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小人(1 / 1)
“唉喲......”司馬燁摸著後腦勺艱難的坐起來,一臉懵怔的望了望四周,見姜臨也在那躺著,趕快搖晃道:“賢侄!你醒醒!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怎會躺在地上?依依呢?”
姜臨佯裝迷糊睜眼,隨即驚慌道:“司馬大人,他們要殺我們!”
司馬燁一愣,“你是說我們是被......”
“司馬大人,這安家父女沒安好心!你看這個!”姜臨爬過去撿起地上被安依依摔落的酒杯,“他們在酒裡下了毒,意圖謀殺我們,又藉著敬酒的當口命下人擊暈了我們!”
“那他們為何不殺了我們?”司馬燁狐疑道。
姜臨:“或許那時有什麼事打斷了他們的動作,不得意逃走了。”
司馬燁左看看破碎的花盆,右看看姜臨手裡的酒杯,他腦袋懵乎乎,一時也想不起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但瞧姜臨極為咬切的神情,遂也信了大半。
“好啊!我說安迎海怎麼又想把女兒嫁給我了,原來是蓄意謀殺!”司馬燁拎袍起身,目扼腕橫的狠聲道:“虧我慣有誠意,看我抓到了他們如何收拾!”
霜降,天陰。紫禁城負責灑掃的內侍都添了厚衣,在陣陣寒風中時不時打個哆嗦。
“陛下,您要的東西拿來了。”李華進暖閣,因身上透著股冷氣怕傳了聖上,特意在炭籠子旁邊站了半刻,方到羅漢榻前。
今歲的炭發的早,以往都是下了初雪才發,只因欽天監測了天象,道今年是十年難遇的大寒,聖上龍體亦抱恙,才提前了。
聖上伸手翻那泛黃的官履,一雙深井似的眸子來回挪動,須臾抬眼道:“怎麼這個司馬燁的腿這麼長?別人是步步高昇,他倒一步能跨十幾階。這樣的事情吏部為何不回稟?”
李華秉著淡笑,他不知道,也不敢妄自言語。
聖上咳了幾聲,啜了口茶,“他最高只中過一回舉人,何以跨階晉升的這般快?甚至現今還擔任了兩江總督之職。李華,你有何想法?”
“回陛下,老奴以為是有貴人相助。”聖上點名發問,李華不敢不答,又不敢欺君,只得將把心中的猜想相告。
“他做了十幾年的縣令,六年前才得以擢升,還一升就升到了總督之職。朕看過了他的公務事蹟,沒什麼出彩的。”聖上生慍的臉龐尚帶著蠟黃的病色,話鋒一轉,“如此可疑之人,吏部竟膽敢錄用!他們的尚書是什麼來頭?”
李華:“陛下息怒,現任吏部尚書大人的祖籍是山東濟南,是玄上十二年的榜眼。”
“濟南人?”聖上喃吟一句,沉默了。
李華暗猜其中利害,莊親王的封地原就在山東濟南,恰巧這吏部尚書是濟南人,而司馬燁雖遠在蘇州,連年升任高職也不免和吏部有所牽涉,看來這個年註定是過不好咯!
當官的各有各的煩心事,而江南的父老們已經開始為了年貨而準備了。沿街的小橋流水上花船漸多,盡是賣花瓶、柿子、簪花、金箔的,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吳儂軟語在此刻最為動聽。
臨近年關是公務最繁忙的時候,總督府也不能例外。只瞧外頭停靠數列馬車,都是浙江、江蘇兩省前來彙報公事的大小官員。
“賢侄,幸好有你幫我,要不這麼些公務我真是忙不過來!”司馬燁活動肩骨,不自在的扭扭腰臀,人的屁股在大堂的硬凳子上坐了久了,太硌腚。
“大人對姜某甚好,為大人分憂是我分內之事。”姜臨笑笑,朝傭人道:“傳下一位。”
傭人:“傳浙江布政使司衙門的計吏!”
一名頭戴平方巾的小吏聞聲入堂,跪禮呈上三本賬簿,“小人見過總督大人,為大人彙報今年浙江省的收納錢糧及財政收支,稅款賬目。”
司馬燁疲累不堪,強睜著眼大致掃視一番,揮手道:“下一位。”
“哎,大人等等,說不定還能從中得些好處。”姜臨抽過一本冊子翻看,司馬燁一聽這話來了精神,忙把剩下的兩本也推過去。
待姜臨都瀏覽一遍後問那計吏,“只有這三本嗎?文書在何處?”
“回大人們,文書......放在車裡忘拿出來了。”計吏目光躲閃。
“去取。”姜臨看出他心裡有鬼,刻意為難。
計吏磨磨蹭蹭站起來,小聲咕噥一句:“真是的,要文書幹什麼啊?不是給戶部的嘛!”
“廢什麼話,快去拿!”姜臨耳聰目明,又丟擲一句,砸的小吏連跑帶顛。
司馬燁不解,“賢侄,那些不歸我們管,你何必要拿來看?”
