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真相(1 / 1)
陸彥不語,眼底的震驚逐漸化為銳利的鋒芒,面呈陰沉已至極點,指尖微松,人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那還趴窗窺探的丫鬟。
“你想進去看看?”陸彥伏低,在她耳畔道了一句,卻寒如冰窖。
丫鬟全然未曾覺察,啄米般點頭。
“你知道他是誰嗎?”陸彥的音尾都在打顫。
“公公大動干戈的將我帶到京城,又對此事這樣上心,想必應該是受到了皇親貴胄的吩咐。”丫鬟依舊張望著院內,卻始終不見除了薑母以外的旁人,她胡亂猜道:“我家小姐當時的心上人氣度不凡,難道大少爺是皇室遺落之子?”
陸彥巋然站在那,眼瞼跳動。
丫鬟見他不說話,偏過頭來,略帶遲疑道:“不會......真的是聖上的兒子吧?那大少爺就是......”
話未道全,霎時間,一道玄黑勒上了那纖弱的脖頸,迅雷之快,連嗚咽聲都不曾響起。
“對不住了,皇室蒙恥,起念者殺。”陸彥內心溟翻似海濤,胸口唬唬作響,難忍的閉上雙目,嘶聲沉啞道:“陛下,奴......千刀萬剮,萬死不為過!”
蘇州,司馬府。
話說傭人們一大早忙活迎接司馬燁,一直沒空送飯給姜臨,人等餓了,卻還不見送飯食的來,故而自己溜達到後廚,看看有什麼吃的。誰知他剛邁進廚房,身後就下起了雨,這出也出不去,鍋裡盛的也是冷麵,吃不得,正犯愁時,聞聽有人喊自己。
“石頭!石頭!”
外頭傳來司馬燁急切的呼喚,姜臨心道這老東西忙忙叨叨出去一趟,現在又來尋我,許是傭人們都把實情告訴給了他,來教訓我的。無妨,既然我長得那麼像他老情人,應該也不捨得殺我,且再跟他混頓飯吃罷!
“騎馬大人,我在這!”姜臨朝他招手。
司馬燁甩開身後舉傘的傭人,不顧狂風大雨,直奔而來。
“石頭,讓我看看。”司馬燁扶住姜臨的肩頭,凝望著他的臉喟然長嘆,“如若是我兒,我怎會讓你受流離失散之苦!”
“騎馬大人,你在說什麼呀?”姜臨傻兮兮道。
司馬燁百感交集了幾息,陪他演戲道:“騎馬伯伯給你講個故事,好嗎?”
這老東西又耍什麼花樣?
司馬燁隨手拉來一個板凳給姜臨坐下,自己則全然不顧灰土坐在地上,攏了攏袖,開始了滔滔。
“所以,皇帝的兒子遺失在民間,父子難認。父親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年兒子受過的苦,兒子也不知自己的親生父親竟是九五之尊,而生母綺雲只剩一捧黃土,無人祭奠。”司馬燁講的潸然淚下,分不清真哭假哭。
“哇!好故事!”姜臨象徵性捧場。
司馬燁掖了掖淚,欣笑著拉起姜臨的手,道:“好孩子,你不用裝傻了,伯伯知道這些年你在外面受委屈了,伯伯這就帶你去看你的孃親。”
找什麼孃親,這老傢伙不會真入戲了吧?姜臨往後躲閃,“騎馬大人,我要吃飯!”
司馬燁抓著姜臨的手腕不放,眼角精芒微綻,霍然義憤而清晰道:“你還沒聽明白嗎?故事裡的孩子就是你!你就是蘇州提轄之女綺雲的兒子,當今聖上,戴仁宗就是你的生父!”
姜臨頭皮一緊,愕然半響。他分不清此刻司馬燁的話究竟真假幾分,亦不明他是否在陪自己演戲,固呆站在原地。
姜臨凝視著司馬燁,司馬燁也回望著他,二人就這麼僵持著,無人言語。
須臾,人收起傻相,撫掌笑談,“好了,司馬大人,我輸了!您的演技太高,真把我給騙過去了。不過這種玩笑可不是能隨便開的,什麼綺雲,什麼遺落民間之子,還直呼聖上名諱,若叫他知道了,可是要砍頭的。”
司馬燁長吁一聲,悲哀道:“孩子!你為何不信伯伯的話?如果你不像綺雲,伯伯為何會將你帶入府中?如果你不是綺雲的兒子,伯伯又怎會得知你裝瘋賣傻後和你講這些舊事,依然留你住下啊?”
姜臨蹙眉打量他,卻瞧不出一絲演戲的成分在,因此更感墮雲霧中,迷迷瞪瞪。
“伯伯理解你一時難以接受自己的身世,這樣,我帶你去你生母綺雲的墓前!”司馬燁踏出廚房,單淋在暴雨中。
姜臨拔不動腳,他的腦子此時鏽住了轉動不得。原本覺得司馬燁是在編話扯謊,可看他這副比自己裝傻子時還痴癲的模樣,不禁愀然。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嗎?可是,若我的生母是綺雲,生父是聖上,那我娘我爹又是怎麼回事?我又怎麼會被進宮為宦?這......這也太荒唐了吧!?但若是他撒謊坑我,我又確實和綺雲的長相形如一人,怎麼會這麼巧合呢?
