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寺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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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闃靜中,聖上發問。

猝不及防的一聲讓邦媛的玉蔥一顫,忙將香粉藏於袖口,回過身溫笑道:“臣妾吵醒陛下了。”

聖上抹了把臉,“朕醒了有一會兒了,只是怕吵醒你,賴在榻上養養神。”他從榻邊揀起一件自己的外衫,走去給邦媛披上,“早上寒氣重,彆著涼。”

“多謝陛下。”邦媛伸手抻了抻衣衫,藏在袖口的香粉瓶似不經意的滑落下來,掉在地上清脆一響,碎成瓷片。

“這是什麼?”聖上躬身捻了捻那香沫,湊到鼻子前一聞,瞳孔霍然一縮,驚異望向邦媛,“這是宸魂香?”

邦媛即刻伏跪,“陛下,臣妾知罪!”

“宸魂香一直是後宮禁香,”聖上慍色騰昇,“怪不得朕每次從你這延春宮出來都覺得昏沉持續半日之久。朕對你不薄,你也不缺恩寵,為何還要用這種下三......”他措辭道:“為何要用這樣下等的手段?”

邦媛小聲啜泣,“陛下對臣妾甚好,可臣妾無兒無女,與社稷無功,無以還報陛下,只想像皇貴妃娘娘一樣為陛下誕育龍子,也好不負聖寵,所以才一時犯蠢,別無他念,請陛下降罪。”

聖上默聲沉吟,良久,徐徐扶她起來,“朕子嗣單薄,你也是為朕著想,朕諒你。”

邦媛的靈眸熠然輕閃,身畔輕靠在聖上寬厚的背上,“陛下,臣妾從蘇州老家帶來一位醫士,他老人家通曉各種醫理,不如傳他入宮來為臣妾診斷。臣妾甘願服用任何苦藥,只求為陛下傳宗接代。”

美人低柔的妙音攝人心魄,聖上撫摸她的臉頰,邦媛莞爾,兩個笑渦盪漾的心醉。

“你的笑渦生的極美,我們的孩子一定也會很漂亮。”聖上微微一笑,“朕今日無事,就照你所說去傳那位醫士入宮吧。”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二人已經一同作了兩幅畫,窗外響起聒噪的蟬鳴,延春宮內侍碎步入殿,“陛下娘娘,黃大夫到了。”

一鬢斑白如雪的老人拄著黎仗進來,顫顫微微跪禮,被邦媛攙起,“陛下,黃老伯年近八十,請陛下免他的禮數吧。”

聖上本是等的不耐煩,見他原是這樣的高齡,倒也不曾責怪。

待黃醫士為邦媛和聖上把過脈,人微聲道:“娘娘,您早年生過一場大病,這病傷了您的元氣,因此月事不調,老身以為......”他垂眼拱手,“不宜生育。”

邦媛眸光一沉,傾身道:“黃老伯,媛兒無父無母,是您從小照料媛兒,應當知道媛兒畢生所願就是能找到一位摯愛的男子。”她依戀的看了一眼聖上,“現在媛兒已經找了,媛兒想為他誕育一個孩子。”

黃醫士:“娘娘為陛下綿延子嗣是天下人之福,但娘娘經脈呈弱相,若要生育,需得每隔兩日針灸一次,每日服用老身所開的藥方,且不光娘娘,陛下也需一同服用老身特製的陰陽調補丸,娘娘和陛下能夠忍受嗎?”

聖上捻著手串,平和道:“朕倒無所謂,只是愛妃你......”他皴眉,不忍道:“愛妃身體孱弱,針灸刺痛,你如何能受這番罪?朕知道你的心意了,可朕實在不願見你遭罪,還是算了吧。”

邦媛起身伏跪在地,神情懇悃道:“陛下對媛兒無微不至,媛兒定要報答陛下,還請陛下就寬恕媛兒,讓我任性一次吧!”

聖上於心不忍,但見她執意這般,便也允准下來,又吩咐黃醫士好生調理後,起駕回崇政殿。

琉璃光滲進重重幔帳,邦媛警惕的觀察四周,待確定聖上的龍輿已經走遠,對黃醫士道:“黃老伯,陛下多疑,雖眼下答應服藥,但一定會將您開的藥丸送給太醫院反覆查驗,豈非會查出藥丸中摻有成份?您可有法子?”