姜臨提唇一笑,“大人,你若想過年多加些肉菜,還就得靠這個。”
此時那計吏又回來了,擎著一張紙踟躇道:“大人們,您看了可千萬別降罪於小的,這些都是我們老爺吩咐乾的!”
不用他解釋什麼,姜臨一看便知。這張文書上半個字都沒有,卻蓋著布政使司的官印,是一張空文書!
司馬燁亦顯詫異,“這......這是怎麼回事?”
姜臨怡然一笑,“看來有人已經搶先奪了這塊肥肉。”他抖了抖那張白紙,問計吏:“你知不知道此事一旦案發,是什麼下場?”
“大人們饒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小的只負責送賬目入京,不負責別的!”計吏登時跪下求饒。
司馬燁此刻也明白了,年關報送賬冊入京本是常規,所謂府必合省,省必合部,最後由戶部對賬才算完事。這布政使司派人送一張空文書入京,可見其中的水有多深。
“你只要告訴我是誰給你家老爺出的法子,我就放了你。”姜臨將那張文書甩下堂去,“不然,總督署有的是可以替你完成這趟公幹的人,到時候就回給布政使司,說你掉到河裡淹死了。”
“大人饒命啊!小人只是一介芝麻官,並不清楚我家布政使老爺到底受了何人指點......”計吏害怕的打哆嗦,“但是,小人這廂馬車裡有些贄敬是老爺點名道姓要送給.....”他嚥了嚥唾液,“刑部羅侍郎的。”
“羅炅......”姜臨眼尾劃過一絲鋒冷,轉而消散開,彎彎笑著對司馬燁道:“司馬大人,既然肥肉已經被野狗叼走了,咱們就換一塊夾吧!”
司馬燁樂不得,趕快側耳傾聽。
姜臨打發那計吏出去,遂道:“年關將至,聖上乃為萬民之君父,您又得聖寵提攜,理應孝敬有佳。姜某覺得您可以派人去各地方徵納特產、佳人、珍寶,以貢船北運進京。至於這到底採辦了些什麼......”他挑了挑眉,“優劣之分,當然由您先替聖上篩選。”
“哎呀賢侄!你真是伯伯的謀士!”司馬燁激動的握著他的手,“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吧!你需要什麼就跟伯伯說,伯伯全都應允!”
姜臨散漫一笑,揖手道:“那就先請大人送我一枚總督署的令牌吧。”
另一邊,自打雙子和伍畫被司禮監的人帶走後,便將他們看管在一處方院中。
司禮監仗著自己是內廷裡的老大,上至掌印太監鑫子,下到涮馬桶的小黃門,個個狗仗人勢,拿個雞毛當令箭。
這不,根本就沒有聖旨說要把人家圈禁在特定的地方看押,明明派幾個人看在伍畫家門口就成的事兒,鑫子非要興師動眾的加派十幾個小太監日夜守候,把二人軟禁起來。
雪上加霜,飯食是糟糠也就罷了,二人所待的兩間屋子還是個四頭堵——沒窗戶。伍畫被關的煩悶,想開啟門透透氣也要被訓,更躁煩難耐。
雙子不像他一樣待不住,身為宦官,小時候做錯了事不是被罰關小黑屋就是做苦力,與其做苦力,還不如關禁閉,倒是家常便飯。因此藉著這個機會正好能讓自己靜靜的想些事。
根據聖上對此事的態度來分析,他八成應該是知道了姜爺的身世。由此反推,既然叒子是被太歲爺殺的,說明他們二人已經見過面了,且就是在我回京之時。太歲爺一直都在蘇州,沒準去年回宮就是為了要告知聖上姜爺的身世。
沒錯!當時聖上明明只是無奈於百官施壓才懲治姜爺,卻在一夜之間突降聖旨攆我們出宮,定是因為得知了姜爺身世!
想到這,雙子竟有些體諒聖上。錯把自己的親生骨肉當成奴婢豢養了十幾年,傷其體骨,練成了什麼樣狠絕的角色......這樣的挖心之痛常人連想都不敢想!
可是,為何聖上不再接受了現實後將姜爺接回來好生彌補呢?如此一來,父子親情或許還有的補救,也不至釀成深仇大恨了。
“姜爺啊!您跟萬歲爺不愧是親生父子,你們倆的心思都琢磨不透,就像兩隻蛤蟆。”雙子唉了一聲,邊比劃邊搖頭,“一個呢,水放多了抓撓;另一個呢,水放少了一動不動!”
“把門開啟,鑫爺來了!”門外響起鎖頭晃動的聲音,雙子忙趴縫瞅去。
“伍大人,委屈您了。”鑫子負手立在伍畫屋門口,笑呵呵朝他拱拱手,“您從蘇州趕回來,還沒回家看看吧?方才夫人和令郎來探望您了,唉喲,令郎和您長得真像啊!可是咱們有規定,不能讓他們進來,但咱家給您帶來了夫人親做的飯食,您快趁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