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銅錢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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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大門開啟,出來的卻不是新郎新娘,僅有司馬燁一人,他掛著臉,一副怫然不悅的樣子。任誰看都不難臆測,定是沒成。

姜臨和雙子可不敢再惹這個情場的失意人,倆人貼著安府的裡牆走著,裝看不見似的想擦邊而過。

“等下,”司馬燁還是瞟到了埋著頭的姜臨,勾手道:“你,過來。”

真是冤家路窄!姜臨翻了個白眼,蹭到他面前。

“你抬起頭來。”司馬燁彎身緊盯著姜臨,姜臨變臉迅速,旋即抬頭朝人傻笑。

“像!太像了!”司馬燁方才還失意的神情屆時容光煥發,他輕捧起姜臨的臉龐,眼中甚至帶著憐愛。

安迎海從石屏影壁後闊步走來,語氣生硬道:“司馬大人為何還不走?難道真想讓鄙人親自攆你嗎!”

司馬燁雙手一握,抱拳道:“安大人,剛剛是老拙失禮了,實在不該逼迫依依,讓她以死相逼。”他回看了一眼姜臨,誠懇道:\"老拙與您家的這位小兄弟洽談甚合,安大人可否將他賣與老拙?\"

哈?!姜臨乍一聽此話跟走在晴天下,忽然遇驚雷沒什麼兩樣,要不是他演技精湛,早就要高叫一聲了。

安迎海也愣住了,左瞅瞅姜臨,右看看司馬燁,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姜臨心想:這倒也不妨是個絕好的機會,進了司馬府沒準還能深入查探出這一系列案子的底細。主意已定,人遂伸手抓下司馬燁胸前的新郎官花球,放在自己頭上,呆笑道:“好看,好看。”

安迎海上前兩步,溫聲問:“石頭,你願意和司馬大人走嗎?”

這安迎海真是個大好人,連賣我這個傻子都要詢問意見。姜臨暗暗佩服,綻笑道:“要,我要騎馬大人!”

安迎海隨即鬆了口氣,頷了頷首。

司馬燁高興的合不攏嘴,再三謝過後領著姜臨走出安府,將他送到那大紅喜轎上。

姜臨別扭不已,司馬燁這是搞什麼鬼!我堂堂男兒如何能坐花轎!人雖心誹了司馬燁八輩祖宗,還得裝出新鮮好奇的勁兒來。

迎親團浩蕩離去,姜臨掀開轎簾與地上的雙子點頭示意,二人互為照應。

司馬府比安府宏偉了不知多少倍,正門上鋪筒瓦泥鰍脊,牆下高砌虎皮方磚,重廊複道,處處端厚磅礴。

姜臨偷窺那老賊一眼,這麼有錢,可見是個大貪官!

“來人,給這位公子梳洗更衣。”司馬燁喚傭人來,又對姜臨掬笑道:“石頭,你喜歡吃什麼呀?”

莫不是這老東西要毒死我?

姜臨歪頭嗦手,“我要吃紅燒牛尾......香蒸兔頭,蟹黃酥。”他嬉笑著用手臂圈出個圓,\"全都要!\"

司馬燁笑逐顏開,“好好好,全要!”

姜臨更納悶了,這老東西不像是假笑,倒是真的開心的不得了,邪門!且看他下一步動作吧!

傭人先是將姜臨帶進去沐浴,木桶都是檀香木,水溫不涼不燙;接著為姜臨束髮簪冠,那冠上鑲的奇珍異寶是姜臨都不曾見過的;最後拿來一件被丁香薄荷燻透的茜色織錦寬袍,為他更換好。

這一套體貼入微的行程下來,姜臨渾身都難受彆扭,這茜色寬袍娘裡娘氣,他摸不清司馬燁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甚至胡思亂想以為人在衣裳裡藏了毒針。

“司馬老爺,公子到了。”傭人在正廳外回稟,帶姜臨入席。

姜臨跨進門檻的那一瞬間,司馬燁登時瞠瞪雙目,唇口微張,人竟從座位上騰然站起,激動萬分的箍住姜臨肩頭,嘴唇打顫不停。

姜臨意態清朗,似懷緬日月之華,如浮光江海之粼,兩汪玲瓏的桃花眼明澈到能照出司馬燁的倒影。

“綺雲......”司馬燁眼角流下兩行淚,痴痴望著少男,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一把摟住姜臨。

放開我啊!這老色鬼不會真把我當成女的了吧?!我真是挖個坑自己跳了,你大爺的!姜臨此刻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動彈不得,一臉張惶窘相。

“我要吃飯!”姜臨掙扭兩下,咬他一口,奔到桌前,揀起一條兔腿啃著。

司馬燁掖手抹了抹因高興留下的淚,“石頭,慢點吃,這些全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姜臨故作飢餓不已,將桌上的饕餮挨個嘗一遍,心裡卻在盤算待會兒怎麼逃脫魔掌。

司馬燁欣慰的看著他胡吃海塞,從袖口裡抖落出一卷畫展開,給姜臨觀賞,“石頭,你仔細看看,你認不認識這個女子?”

