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兄弟(1 / 1)
伍畫不為所動,神色如常道:“此事我已盡數彙報給了陛下,公公若這麼好奇,就去問陛下吧!”人說完就要掩門,卻被鑫子攔下了。
“伍大人,姜臨是罪奴,包庇罪奴是什麼下場,您不會不知道吧?”鑫子狡猾一笑。
伍畫:“公公錯了,聖上早有旨意赦免了姜臨的罪身,他現在已是庶民。”
鑫子見他果然有所應答,遂加緊問道:“所以就是他阻撓了都察院公幹?”
雙子心道這鑫子分明就是在套話,他與姜臨向來不和,定是想從伍畫這刨出些把柄好派人去抓姜臨。幸好自己嘴巴嚴實,沒將姜臨的身世透出去半個字,否則真是害人不淺了。
“鑫公公,我已經說了,我不知情。”伍畫斬釘截鐵,“若你硬要屈打成招,我也無可奈何,上刑就是!”
伍畫雖被軟禁,卻依舊是朝廷大員,見實在套不出什麼有用的訊息,鑫子遂將注意轉移到雙子這邊,將他提出來審。
雙子更是閉口不言,那股勁兒倒比牛還倔。
待幾名小太監端來放有不同刑具的托盤擺在院中,鑫子才道:“雙公公,那位咱家暫且不能辦,可對付你,這些傢伙什還是綽綽有餘。你還是說吧,姜臨是不是這次私鑄銅幣罪魁?!”
雙子:“呸,主子都沒要審我們,你算哪根蔥?!我家姜爺就算是犯了事,也輪不到你插手!”
“咱家有時候真不知你在想些什麼。”鑫子擤擤鼻子,“實話告訴你吧,是太子殿下命咱家來審你們的。咱們都是奴婢,伺候的都是萬歲爺和太子爺,好歹同僚一場,你只要將他的罪證寫下來,咱家立馬送你家宅地契,讓你去鄉下頤養。”
雙子依舊不語,擰著頭不看他。
“嘿他孃的,真是邪門!”鑫子見勸說不動,罵的口沫四濺,“一個沒根兒的忠於另一個沒根兒的!這姜臨也不知道走的哪門子運,遇見這麼些個捨命保他的。等我抓到了他,非將他扒光了帶到祖墳上,看看他祖墳冒出的是什麼煙!”
“住嘴!別他媽的胡言!”雙子一口濃痰吐到他臉上,疾言厲色道:“你八輩祖宗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姜爺的祖墳也是你配提的,他......”人話道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舌尖滾了滾,哽塞在喉,嚥了下去。
“兔崽子,你敢罵我?!”鑫子狠抽了他幾掌,打的人髮絲凌亂,“怎麼著,我還罵不得他了?哼,惹急了老子,把他姜氏一族的祖墳都刨了!”
雙子眼眶充血,強忍著不將剩下的話噴出來,唇都咬破了。
畫面一轉,已到午膳時分。慈慶宮守門的內侍見鑫子來了,都識趣的避開。
“證詞拿來了?”願久施施然舀著碗裡的魚湯。
“回殿下,他們......都沒招供。”鑫子訕訕道。
願久:“內閣呢?願不願意署名呈疏給父皇,好派人去抓捕?”
鑫子猶豫:“回殿下,內閣也......沒有吭聲的。”
願久登時停下動作,“一個罪奴,竟有這許多人向著他?”
鑫子唉聲嘆氣,“是啊殿下,奴也是納悶,姜臨真是走了大運!”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懷疑父皇已經聽到了什麼風聲。”願久低言冷聲道:“司馬燁是父親向吏部舉薦的,蘇州是鑄幣重地,如果東窗事發,後果難以想象。此事必須要推在姜臨身上,否則王府必遭大難!”
鑫子:“可是伍畫回來時已經稟了陛下,說是司馬燁乾的......”
“蠢不可及!”願久剜他一眼,“那就把伍畫也推進去!”
鑫子鼠目一轉,驚喜道:“殿下英明!奴明白了!”他湊近了些,似蚊子哼哼道:“姜臨受伍畫指使,從寧夏跑到蘇州與織造局的洪繁勾結。因他們都是宦官,早就相識,遂合謀了賣放工匠、私鑄銅幣一案。至於司馬大人,只是被他們矇騙了。”
“只能這麼辦了。”願久頷首輕嘆:“這樣一來,司馬燁的罪輕些,不至於再往上牽連了。”
江南,杭州城。
天,昏朦鎖霧,灰黃的濁雲覆蓋了整座杭城。水岸拱橋邊,聚集了十餘條官船,每條船頭皆立有三五個提刀太監,正往岸邊相靠。定睛一看,打頭的那二人正是洪繁和姜臨。
“姜公子,您這麼幹......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洪繁略顯擔憂,不斷揉搓手上的玉戒指。
姜臨眉眼一彎,笑道:“洪公公,您株連九族的事兒都乾的風生水起,這區區小事如何能害怕呢?”
