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司馬(1 / 1)

加入書籤

安迎海從鼻腔裡冷哼一聲,“司馬大人對小女的喜愛鄙人實在承受不起,您若再不離開,鄙人便要逐客了!”

“安大人難道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司馬燁軟的不成改為硬的,“老拙尊重你,你可不要太放肆。你現在無權無勢,只能與老拙聯姻,方能在蘇州府保全一席之地。再者,老拙是真心愛慕依依,定會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有何委屈她的?”

司馬燁是地地道道的蘇州人,祖上無蔭,早年只是村裡的一介縣官,近幾年攀上大樹才飛雲騰達。自己的正妻於前年病逝,遂盯上了安依依不放,頻頻來拜訪安家也是為了這樁膈應人的婚事。

姜臨心誹:這司馬燁真是磨嘰,婆婆媽媽好讓人煩!

安迎海不懼權貴,厲色道:“司馬大人,鄙人的小女就算終生深鎖於閨房中也不可能嫁給你,你若要強娶,我們父女一頭撞死在牆上,連屍身也不會讓你看上一眼!”

“安大人稍安勿躁。”司馬燁不急不惱,慢條斯理道:“自古美人配英雄。眾人皆知你安迎海的女兒是蘇州城第一美女,老拙不才,頂著個‘兩江總督’的官銜,轄治三省,倒也能擔當的上‘英雄’的稱呼,說不定依依也對老拙心生屬意呢。”

英雄?我看你像個狗熊!姜臨捂著嘴憋笑,安迎海真是個好性子,若換作是我,早就提著掃帚攆人了,看來還是幫他一把吧!

“毛毛蟲!毛毛蟲!”姜臨捏起一條綠油油的長蟲撲出花叢,跌到在堂下階旁。

司馬燁被他赫然一嚇,手指頭一哆嗦,“這是何人?”

“阿雙呢?快帶石頭去邊上玩!”安迎海高喊一句,朝司馬燁解釋道:“是我家的下人,有些痴病。”

姜臨向堂中憨笑,即興編了個童謠,“老醜漢,娶新媳,不要臉,真無敵!”

“你個小鬼,胡扯什麼!”司馬燁氣的臉色煞白,怒上前去就要扇姜臨一掌,卻驀然一怔,遲遲沒下去手。

司馬燁直愣愣的盯著姜臨的臉龐,喃喃道:“太像了......怎麼會這麼像?”

姜臨雖然面上依舊秉持的傻憨的笑容,此刻心裡也犯嘀咕,這司馬燁是抽什麼風?難不成認識我?不能啊,我都沒聽過他的名諱,他怎麼會認識我呢?

“司馬大人,你這是?”安迎海走來,疑惑道。

司馬燁回過神來,收了手,斂斂儀容道:“安大人,你家這傻僕是從何處尋來的?”

“是鄙人這趟去武昌府時,在客船上遇到的。他無父無母,餓的吃不上飯,鄙人可憐他,就帶在身邊了。”安迎海不解,“大人認得他?”

“不認識。”司馬燁搖頭,“但我覺得他和一位故人長得很像。”

司馬老東西,我從小長在京城,您是蘇州人,再者我和您都不在一個輩分上,攀親戚怎麼能攀到我頭上來?姜臨嘿嘿傻笑,心裡罵他一萬遍。

司馬燁貼近姜臨,仔細打量,這架勢好像把人家的每根頭髮絲到每個毛孔都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片刻,人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綺雲的女子?”

綺雲?女子?姜臨撥浪鼓似的擺頭,莫非這老東西是罵我長得像女人?

司馬燁臉上劃過一絲失望的神情,朝安迎海拱了拱手,“老拙今日不適,改日再來拜訪。”說罷,人便蹚出府去。

“石頭,快起來。”安迎海笑呵呵扶姜臨,親手為他撣去褲子上的泥,“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幫我趕走了那個壞伯伯。”他從懷中掏出顆糖酥來,“拿著去玩。”

姜臨傻笑點頭。這老倌兒定是因為早年痛失愛子,所以養成了走到哪裡都帶些甜食分給小孩們的習慣。

正逢安依依出來,人瞥姜臨一眼,帶著不安的神色問安迎海:“爹爹,司馬燁這般為難您,不過就是想娶我罷了。”她眉尖一蹙,咬牙道:“我們家棄政從商皆拜他所賜,若我不嫁,還不知他會如何刁難您。不如我佯作嫁給他,夜裡殺了他......”

“依依!女孩子家成日要殺要剮成何體統?都怪爹太過慣著你!”話未說完,安迎海喝斥一聲,旋即撫慰,“爹受些委屈算什麼?嫁娶乃是人生大事,爹怎麼會將你的終身託付給那種人?”