畫像上的女子素齒朱唇,一雙明眸似若桃花海棠,嘴角一對兒梨渦競相綻放。左手持劍,右手執笛,靜立在藤蔓纏繞的假山前,一派宛丘淑媛,舞態生風。

姜臨不經意一瞥,卻頓感瞳孔一顫。

這女人......怎麼會這麼像......我?!

司馬燁見他稍有停頓,忙緊著問:“你認識?”

姜臨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恐露出馬腳,遂傻笑道:“好看,好看!”

可他這一笑,唇角的一對兒梨渦更與畫中人疊影相交,宛若一人,惹得司馬燁愛憐不止。

姜臨察覺到司馬燁對自己的沉浸,再次瞥向畫面,不禁猶疑:還真是好像!難道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姊妹?不對啊,看這老賊的神情,此人分明該是他愛戀多年的情人,應該和他是一輩的......

“石頭,你今年多大了?”司馬燁極盡柔和的發問。

姜臨掰著手指頭數了,呆笑道:“二十一。”

司馬燁一聽,即刻春光拂面,不斷點頭道:“是啊,她的孩子也該有這麼大了。”

您這是無故給我認了個乾孃?這女子美雖美,但......哎哎哎,還是算了,我娘要知道我認了個乾孃,非得揍我不可!姜臨雞皮疙瘩撒一身,往門口張望,欲尋跑路。

“石頭,以後你就安生的住在我府上,那些傭人隨你使喚,糕點菜餚任你享用,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司馬燁笑吟吟拍拍他的手。

姜臨一個勁兒點頭,為了裝呆傻,肚子早就吃的撐不下了。

“司馬老爺,行囊已經收拾妥當。渡口的客船聽老爺的吩咐,於明早卯時發船。”一傭人稟告。

司馬燁:“衣裳服飾也都準備好了嗎?此次進京可不能穿戴越矩之物。”

嗯?老東西要走?姜臨側耳傾聽,莫非是要進京述職嗎?

晏朝規定,外地官員交接上任後需儘快進京述職,而司馬燁自三個月前上任以來一直都未曾抽出空進宮,想必定是聖上召他,不得不去了。這也不奇怪,自古地方官都怕進京述職,傳說先帝爺曾因不喜一地方官員的外貌,見著他的第一面就撤了他職,所以大家都提心吊膽的。

果然是賊尖溜滑的奸老頭,臨走前還想佔安依依的便宜,若今日她真嫁給了你,豈不是要獨守空房許久?姜臨乜他一眼,正好,等你走了,我也好方便行事!

次日凌晨,姜臨起的比雞都早,一直靜待外頭的動靜,待卯時的柝子一響,人‘噌’地趴到窗沿上偷看。只見司馬燁被傭人們前呼後擁、大包小裹的送出府外後,沉重的大門赫然關閉。

司馬燁終於走咯!姜臨伸了個懶腰,狡黠一笑,穿上衣服就跑到房外。他想先從司馬府查起,等天亮後再和雙子匯合,去織造局打探。

夜深人靜,天還黑著。主人走了,眾人都鬆懈下來,故而府中除了幾個守夜的,其他人都鑽到被窩悶大覺去了,倒使姜臨行動敞亮。

姜臨左一間高閣,右一間矮屋的逛了個遍,除了一堆稀世珍寶外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不過人很快發現了個新地方——這是一處廢棄的偏院,門柩都腐爛了,但門鎖卻是嶄新的轉盤鎖,和貨倉裡黑箱子上的鎖一樣。

“哎,司馬燁呀司馬燁,你要是真我把當成傻子,那你才是真傻呢!”姜臨眉梢飛揚,藉著皎潔的月光破譯起來。

轉盤鎖上刻有不同的漢字,有的鎖需要連稱一句詩,有的鎖需要結合主人的生辰八字。姜臨在宮中接觸的一般都是和太極八卦有關的轉盤鎖,故而也按此理嘗試。

他先試了個‘乾元亨利貞’,並未開啟,遂換成‘坤德合無疆’,依舊解不開。

難道是我高估這老東西了?他或許根本就用不上這樣的密語......姜臨思忖,這人這般好財,想必該是和錢有關的。

姜臨扭轉轉盤,將‘逢萬道生財’這句俗話拼好一按,‘咔嚓’一聲,鎖盤開啟。

唉,果真是俗人一個!姜臨哭笑不得,入內察看。

一進院就聞到一股銅臭,姜臨捏鼻探尋,院內擺放著齊整整的黑瓷缸共三四十缸,皆以擋板遮蓋,掀開一看,裡面滿當當的都是銅錢,還是未穿貫、不成吊的。

姜臨捋清思路,這些錢應該是由洪繁在織造局鑄好了運來的,成品藏於司馬府,而鍊銅卻在織造局。

他撿起一枚錢幣觀摩,上面東南西北四方各刻有‘玄上通寶’四個字,與官家所鑄並無幾差。

此時已晨光熹微,似乎有人起床打水,姜臨迅速將遮板擋好,躥出破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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