝,失心喪意道:“官官相護,衙門的人是我們惹不起的。既然小姐的好友與此案有牽連,想必就算查出些什麼名堂,您也不會替我們這些外人翻案。”她背對過去,“小姐請回吧。”

慈慶宮內,白雯珺心神不寧的揪著半開半落的海棠,呆滯的望著虛空。

白家姐弟將雙親的優點繼承的剛好,弟弟白雋繼承了父親的驍勇善戰,而姐姐雯珺則繼承了母親的心細如髮,聰穎過人。

可也正因為這細膩的心思,此刻真是愁煞了白雯珺,她很快得出了一個結論。芬兒父母之死,棗樹衚衕的慘案和羅炅與願久有著密不可分且見不得人的關係,而這一切的目的,或許是為了拉攏自己的父親......

“芬兒姑娘所言不錯,如果涉及到我的夫君,我還能秉公處理嗎?”白雯珺將花瓣撣去,懨懨自語。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待姜臨和雙子別過汪小南,便啟程上路。寧夏衛在西北,蘇州府在東南,於是二人打算先走陸路到湖南武昌府,再坐船走水路到蘇州。

原本從寧夏衛到武昌府需要至少兩個月的時間,但白雋和汪小南給他們留下的是自己一直奉若至寶的望雲騅和絕影,這才使得二人僅用了一個月就抵達了湖南。

這兩匹馬可了不得,相傳望雲騅是霸王項羽的座駕,這類馬通體黑的跟緞子一樣,能日行千里;另一匹絕影也是十大名馬中的其一,相傳是曹操的坐騎,跑起來快的連影子都追不上,故得此名。

“兩位客官,旅途辛勞,裡面請!給兩位上最好的酒菜!”驛館的夥計一見這兩匹色澤鮮亮的寶馬便斷定他們二人定是非富即貴,忙招呼起來。

這是姜臨和雙子第二次來湖南,頭一次還是公幹修水利時去的永州零陵縣。不過府、道、州、縣依次排列,永州不比武昌府,當時也沒吃到什麼好吃的,這次定要嚐嚐特色菜系——湘菜。

湘菜酸辣,油重色濃。不一會兒,剁椒魚頭、東安雞、湘西酸肉、炒血鴨等菜就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姜臨和雙子自然大快朵頤起來,然而辣味嗆口,二人擤鼻涕流眼淚,實在受不了。

那驛館的夥計見狀笑道:“兩位客官一看就是北方來的,我們這裡從丫丫小童到沒牙老翁,都習慣吃辣。”

“快拿水來,咳咳!”姜臨辣的滿臉通紅,連帶脖頸都粉乎乎的。

三碗水下肚,人這才好受點,遂問:“小二,跟你打聽個事。從這裡搭船去蘇州需要多久?”

夥計眉頭一皴,“客官還是別走水路了,現在凡是經由長江走的,無論貨船客船全都按船隻大小設關收錢,謂之‘船料’。”

姜臨迷惑:“這種沿途設關抽稅的做法不是早在玄上十年時就已經被廢止了?當年的文華閣大學士還稱這種做法是‘侵民之利,撓國之稅’嗎?”

“是呀,可有什麼用?”夥計哀嘆一聲,將抹布搭在肩上,伸出手指頭掰數,“船戶收船料,商人收船銀,進店有商稅,出店又有正稅。在長江,一天的水路行程要經過五個關卡,您看看要收多少錢?”

雙子和姜臨相望,目瞪口呆。

“我只把實情相告,”夥計道:“看您二位外頭栓的良駒便知您是不差錢的,要是硬要走,我也沒法子。”

汪小南夠意思,在姜臨走前給他揣了一百兩銀子,無奈姜臨嫌揹著沉,才揀了一半拿走,用來作二人的路費和衣食住行綽綽有餘。

姜臨又問:“那你可知是何人設了這些重疊的關卡?”

“當然知道!還不是那群沒根的狗太監!”夥計登時將肩頭上的抹布扯下來,怒甩在桌上,“那群襠下無物的腌臢貨不在萬歲爺腳底下待著,來我們這魚米之鄉攪渾了長江水!還要我們給他們建祠!”

姜臨眉梢直挑起來,“竟有這等事?”

夥計:“那群東西是三個月前來的,來了之後就霸佔了長江流域,將之前廢棄的關卡都設起來,四處宣揚一個叫‘鑫爺’的人,稱他有德有能,逼迫我們給他建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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