“不一樣,那件事咱家是偷摸乾的,這件......”洪繁扯嘴尬笑,“太,太過招搖了,有點不妥!”
“朝廷有規定,每年農曆八月徵收夏稅,秋收之後的第二個月再徵收秋糧稅。”姜臨斂笑,平溫道:“可惜今年秋糧的總數不夠朝廷所需,總督署有令,從今日起不但開始徵收蘇杭一帶的秋糧稅,再加收秋糧直到官倉夠量為止,有何不妥?”
“是是是,公子是總督大人的親,都聽公子吩咐。”洪繁不敢再畏畏縮縮,生怕眼前人將他一腳踹到河裡去。他雖斂財成性、壞事幹盡,卻到底不敢這般張揚。人不禁腹誹司馬燁見錢眼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富貴險中求!
船艙停泊穩當,太監們魚貫而出,將岸上擺攤的百姓嚇得慌亂逃竄,有的連攤鋪都來不及收,撒丫子就跑。
這些百姓早已有所耳聞,聽說這幫太監自蘇州來收秋糧稅,一路上打、砸、搶、燒無惡不作,皆是大奸大惡之徒,所以才這般驚慌。
“過來,繳糧納稅!”小太監們抓了一個老倌兒逼道。
老倌兒氣的錘胸,“天煞的狗官們!這是作了什麼孽!我們上個月剛交完糧食,自己都沒得吃,你們還要!”
姜臨不平不波道:“公家所用,無可奈何。”
“我呸!”另一個被擒拿住的男子啐道:“繳給誰的糧,納給誰稅?是你們還是朝廷?我們交的糧食絕對夠數,都是被你們這群閹人狗官私吞了!”
姜臨負手而站,對這番侮辱僅報以微微一哂,道:“能交的現在就交,不能交的都關到杭州府衙去,等他們的家人帶糧和稅來領。”
“腌臢閹人休想得逞!我們杭城的劉知府是青天大老爺,定會為我們做主!”那男子被押走時依舊奮力高呼。
洪繁有些忌憚,提醒道:“姜公子,他所言不錯。這個杭州知府劉善確實是個剛直不阿之人,他是油鹽不進啊!咱們在他的地盤折騰,萬一他上疏奏稟了萬歲爺可如何是好......”
“那就讓他上!”姜臨吼了一聲,濯亮的黑眸閃過一絲陰晦,“只怕他不敢辦我。”
這是什麼話?黃口小兒目中無人,別仗著有司馬燁給你撐腰就肆意妄為。司馬燁在聖上眼裡連個沙子都不算,到時候這劉善要是真挑起了聖上那根弦,我還得早做打算!
洪繁現在不解,然而很快他就會明白,什麼叫做‘一把利劍戳到棉花裡’。
京城下了第一場雪,卻只有毛毛細細,入地即化。
黎景宮的厚簾內,有宮女拿著銅箸撥了撥燒紅的炭塊,使紅蘿炭發出嗶啵之聲。
“大伴,這個字念什麼?”小皇子盤坐在案前,右手拿著毛筆,左手指著那冊《罰本》,一副冥思苦想狀。
焱子傾身看過去,笑答:“殿下,這個念‘臨’。您猜猜是什麼意思?”
“左邊是一個‘臣’,右邊又有這麼多‘口’.......”小皇子皺眉半刻,嬉笑道:\"我知道了,這是一個話很多又不服管教的大臣!\"
“呵呵呵!”皇貴妃在一旁做女紅,聞話不禁莞爾,“珏兒,你怎麼能這麼解讀?”
小皇子納悶,“那應該怎麼解讀?”
焱子俯身下來,笑道:“殿下,‘臨’字有很多種意思,卻並不是您所想的那個意思。”
“不,就是我說的那個意思!”小皇子矜傲的拿筆戳了戳焱子,“你看,這個人寫了這麼多東西,害我學了好久都學不完,可見多話。”他放下筆,用一雙小肉手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末端道:“這個人又說‘辛丑年,臘月初三。陛下罰抄,書《大晏律》十遍,不予晚飯,早飯亦無奶皮小饅首,肚飢難耐,不抄,何以奈我?’”
小皇子眨著黑葡萄的眼睛仰頭道:“你說是不是個多話又不服管教的臣子?”
焱子此時早已臉色煞白,一把搶過《罰本》,汗津津的看向皇貴妃。
皇貴妃果然花容失色,喚他上前質問:“這書是姜臨寫的?!”
“回娘娘,奴也是剛才知道的!”焱子磕頭:“當日陛下將書交給奴,讓奴好好教導二殿下,誰知末頁才看見竟是姜臨所寫!”
皇貴妃扔下針線,霍然嗔道:“陛下怎麼會讓珏兒學習一個奴婢抄的書,還不快將這汙濁之物燒了去!”
焱子應是,就要丟到炭火盆裡,卻被小皇子攔住了。
“母妃,兒臣很喜歡這本書,能不能不燒?”
皇貴妃平息氣蘊,摸著他的臉蛋道:“珏兒,這書不是給你看的。母妃叫翰林院的王雷王師父另找其他的書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