姜臨握著那顆糖酥,瞧父女二人著實是滿肚子委屈無處訴,更堅定了要幫他們討回公道的念想。

翌日晌午,夥計們集結在安府院中將絲綢布匹一條條一捆捆的拿出來,妥善的裝放在描金繪銀的花盒子中,舉手間的小心謹慎足以證明這些絲綢的珍貴程度。

“安老爺,所有綢緞都整理完畢,可以前往織造局了。”夥計道。

“出發。”安迎海頷首,撩袍上車。

載人載貨的六輛馬車穩穩的走在江南的石板路上,姜臨趴窗看去,外面一半是水一半是岸,微風輕拂中夾著細細綿綿的雨,拱橋石壁和小河清泉彎曲瀠洄,真和山水畫裡一模一樣。

“唉,一想到待會兒要跟那洪公公交涉,我就頭疼。”夥計甲煩躁的捶腿。

“是呀,咱們老爺心善,可那洪公公雞蛋裡挑骨頭,這些上呈的貨也開不出高價。”夥計乙道。

姜臨透過這些人的對話將洪繁猜的八九不離十。蘇州織造局遠離京師,洪繁身為掌管織造局的大太監,定是吹毛求疵的不得了,而且攤上這麼大油水的差事,想必也是能狠撈就狠撈的主兒,奸人佞宦罷了。

還真讓姜臨給猜著了,只見‘蘇州府織造局’的金字大扁下,洪繁攜著兩行小太監列陣迎接,這些小太監個個都身著黛色綢衣,細膩的衣料在陽光的反射下絲滑順彩。

“洪公公,別來無恙。”安迎海依舊著一襲素布袍衫,朝洪繁作揖。

“安大人,快快請進。”洪繁回禮,伸手去請他,大拇哥上戴著的一枚綠松石的戒指極為奪目。

“呀,安大小姐還是這麼漂亮。”見安依依亦從車廂中探出身,洪繁忙殷勤的架來手臂欲搭她一程,安依依瞟他一眼不做理會,自己跳下車,令洪繁尷尬一笑。

待眾人進入局內,夥計遂將貨物都啟開擺放,任洪繁觀賞檢驗。

洪繁負手在這些琳琅滿目的綢緞盒子中穿梭,片刻,笑著揖手:“安大人好眼光,這些絲綢光潔絢麗,真是上上佳品。咱家開個價,您看這個數如何?”他立起五根手指。

五百兩?姜臨暗道這老太監夠黑心,這些絲綢加起來怎麼著也得上千兩了,單那一扛水綾羅就得值百兩紋銀,真是黑到姥姥家了。

安迎海皺眉,“洪公公,鄙人拿出了全部家當,跑遍了三省購置了這些綢緞,您這樣恐怕不大合適。”

洪繁扯嘴一笑,“安大人,您有所不知。去年咱們織造局收購了太多,導致今年的需求不大緊,聖上還要咱家將富餘出來的買給波斯、暹羅國的使者呢,所以您這些貨就算咱家買下來,估摸也得砸在咱家手裡。”

“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安依依冷笑:“洪公公是會算賬的,我爹爹如何能算的過您?這些布料我們花了八張寶鈔才買回來,您讓我們賠的牙都不剩。”

洪繁皮笑肉不笑,“安大小姐好厲害的口舌,安大人,您教出個好女兒啊!不過司馬大人下令給各個綢店,讓他們都不敢接納您的貨,咱家好心接了,你們該領情才是,不然你們別說回本了,連一分都別想得。”

話畢,見安迎海不予理睬,洪繁遂吩咐小太監,“去,上庫裡拿銀子給安大人。”

小太監很快抱著木匣子回來,掀開遮布,裡面錚亮亮擺著五百兩銀錠。

不對!姜臨定睛一看,忽然想起一件事。現在各地皆使用銅錢,洪繁結算卻用銀子,擺明了這些銀子要麼是來路不當,要麼就是他換不出去的,藉此機會轉手給安迎海。

“這是什麼?是饅頭嗎?”姜臨躥上去,抓起一個銀元寶就往嘴裡咬,由此一瞬才得以看見銀寶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叉,人心裡有了底,邊咬邊呸道:“好硬!不是吃的,不好!”他指著洪繁,“壞人,你自己覺得不好吃送給爹爹!”話落,隨手將銀子摔在地上。

他這一鬧,安依依也有所醒悟,撿起他扔掉的銀子觀摩,登時抽出粉鞭揮去,將木匣子裡的銀元寶盡數打翻在地。

“洪公公!你好惡毒!”安依依氣憤道:“你明知道現今市面上已經不收銀兩了,這些銀子下面刻的印記分明是罪銀,是你換不出去的,你留著也沒用,所以才轉給我們!我們若收了,興許還會沾上什麼罪,就算無罪,拿這罪銀半袋米也買不到!”

洪繁向後退兩步,眉梢一挑,“安大小姐,你千萬不要口出惡言,咱家何時有此意?”

“爹爹,我們不賣了,走!”安依依拽著安迎海上車,吩咐夥計將絲綢原封不動搬回去。

----------------------------------------

京城,天拂曉,銀河漸落。延春宮依舊籠罩在昏朦中,銅雀香爐裡的冷香縷縷,纏繞在羅帳外。

帳幔輕動,邦媛低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聖上,人只著單薄褻衣,光著玉腳踏在地上,從寶奩中拿出一瓶香粉灑在香爐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