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黑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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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爺,這些人也太猖狂了,竟敢公然勒索。”雙子捏緊拳頭。

姜臨悶哼一聲:“鑫子還真是會做生意,爪牙已經漫遍江南了,這三個月不知沿岸百姓要遭多少罪。”

雙子納悶:“可後倉也有當官的,這些太監就不怕碰一鼻子灰嗎?”

“看這樣子現在朝中司禮監獨大,”姜臨冷笑:“那些當官的知道他們都是鑫公公的孝子賢孫,速速奉上贄敬還來不及,怎麼會甩臉子呢?”

正談論著,房門便被踹開,白臉少監將手一伸,同剛當時在甲板上守著的衙役們一個德行——半個字兒也不廢話。

姜臨示意雙子給他們二兩銀子,那少監扯嘴一咧,朝身後小太監們諷刺道:“我是在做夢嗎?現在還有人使銀子呢?”

小太監們將整整三大筐滿滿當當的銅錢推出來,白臉少監拿腳踢了踢筐,道:“有沒有?”

姜臨不是沒有銅錢,只是人有意想看看不給錢他們會如何,遂把手一攤,“沒有。”

“沒有?”白臉少監鼻翼一張,“給我啐他!”

幾個小太監霎時上前,一人含了一口唾沫,噴在二人臉上。

“把銀子拿走!”少監揮手,小太監們一把撈去那兩個銀元寶,嫌麻煩的嘟囔道:“哎,又得換錢!”

姜臨厭惡的抹擦下臉,“鑫子真是條不蠢的狗,知道打人還會鬧出官司,乾脆侮辱一番。”

雙子在盆裡洗著巾帕,邊擰邊道:“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原來要爭得頭破血流的銀子現在都不抵銅錢好使,一兩銀錠抵一貫銅錢,銀子豈不比沉甸甸的銅錢省事?他們是真傻還是假傻?”

話音剛落,舷窗外,那數十名太監開始同船老大交涉。這艘客船的船老大是個滿臉痘瘡的老翁,交給那白臉少監一本薄冊。

少監開啟薄冊,目的性極強的翻到最後一頁,快速覽過後還了回去,囑咐道:“菜籽油易燃,小心點。”

船老大諂笑著哈腰,“請公公放心,萬無一失。”

“姜爺,拿帕子擦擦臉吧。”雙子將洗好的手帕遞來。

姜臨趴在窗前目送一眾太監下船,接過巾帕沾了沾臉,忖思道:“這船老大和那幫太監不是一般的熟識,似乎在密謀什麼。”

雙子:“那些人來盤查貨倉物品,也許就是走個形式罷了。”

姜臨思慮不清,轉念道:“對了,咱們一路走來,幾乎各地都只收銅錢而不取銀兩,此事應該是官府宣傳所致,不然不會連小民也皆如此。”

“地方官府這樣做定是受到了京師的影響,”雙子順著他的話道:“莫非是聖上頒佈的新令?”

“不會。”姜臨斬釘截鐵的搖頭,“聖上重銀而輕錢,別說宮中大小事宜皆以銀錠交易,連國庫裡堆積的也只有金銀。戶部裴水考慮民生,曾欲將百姓所熟悉的銅錢納入國庫收賦範疇,當時還被聖上痛批一通,所以必不能是聖上的旨意。”

雙子:“那此令究竟是何人所頒......”

首先,頒令之人定在京師,因為只有控制了京師府衙才能往下波及;其次,定是聖上所信之人,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動作是因為聖上不會出宮,並不清楚民間貨幣的轉換;第三,大肆普及銅錢一定對他有莫大的好處,因為他不缺銅錢,但倘若民間不用銅錢,這好處可就如同瞎子戴眼鏡——形同虛設,所以促使他必須要強制百姓用銅錢。

姜臨此刻也是一團漿糊,不過他硬是依靠推理拉出一線清明來,人眉尖稍凝,半晌,抬眸,眼尾掠過一抹輕芒,“京師,有人私鑄銅幣。”

“阿嚏!阿......阿嚏!”

親王府,莊親王連打了四五個噴嚏,鼻尖都紅彤彤的。

“爹,您沒事吧?”說這話的是莊親王的三子戴路,人剛從街上溜達回來。

莊親王掖掖鼻子,“我怎麼總覺著後背脊樑骨這兒涼颼颼的.....”他歪頭自語,“不能啊,這大夏天的。”

“爹,您就是上了年歲,看來夏天也不能坐在風口了。”戴路嘻嘻玩笑,正逢王府小廝大白前來稟事。

“哦大白,你來得正好。”莊親王捏戴路胳膊一下,憐愛道:“去去去,一邊玩去,爹還有正事要辦。”

戴路湊上去,“爹,這麼神秘幹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讓兒子知道?”

“胡說什麼!爹在處理要緊事,快走!”莊親王吹鬍子瞪眼睛打他離去,才低聲問大白,“運往蘇州的那批原料怎麼樣了?”

