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反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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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司馬燁使這個了唄!”趙佑銘打了個噴嚏,囔聲撥撥手指肚,“他們閹人哪個不是見利忘義的宵小之徒?姜臨、鑫子、還有那個陸彥!”他揉揉鼻尖,“嘁,還自稱什麼‘太歲爺’?那也是他個奴婢能承的住的名號?”

“陸公公去年出宮後,萬歲爺就將他住的屋子燒了。他是主子最重用的奴婢,這是被攆出去不讓回家了。”嚴峻陽蘧蘧看著風颳樹梢,把上頭的烏鴉窩吹掉幾根小樹杈。

“您老能不能先把門關上?咱們這歲數經不起風寒。”趙佑銘又打了幾個噴嚏,瞧嚴峻陽杵在那不為所動,自個兒挪到他的椅座去了。人捶捶腿,道:“您老說的是,姜臨和陸彥哪個不是萬歲爺喜歡的?下場一個比一個慘。”

“不,主子重用姜臨不只是因為喜歡,”嚴峻陽搖頭,朝趙佑銘看去,“您沒發現嗎?他和主子很像。”

“主子和奴婢像?唉喲我的嚴閣老,您老不想活,我還想活!”趙佑銘作個噤聲的手勢。

“你不懂。他這樣的人啊,就如飛焰照山,”嚴峻陽仰望快被風掀翻的烏鴉窩,低嗟道:“國得用則幸,利君益民,若劍走偏鋒.......必滋我晏之大患矣!”

十一月的江南依舊嫵媚,別的地方或許已經立冬了,蘇州城卻還黃燦燦祥和一片,不比北京肆虐滿城的大風。杏葉花窗下,挑擔的漁民成群結隊的去湖邊釣鱖魚,誰人都知,這個季節的鱖魚最是肥美。

“老爺,這是李縣丞送來的三百銀鈔;這是吳大人送來的五百銀鈔,這是裘大人送來的一千畝地契,您過目。”傭人拿著一沓各式各樣的紙鈔來報。

司馬燁此時正在和姜臨下棋,見狀自然笑納,“好,你去看看還有什麼肥缺,就當給他們回敬的年貨了。”又樂呵呵問姜臨:“賢侄,多虧了你這妙法,可真幫了伯伯大忙!近年關了,你有什麼想添置的?或是美女,或是珠寶,只要你喜歡,伯伯出資!”

“不用,我沒什麼需求。”姜臨淡淡一笑,抬手間圍住了司馬燁的黑子,“該您下了。”

“你瞧伯伯這記性,都忘了你什麼沒見識過,也不缺這些。”司馬燁尷尬笑笑,盯著面前解不開的棋局,拍拍腦門豎起拇指,“賢侄,你這棋藝實在是高!伯伯認輸!”

姜臨平淡的神情不起波動,默默將棋子倒回盅裡。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方是趣事,跟這個老臭棋簍子下棋,他倒生無聊。

“老爺,老爺!”正在這時,一守門的揮舞一張紅紙跑來,“安家大小姐送請帖來了!邀您去府上赴宴呢!”

司馬燁驀然站起,開啟一看,喜悅大笑:“古人的話怎麼講來著?自古美人愛英雄!大小姐這是回心轉意了!”

上回司馬燁去安府提親卻遭屢屢嚴拒,這回都察院的人走了,危機也沒了,本就琢磨起這茬來,沒想到安依依主動邀請自己。野狗嘛,哪有放著肥肉不叼的道理?

他迫不及待的吩咐傭人,“快去備車,還有,將我收藏的好酒都搬出來,再揀些首飾寶奩胭脂,通通裝車,這就去赴宴!”又對姜臨感慨,“哎呀,蒼天有眼,收走了我一個綺雲,還了我一個好賢侄。你一來,伯伯什麼事都順了!你不許推辭,定得跟伯伯一同前去。”

安家與司馬家有搶官斷財之仇,且安依依素來憎恨司馬燁,為何今日卻盛情邀請?莫不是鴻門宴?司馬燁死不足惜,只是沒了他我倒不好報仇了,可別讓這丫頭壞我大事。

姜臨暗思著,拱手答應。

司馬家與安家相隔並不遠,不到半柱香,馬車還沒停穩,便瞧安依依著了一身羅蘭彩繪芙蓉花的單薄衣裙站在安府門口迎接。在這樣冷的天兒裡,她修長的脖頸下袒露著光潔欲滴的香肩,姜臨不禁想知道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依依小姐今日真是美麗奪目啊!”司馬燁笑的合不攏嘴,自打一下車,人的眼神就沒離開過那白嫩的肩頭。

安依依規矩的行萬福禮,絲毫不見之前的驕蠻。她瞥姜臨一眼,稍帶怨懟。二人雖半句未講,單從她的目光中姜臨便能察覺到此次宴會必是殺機四伏,不由更加小心提防。

“司馬大人,鄙人恭候多時。”安迎海照舊著乾淨素袍,只是面帶欣榮,不似昔日的端肅,卻稍顯得刻意。

幾人繞過影壁進了正院,但瞧中央擺著一張月牙桌,四把燈掛椅,椅下有四盆**雖敗尤榮。桌上放有母油船鴨、蓴菜銀魚湯、金香餅和煸炒油菜,擺盤精緻,一看便知是從上等的酒樓買的。

