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安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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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雋見父親伏跪,自己隨跟道:“回陛下,臣的戰績不足掛齒,臣頭腦愚笨,唯一腔孤勇,若非姜臨相助,臣的頭顱早就斷送在北關了。”

願久心下一凜,登時看向聖上。白易也暗暗拉拽白雋袖口,警醒他不要起提起罪臣,犯了大不敬之罪。

聖上身軀向前一傾,眸中盡是期望,似乎是還想再聽些什麼,但君主很快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轉而舒笑:“愛卿快快起身,今日是家宴,我們不談政事,快請安生飲食。”

白雯珺靜坐一旁,看著父親弟弟一副誠惶誠恐之態,內自不是滋味。尤其是方才願久所言,雖挑不出什麼,卻總覺得陰森森的話裡有話。再想起棗樹衚衕一案,竟感絲絲髮寒,眼前的枕邊人究竟是何居心......

歌舞奏畢,賓客散去。白雋小心的扶白易拾階而下,倆人的神色都沉重悵鬱的很。宮裡的漢白玉階雖平滑不已,一不小心卻會滑倒,跌下去不摔斷腿也要掉顆牙。

“二位稍等!”願久從殿口追出來,待走近後分別揖手問候,“岳父大人,小舅舅。”

白家父子忙回禮,白易道:“太子殿下切莫折煞白某,殿下喚白某是有何貴幹嗎?”

願久笑微微道:“岳父大人不必多禮,雯珺是我的妻子,自該這般稱呼。無奈殿堂之上需守君臣之禮,才沒改口。”他又上前一步,離二人近些,傷感道:“唉,父皇欲驅小舅舅鎮守雲南也是國之大計,還望岳父大人和小舅舅不要耿耿。”

一語擊中要害,白家父子正是為此愁惱。好端端的打了勝仗,本是來領賞領封的,不知聖上為何鬼使神差的又冒出讓兒子鎮守雲南的想法。

願久看出二人為難,遂接著道:“我父皇的疑心病著實重了些,他最近在看《史記》,裡面有一句話或許影響了父皇,‘臣聞勇略震主身危,而功蓋天下者不賞。’”

白易眸中乍然閃過一絲飛芒,被白雋扶著的那條胳膊恁地一顫,待呼吸調勻,強笑道:“微臣......明白了。”

願久掏出一小瓶藥塞到他手裡,“這是太醫院調製的‘喜康丸’,對活血通筋有奇效。岳父大人常年為父皇征戰沙場,落下腰傷之痛,女婿聽雯珺說到如此,實在感念,特為岳父大人調配一副,您先用著,若是好,女婿再派人送些到府上。”

父子遠去,願久負手站在玉階上,月光將他頎秀的身影映的瑩透,窺不見神情。

闃靜中,撫掌聲響起,人回首一看,是邦媛孤身站在上方,俯看著自己。

於是,延春宮的雅閣中,願久低眉挨坐在椅沿,不敢直視邦媛,“媛妃娘娘召見兒臣是為了母后之事嗎?”

“我姐姐幫了你這麼多,如今落難,你卻不理不睬。”邦媛粉淡的唇口輕啟,“我原本想著你是一時琢磨不出對策,故不作行動。然剛才所見,太子對於攻心之計頗為精通,還請給我一個解釋。”

願久咬唇片刻,駁道:“媛妃娘娘,兒臣不是不想營救母后,只是兒臣認為母后並無險情,無需營救。”他抬眼與人對視,“皇后之尊,與聖同體。依兒臣對父皇的瞭解,父皇不會惱怒到將母后處刑。”

邦媛冷笑:“扯謊,你覺得我姐姐背後無勢,所以便眼睜睜看著她倒臺,連句求情的話也不講。但太子別忘了,我們三個的命運早就栓在一起了,姐姐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會任她老死在行宮中!”

願久眯眼,“兒臣自然也跟娘娘之心是一樣的,娘娘這麼說豈非要置兒臣於不仁不孝?”他略帶為難之色,緩聲道:“可兒臣瞧父皇聖體康健,恐怕一時不能將母后接回宮中,兒臣欲行孝道也難啊。”

邦媛蹙眉思忖,半晌,輕聲道:“也罷,我就再信你一次。”說完,人起身離去。

夏蟬擾耳,夜風清涼。白易與白雋對坐於車廂,雙指轉動藥瓶,嘆道:“雋兒,咱們這是功高震主,陛下不放心了。”

白雋豎起眉頭,“爹,我們白家軍為陛下肝腦塗地,可兄弟們連炕頭都沒坐熱乎,又要趕去雲南,就算我無話可說,他們如何服氣?”