黃醫士深沉道:“娘娘放心,老身不會再前幾次的藥方中有所動作。”他眼眸陡然一亮,化為銳利,竟不似方才的老態龍鍾,“但是,人不會時時刻刻都吊著心,時間一久,當他鬆懈時,便不會麻煩太醫檢視了。只是娘娘,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進宮本是為了長姐,可他殺了芮伯,禁了長姐,我唯一的親人與我卻不知何時才能正大光明的相認,只有一點點的荼毒他,才能得償所願。”邦媛的青絲微垂在肩畔,美的殘忍。

黃醫士揖手,“芮大人將您託付與老身,老身必當竭力輔持,助娘娘大力。”

蘇州,安家府院。

安迎海苦悶的坐在水榭亭中,安依依手裡攥著塊麵糰,不斷揪起往水裡擲去。安府的人皆以為姜臨當真呆痴,也不派他什麼活,任他抱著朱漆柱子轉圈兒,人時不時瞟向父女那方。

“依依,爹想過了,還是將府裡的夥計侍女遣散了罷。”安迎海長嘆,“爹本以為這次的綢緞若賣給織造局能掙上些錢,如今看來我們自身都難保,只會拖累他們。”

安依依面露自責,“爹爹,女兒無用。若女兒是男兒身,就不會任一群太監欺負爹爹了。”

“怎能怨你?蘇州被司馬燁和洪繁攪和的亂了套。”安迎海無奈的捋捋鬍鬚,“司馬燁妄斷官案,冤枉了鮑知府是賣放工匠和私鑄銅錢的罪魁禍首,可依我看,他司馬燁才是主謀。”

姜臨一直豎耳傾聽,此話一出,登時眼前輕閃。

安依依義憤填膺,“我現在就去找證據,一定要把司馬燁貪贓枉法的罪證找出來!”

姜臨搖頭,傻姑娘,拿什麼找?就憑你的鞭子嗎?那司馬燁不得把你用你的粉鞭捆到他床上?還是看我的吧!

“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姜臨在地上打滾鬧騰。

安依依厭煩的瞪他一眼,朝安迎海道:“爹爹,要遣就遣這個人吧。我當日救他只是路見不平而已,現在看來他分明就是無賴,什麼忙都幫不上,淨給我們添亂。”

姜臨暗道:好你個小辣子,心也是辣的!

安迎海滿面愁容,對姜臨道:“石頭小兄弟,我讓你出去,你也不必回來了,可好?”

姜臨撥浪鼓似的搖頭,“不好,我還要回來!”他傻兮兮笑著,“還要回來伺候爹爹。”

“你這傻子,爹爹豈是你能叫的?”安依依惱了,跺腳佯作嚇他。

“也罷,你和阿雙去外頭玩,晚飯時再回來,好嗎?”安迎海本想將他就此打發出去,可聽了這一句‘爹爹’又懷憶起自己曾經走丟了兒子,心生憐惜。

姜臨忙點頭,拉著雙子撒歡般的跑出去。

待二人一溜兒煙的跑遠,姜臨才拄著膝大喘氣,“歇會,歇會兒!”

雙子哭笑不得,“姜爺,我看您真該去戲樓作一波面試,實在是將這個傻子演的出神入化。”

“行了,廢話少說。”姜臨回他一記眼刀,“我仔細想了一下,理出些頭緒來。”

照姜臨的意思簡單來說,客船貨倉裡的那些黑箱子是司馬燁要的,而既然賣放工匠和私鑄銅幣這兩項也跟他脫不了關係,應該這些黑箱子裡的松香和菜籽油是鍊銅的原料。

“所以,您是覺得司馬燁是京師那個始作俑者的下線,專門挑了這遠離都城的地方鍊銅?”雙子恍然大悟。

姜臨頷首,“沒錯,至於船老大和白麵少監,他們也是這一條線上的小人物,應該是京師的始作俑者吩咐給少監,讓他將原料放在客船上南下捎來,再轉交給司馬燁。”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鍊銅的作坊吧!”雙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姜臨當然也想,可是下船當日他被安傢伙計盯著,脫不開身,無法追蹤那些運貨馬車的去向,到現在也只能四處轉悠,碰碰運氣了。

二人閒散的走在蘇州城中,沿街的茶館茶鋪數不勝數,僅用幾扇遮板做窗,卻也有文人雅客飲茶作詩。

蘇州常年承雨,路上那些白磚青瓦、木柵雕窗盡是清淡斑駁的痕跡,有的牆體因經年累月已向兩側傾斜,卻也掩蓋不住古色古香的悠長。

二人踏著石板路,享受著清風微雨,不知不覺已經走進了竹林的一處廟中。

“獅子林......”雙子喃喃念著牌匾,笑道:“姜爺,這林子裡不會有獅子吧?”

姜臨睨他一眼,“要是有也先吃你!”

話音剛落,聞聽廟中傳來一聲嘶啞。

姜臨一驚,跟雙子四目相對,“烏鴉嘴,不會真有獅子吧!”

“不會吧......”雙子面色微變,明顯打著顫音。

姜臨見他害怕,勾唇一笑,一腳把他踹進廟堂裡,人跌了個狗啃泥。

“你來了。”

廟中的暗處,那嘶啞聲再次響起。

雙子痠痛的爬起來,趕忙朝金身觀音下的暗處揖手,“高人見諒,見諒!我們只是遊客而已!”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把牙磕碎了呢!”姜臨此時也邁進來,打趣雙子,絲毫沒有察覺這裡還匿著個人。

“噓!”雙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咪咪指著觀音像後面。

“什麼啊?莫不是獅子藏在後面?”姜臨依舊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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