“司馬大人請上座。”安依依拉開椅子恭請。

“好好好!有勞。”司馬燁顛顛袖袍,趁機扶了一把安依依的手腕。

姜臨暗覷父女二人,皆隱露憤恨之色卻強壓不發。再瞧這四周,靜的可怕,那黛瓦似蒙上灰黃一層,待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薄薄一層土。

俗話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百姓為了防滑,在行走於屋簷瓦片前會鋪上點乾土以防摔個好歹。

難道安依依這是設立埋伏就要甕中捉鱉?!姜臨猛地瞟向她,正巧人家也對視過來,姜臨趕緊微微搖了搖頭,誰料安依依並未搭理,扭頭反而朝司馬燁敬酒。

等等!那酒裡不會也摻毒了吧!?

“司馬伯伯!”姜臨騰然站起,意識到自己失態後旋即恢復了笑意,順勢拿起自己的酒杯道:“司馬伯伯待侄兒恩重如山,先讓侄兒敬您一杯。”

司馬燁仰頭一飲而盡,姜臨藉著這半刻又對安迎海悄然擺手,誰知安迎海也似有難言之隱般躲避了目光接觸。

這一家都是剛直易折的主兒!姜臨腹誹。他本意是想借著司馬燁在朝廷上掀起狂風巨浪,從而動搖大晏的根基,無奈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不,是程咬依,倒快把自己的計劃攪黃了!

“司馬大人一表人才,之前都是鄙人有所誤解,還望大人海涵。”安迎海舉杯敬酒,“小女依依正值芳齡,若大人不棄,鄙人願將小女許配給大人,挑一良辰吉日完婚,大人意下如何?”

“安大人,哦不,老丈人!老拙能娶到‘蘇州第一美人’是老拙家門之幸,老拙敬您!”司馬燁巴不得現在就娶了,笑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安迎海苦澀一笑,朝安依依道:“依依,還不快給大人敬酒?”

“司馬大人,這杯酒是小女賠罪的,請您務必賞臉。”安依依再次將方才手裡酒盞舉起來,遞給司馬燁。

“多謝依依小......”司馬燁剛要接,卻聽後腦勺‘邦當’一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原來是姜臨趁沒人關注自己,把椅子下面的花盆勾了出來,照著司馬燁腦袋就砸。

“你瘋了嗎!做什麼!”安依依目瞪口呆,又驚又急的指著姜臨。

“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們。”姜臨扔了花盆,抖抖身上濺落的土,“你們父女倆搞什麼名堂?毒死他你們也得陪葬!”

這時,牆院瓦片上聞聲冒出一圈人頭,個個持箭,都訝然失色的看著院裡的一幕。

安依依生氣的摔了酒杯,“沒錯,我明著鬥不過他,確實想背地毒死他。我們本想等他毒發後著人放箭,反正萬箭穿心過後誰也分辨不出傷勢,之後我們就一把火燒了安府逃去別處。”她憤惱道:“可這事卻被你壞了!”

“安大小姐,你不能長點腦子嗎?”姜臨扶額,跟她也說不明白,轉而無可奈何的看向安迎海,“安大人,您閨女出此下策,難道您就任由她去?”

安迎海長嘆,“小兄弟,你以為我們父女倆真的想鬧出一條人命?不知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從武昌府買回來的絲綢布料,花了我全部家當,卻都被織造局的洪繁在夜裡盜了去!”

他捶首頓足,惱恨道:“都察院的人前些日來了,反被司馬燁擋了回去,此事蘇城內人盡皆知。他一手遮天對百姓苦不堪言,我殺了他,也算為民除害!為聖上效忠!”

若在之前,聽他一番話只會覺得揪心,可現在姜臨心中毫無波瀾,比太湖的水還要靜。

姜臨冷聲道:“聖上用不著你來效忠,我再警告你們最後一遍,我留著這個司馬燁有用,眼下誰都不能動他。”

“大小姐,安老爺,他們是一夥的,一起殺了吧!”房頂已有起鬨的人嚷嚷。

“你......”安依依蛾眉倒豎,憤懣又幽怨的盯著姜臨片刻,喝道:“想的美,你惡貫滿盈與司馬燁狼狽為奸,就這樣死了未免太便宜!我不殺你,我倒要看看你們倆是怎麼被天收了的!”話畢,她拉起安迎海的手臂霍然離去。

姜臨知道,這安依依和陳落落一樣,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她雖惡言相向,只是不想激怒那群圍在房簷上的弓箭手傷了自己,反而是自己的話刺傷了她。

“啊......”

背後有人哼唧,眼瞧司馬燁要醒了,姜臨趕快以一個隨意的姿勢倒在地上,假裝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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