“聖意難違。”白易沉聲嗟咄,盯著藥瓶良久,“你不在京的這些時日,太子幫了白家許多,殿下對我們有恩。宮中的天難測,若是有朝一日殿下需要我們,雋兒,你我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

白雋點頭:“孩兒明白。對長姐之夫,當懷報恩情。”他一雙丹鳳眼斜挑了挑,略帶拗勁兒咕噥一句,“但一國之君這樣小心眼兒,也是不多見。”

天際泛起魚肚白,茫茫和江水覆為一色。人站在甲板上,只覺四山眩轉風掠耳,但見流沫生千渦。

姜臨打了個哈欠,跟雙子踱到甲板上。清晨是觀賞江豚的好時候,已經有許多人守在桅杆邊了。

姜臨倚在欄上,望向兩側。當真是船上看山如走馬,疏忽過去數百群。

前頭的山錯雜,後頭的嶺雜杳;仰頭有斜崖繚繞,飛鳥穿雲;俯首看黔波餘流,色綠似藍,萬派瀉東南,一片大好美景。

正當姜臨對景色驚詫不已,餘光忽見對倉的那倆船客一前一後擁在一位款步姍姍的女子邊。那二人面露訕笑,手捧絲綢錦緞奉給那女子看。

船客甲:“安大小姐,您看看我這匹水波綾,多光鮮亮麗,您穿上一定漂亮!”

船客乙不甘示弱,“安大小姐,您瞧我這個‘蝶戲海棠’比他那個好看,您要是穿上我這匹綢,保準桃羞李讓啊!”

“滾開!”那女子許是被二人吵煩了,嬌眉一橫,纖手輕輕一撥,二人竟被翻到在地。

好生厲害的姑娘!姜臨暗歎,安迎海竟有這樣的女兒。

然而還未等姜臨再想什麼,身後一婆子‘唉喲’一聲撞在他背上,人爬起來指著姜臨罵罵咧咧,“你這小賊,偷我東西不成還要佔我便宜,有何家教可言!”

姜臨愣愕:“我何時偷過你東西?何時......佔了你的便宜?”

“快來看看,這小賊敢做不敢當!”婆子高聲招呼眾船客,此時甲板上已站滿了觀江豚的人,聞聲都撇過頭來。

“小小年紀竟然不學好,真是沒教養。”“看他穿的破布爛衫,肯定是要飯的。”

眾人指指點點,令姜臨臉爆紅一陣,抓著雙子小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雙子掖手在唇邊道:“估計這婆娘是碰瓷兒的,想訛咱們點錢。”

果不其然,婆子雙手叉腰,咳嗽一聲,人群中隨即蹦出三個彪形大漢,擼胳膊挽袖子逼近姜臨。

婆子:“這小子賊心賊膽敢在老孃身上摸索,給我狠狠的揍他!”

那三個大漢登時撲上來提起姜臨衣領,姜臨剛欲解釋,卻見安家小姐正於不遠處往自己這邊看,他腦海中閃過昨日那倆船客的對話,遂心生一策,給雙子使個眼色後緊閉雙目,強忍著捱上來的一計重拳。

那三個大漢對他猛踢猛打,誰料姜臨一聲不吭,婆子見狀生疑:“這小子難道是個傻子?”

這世界上沒有比雙子更懂姜臨的人了,雙子一屁股坐下,開演道:“別打了!別打了!我這兄弟腦子不好,得罪了你們還請恕罪!”

那婆娘狐疑的扯起姜臨頭髮,盯著他仔細瞅,“我怎麼看著不像......”

“住手!”一道粉鞭甩過來,‘啪’的抽在婆娘手上。安家小姐執鞭走來,嗔怒的慍色顯得那張神清秀骨的容顏別勝風姿。

“你們為何以多欺少?以強凌弱?”安家小姐掃視三個大漢一眼,又將趴在地上的姜臨攙扶起來,溫聲關切:“你沒事吧?”

姜臨此時滿臉灰土,嘴角破了還掛著血,呆呆道:“我......沒事。”

安家小姐朝甲板上狠抽一鞭,嚇得周遭人退後幾步,“就算他欠你們東西,你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該息事寧人才對!如果還想再找麻煩,先問問我手裡的鞭子同不同意!”

婆子見這是個難惹的丫頭,便攜著三個大漢離開。

“多謝小姐出手相救。”雙子忙道謝:“我帶兄弟來蘇州看病,沒成想被人冤枉,實在委屈。若不是小姐相救,還不知會不會被打死。”

安家小姐低頭睨了姜臨一眼,簡約道了一句“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後便走開。

姜臨扶著欄杆起身,隨意拿手背擦了下唇角,眉梢微挑,“小辣子,還真是名不虛傳。”

“姜爺,您這出我實在不懂。”雙子替他擦拭傷口。

姜臨揉了揉腫臉,向雙子俏笑一聲,“她安家小姐救了我,我當然也得救她安家了。”

客船沿著長江流域一直往東航行,氣候也越來越潮熱。這日,途經安慶府的渡口,船客們便有上下船的,而這裡也是設關之處,隨著一聲號令,十幾個頭戴網巾的太監們登船,大聲嚷嚷交‘過關’費。

雙子和姜臨透過舷窗看去,那些太監個個油光滿面,腰間佩刀,先進後半倉去搜刮,只因那裡住的都是有錢商賈,抓著船客挨個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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