姜臨看司馬燁全身溼漉的站在瓢潑中,實不像玩笑之狀,將信將疑的邁入雨中。
紫禁城,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
聖上抱恙,李華宣旨,停早朝,眾臣紛紜。
工部尚書:“李公公,萬歲爺的龍體究竟有無大礙啊?我部還要彙總皇陵重修的程序。”
吏部尚書:“我也有事要啟奏,事關升降官員,非同小可,還要主子拿主意呢!”
嚴峻陽從袖中拿出一折奏疏,也道:“內閣同有事宜要稟。”話剛說完,趙佑銘端起胳膊肘戳他,緊色低語,“嚴閣老,那事兒您不會真要呈報吧?不行,不行啊!”
文官們總是有不斷篇的奏疏要上,有沒完沒了的事要奏稟。見李華吃力招架不住,鑫子上前幫腔道:“諸位大人,有奏有書先送至司禮監,不要為難李公公了。”
李華這時候頗為感謝,亦道:“鑫公公所言極是,諸位大人少安毋躁,萬歲爺只是小恙,太醫已到,待察清病情,自會告知各位,先請回罷!”
鑫子賊目一轉,拂了拂肩上的拂塵,踱到眾臣之列,朝刑部羅炅伸手道:“羅侍郎,刑部辦事利落,就將奏章交給咱家吧?”
刑部提交,吏、工兩部也照做,其餘各部遂也將章表交至鑫子手裡,唯獨走到嚴峻陽身邊時出了岔子。
嚴峻陽將奏疏再次揣回袖口裡,目視前方,絲毫不為所動。
鑫子想著這些內閣的閣臣向來自詡高出眾臣一等,遂將一摞奏疏移到左臂臂彎兒裡夾著,騰出兩隻手作揖,恭敬道:“嚴閣老,您老鬆鬆勁兒,給咱家吧?”
嚴峻陽冷哼一聲,“老夫無事要奏。”
鑫子一愣:“您老方才不還有事嗎?怎麼這會子就無事了?”
趙佑銘見狀揶揄道:“嚴閣老貫是對大家一視同仁,原來也對閹豎持有不小意見吶!”
鑫子掛不住面子,忙道:“嚴閣老,咱家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難道不配拿你們內閣的奏章?”
“趙閣老所言非全也。”嚴峻陽依舊不以正眼相看鑫子,“對於有些人,老夫就是無話也要攀談兩句;對於有些人,老夫就是有話也無話了!”
鑫子臉色青一下白一下,趙佑銘見收不住場了,為了緩場,悄聲勸嚴峻陽:“司禮監和咱們內閣向來息息相關,還是別鬧太僵了。還有,您彙報哪件事都成,可千萬別把那件扯出來。”他用手指圈出個圓,比了比。
嚴峻陽大義凜然,“趙閣老若怕牽扯事非,嚴某僅代表個人意見,不扣內閣之印就是。”
鑫子在一旁看他們唱紅白臉,本欲發作,想想還是惹不起內閣,於是變著法兒誚諷道:“嚴閣老這就不公平了,想當年那姜姓罪奴還並未入閣時,您老便對他以禮相待,怎麼今日卻對咱家斤斤計較?”
嚴峻陽終於斜睨向他,冷聲道:“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凡夫不可語道。”話畢,人拂袖離去,只留鑫子氣的齜牙咧嘴。
紫檀雕螭龍羅漢床邊,有數位太醫把脈記錄。李華剛從金鑾殿方向趕來,慌張問:“各位醫士,陛下病情如何啊?”
“陛下略有發熱,兼有輕微頭痛口渴,有汗不暢,脈浮數。”太醫揖手道:“我等以為陛下是受邪所致,當是換季之故。”
李華:“那各位可下了藥方驅疾?”
太醫:“我等用‘疏散退熱法’為陛下治療,服藥半月後應當藥到病除。公公放心,陛下微恙,無大礙。”
李華揪心道:“陛下這些日子和媛妃娘娘一同服用什麼‘陰陽調補丸’,可是那藥丸子衝了龍體?”
太醫搖頭:“我等反覆研磨了藥丸查驗,並無不妥,反而對於調理陽氣效果甚佳。”
李華一直對聖上的衣食住行倍加關心,天子之尊當慎之又慎,因此總是懷疑延春宮的那位來自蘇州民間的黃醫士的醫術人品,現今聽眾多太醫都無反響,也踏實了。
“李華,你瞧瞧桌上放的那個象羊青釉的葫蘆瓶如何?”黃帳內傳來一聲,明顯比往日的威肅虛弱幾分。
李華打眼一瞧便知價格不菲,不敢伸手去碰,只繞著那瓶走了一圈,誇讚道:“陛下,這羊是取‘吉祥’之意,三羊開泰,這象是‘太平有象’,真是難得的好物件。”
聖上漠聲道:“這是莊親王送給朕的,你說他是在誇朕治國有方還是貶意朕宮裡的東西都不如他王府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