大白:“回王爺,由武昌前往蘇州的三艘客船均攜帶了我們的原料,現已到達安慶,查關的少監稱萬事妥當。”

莊親王頷首:“好,吩咐下去,一到蘇州即刻卸貨,搬到我們的作坊去,千萬不能被人發現。”

大白揖手:“遵命!”

傍晚時刻,藉著餘暉於江上看山,山巒色彩不一,有云霧纏繞。崖上藤蔓毿毿,雀鵲窣窣,冷翠石楠在不斷暗下來的光線中顯得變幻其態。

姜臨靜默的駐足在甲板上,神情似帶憂戚,不知所想。

“爹爹,您小心腳下,這裡的木板凹凸不平,別絆到了。”身後傳來一女聲,姜臨側頭一看,正是當日從三個壯漢手裡救下他的安家小姐。她攙扶一位年五十左右,著素衫,蓄有半須的男子正往這邊走,想必此人就是安迎海。

姜臨暗喜機會來了,忙裝作一副呆痴之相,不過人好像是覺得演的不夠真,又搶過旁邊船客手裡的饅頭,窩在角落裡摳著。旁邊船客見他這副痴樣,都以為他是腦子生鏽的乞丐,也不予理睬。

“爹爹,我們沒趕上日落,太陽沉下去了。”安家小姐失望的拍打兩下欄杆。

安迎海寬慰:“依依,離蘇州還有幾日,明日再看也不遲。”

原來這小姐叫依依,起疊字名的果真都是好人。姜臨垂首揪饅頭,耳朵卻豎起來細聽。餘光瞥到二人有要走意思,遂一手將饅頭投到安迎海腳下,自己緊接著匆匆爬過去撿。

“我的饅頭,饅頭!”姜臨故意抓住安迎海腳踝,伸手夠饅頭。

安迎海被他這麼一抓,也挪不開腳,無奈朝安依依笑笑。

姜臨暗道這老倌兒脾氣倒好,擱一般人不踹上自己幾腳都不解恨。

安依依低頭一看,覺得人眼熟,於是開口:“哎?你是不是前幾日那個......”

“嘿嘿,是呀!”

姜臨聞聲抬眼,他笑的一瞬,安依依能眼前一亮。許是當日姜臨被揍得鼻青臉腫滿臉是灰才掩蓋了容貌,今日面前的少男生的一副好俊俏的面孔,那雙桃花眸彎彎的,明澈似秋水,笑痕泛起,那皓齒朱唇賽過多少女兒家,自己竟被冷不防的勾了一剎。

這樣的俊麗的男孩,世間也少有了,怎麼偏生是個呆子呢......安依依暗自替他惋惜。

“依依,你們認識?”安迎海的發問將她拉扯回來,人忙道:“不,啊,我們算是認識也不認識。”

安迎海發笑:“這是何意?你同這位小兄弟究竟認不認識?”

安依依捋順了話,道:“爹爹,我前幾日救了他,他朋友說他是個呆子,這裡不大好用。”她點點自己的腦袋。

安迎海頷首,“原來如此,也是個可憐人。”他扶姜臨起來,從懷裡摸出塊糕點給他,“小兄弟,拿著吧。”

姜臨接過,兀自嘿嘿傻笑,心裡卻罵雙子一萬回了。快點啊!該來時候不來,要你何用!

“先生!您沒事兒吧!”雙子好像聽到有人腹誹自己,疾風似的趕來,向安迎海拱手賠禮,“先生,我兄弟禮數不周,怕是驚擾了您。我們是來蘇州尋醫的,他從小就犯呆痴病,您千萬別怪罪!”

安迎海擺手稱無妨,就要離開,姜臨狠踩雙子腳背,人‘哎呀’一聲撲過去,順勢便跪下了,一不做二不休,雙子乾脆圓場道:“哎呀,先生,我看您是好心人,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兄弟,讓我們在您手底下做事吧!不然我們就要餓死了!”

安依依瞅二人一眼,警惕道:“你知道我爹爹是做什麼的?”

雙子:“我不知,我是看先生肯施捨我這傻兄弟吃的,便知先生定是菩薩心腸。我們二人無家可歸,無論您是做什麼的,只要給口飯吃,我們連工錢都不要,一定伺候您!”

姜臨暗窺安迎海神情,見他似乎不為所打動,於是陡然擠出幾滴眼淚,一屁股坐下來哭鬧,“爹不要我了,爹不要我了!”

安迎海大腿一顫,要不是安依依扶著險些摔倒。人緩緩回頭,望著姜臨的眼神霍然變得引咎自責中夾著幾分慈厚,他倒吸幾口氣,拍拍閨女的手,“依依,兩位小兄弟怪可憐的,帶下去給口飯吃吧。”

安依依知道父親是想起早年丟失的兒子,遂將二人帶入後倉,安排住下。

這後倉跟前倉不一樣,共十四間倉屋對錯而建,每間倉屋都寬敞了許多,不用佝僂著腰背。屋壁上繪有蘇式山水畫,雖因船上空氣常年潮溼的緣故已經掉皮掉色,不難看出也是出自大家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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