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兒媳(1 / 1)
京城,薄雲霏小雪。
慈慶宮的園子裡,白雯珺身披鑲毛如意斗篷,蹲在地上撫摸著一隻毛色光潔的雪兔。
“娘娘,這隻兔子定是成精了。”一位大宮女打趣道:“奴婢小時候聽老人們說,玉兔可是來送子的呢!”
白雯珺將兔子攬到懷裡,笑道:“這話怎麼講的?”
大宮女:“娘娘,兔子冬天都會鑽到地洞去,這只是特意守在這等娘娘鳳儀呢!怕不是嫦娥的玉兔下凡了,要給娘娘送個小世子!”
白雯珺莞爾起身,懷抱著那隻紅眼的小白兔,**道:“那他倒是會找地方,幸好是落在了咱們宮裡的園子,若是掉到獵場裡,嫦娥仙子豈不傷心?”
正當主僕玩笑時,梅林下快步穿過一名戴著圍紗的女子,步伐端量,並非婢女。
白雯珺望向那人,朝大宮女問:“這女子是誰?好生熟悉。”
“好像是......媛妃娘娘。”大宮女道:“奇怪,媛妃娘娘怎麼親自來看望太子殿下了?”
白雯珺忖度片刻,延春宮離慈慶宮並不近,況且就算是有事也該由願久這個作晚輩的前去探望母妃們,怕是有什麼事發生。
自從上次聽到了願久要對白家密謀之事,她心下不寧,因此連忙喚宮女開路,從小徑折返回慈慶殿。
梅林青竹,薄雪幽徑,留下匆匆幾抹腳痕。
慈慶殿中梅香四溢,願久與羅炅對案相坐,只聞茶水輕洩於杯盞之聲。
白雯珺在荷藕碧霞的屏風後駐足,雙手交疊在胸前,略顯緊宓的聽著。
羅炅悠哉道:“哎呀,這個媛妃娘娘可真是幫了殿下一個大忙。”
願久笑笑:“她啊,論年歲還比我小几歲,我倒要叫她一聲‘娘’。”
羅炅:“這一聲‘娘’叫的不虧,為殿下叫來了天下大位呢!”
“她也是為了皇后。”願久含笑,轉而道:“對了,那件事呢?”
羅炅低聲:“殿下,這次的任務很成功,臣派去的人都被殺了。”
願久毫不在意,執杯啜茶:“這是自然,我們本身也沒想要白雋的性命。”
屏風後,白雯珺深顰,握著的纖手更緊了幾分。
願久:“他傷著哪了?”
羅炅:“臣叮囑過了,只是傷到了他的左臂。”
願久頷首:“白雋一身鐵骨,這點傷對他就跟擦傷沒什麼兩樣。”他輕嘆一聲:“就看這次我那個老丈人到底能不能狠下心來,和我站在一側咯。”
羅炅輕笑:“白家軍自然會被殿下收入囊中,如若不然......”他清秀的面容煞出一絲狠戾,“留著他們有何用?”
“還是小炅知我!”願久的語氣聽起來愉快,以茶代酒,倆人碰盞。
白雯珺此刻的指尖早已發白,那些言句一字不漏的穿過她的耳膜,振聾發聵的讓她近乎難以站立。
透過屏風絲絲隱隱的繡路,那個昔日對她關懷備至的夫君已經化身為一頭兇獸,張顯的獠牙無處藏匿,嗜血的利爪即將扼住朝廷的喉嚨。
白雯珺眼底的雨朦氾濫,她強忍著情緒撫向自己的小腹,低頭,淺笑深顰的咬緊丹唇,轉身離去。
風䉈天霾,清心門外,以嚴峻陽為首的一眾大臣在小雪中揣著袖,默默等候。
“嚴閣老,這都好些天過去了,萬歲爺到底有事無事啊?”趙佑銘憂道:“若真是無事,李公公為何不讓咱們面聖?”
嚴峻陽目視前方,不做理會。
趙佑銘悶嗟一聲,轉問裴水:“裴大人,您說呢?”
裴水緩緩搖頭:“趙閣老謹言慎行,陛下乃是天子,定然無恙。我們就聽李公公的在此等候吧。”
趙佑銘嫌問他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正當要親自進去問李華時,迎面逢來白雯珺和宮女,便作禮道:“老臣見過太子妃娘娘,娘娘是來探望聖安的嗎?”
“啊,是。我來給父皇送些吃食。”白雯珺還未從方才的恐朔的心緒中完全脫離,也忘記了回禮。
趙佑銘向後一比,指著清心門外一眾大臣道:“娘娘,我們這些臣子在外面候了一個時辰了,陛下還是沒有召見。我們實在擔心聖體,不如娘娘進去探望,出來後知會一聲,也好讓我們心安啊!”
“哎哎哎,幹什麼呢!”一小太監提袍趕來,將趙佑銘阻擋在白雯珺面前,尖刻道:“鑫爺吩咐過了,陛下需要靜養,誰也不許面聖!都散了去!”
“一介閹奴,何時有你說話的份兒!讓開,讓開!”趙佑銘撥開小太監,還欲再朝白雯珺道幾句,那小太監立睖起眼珠子,尖聲道:“鑫爺的話誰敢不聽!拖出去給我打!”
現在司禮監得勢,若再鬧下去恐趙佑銘真會被拿來殺雞儆猴。嚴峻陽琢磨片刻,上前勸和:“趙閣老,別糊塗了,我們今日先告退吧!”
趙佑銘還欲撕扯,嚴峻陽給裴水使了個眼色,二人一左一右的將他架走。
白雯珺雖身在後宮,對朝政之事並不通曉,但見此司禮監做派也明瞭於心,想必是受願久指使,索性也跟了上去。
“各位臣工大人,我雖一介婦人,幫襯不上諸位,但諸位若有要事進言,我或許能捎幾句話。”白雯珺懇切道。
嚴峻陽驚喜,即刻從懷裡掏出奏疏,道:“娘娘大義,您方才也瞧見了,司禮監現在一端獨大,把持朝政之勢讓臣等的奏疏皆遞送不到陛下面前,臣等實在沒有辦法,煩請娘娘代臣請陛下御覽!”
裴水附和:“娘娘,各地方年關所交接的賦稅和糧食都比往年數額差上許多,事關民生,司禮監卻將我們的奏疏通通私匿起來,在清心殿前安插人手把我們拒之門外,無法上達天聽。”
“這些事......太子殿下或許會秉公辦理吧?”白雯珺長睫抖閃,底氣不足。
“娘娘,太子殿下的處置辦法和陛下一貫做派大相徑庭!”趙佑銘垂首頓足:“恕老臣不恭,但實是並非,並非良策!”
白雯珺心口脹痛,深深作了一禮,接過他們手中的奏疏,放在宮女手中的食盒裡,再次作禮道:“各位勿憂,我一定將話帶到。”
“娘娘深明大義,我大晏千秋社稷依仗娘娘了!”嚴、趙、裴三人跪地伏拜。
白雯珺與他們三人道別,復而回到清心門,朝剛才守門的小太監道:“本宮要探視父皇。”
小太監咧嘴一笑,“娘娘恕罪,鑫爺吩咐了,除了太醫,誰都不能進。”
“鑫爺是什麼東西,本宮是太子妃,莫非他的話能壓到本宮之上?!”白雯珺一改往日溫柔,厲聲訓斥道:“再不讓開,本宮便行宮法了!”
小太監辯不過,只得悻悻退下,又朝清心殿前的一眾內侍撣手,讓出一條路來。
李華這時掀開暖簾,親送御醫們出來,瞧見白雯珺在那,忙揖手來:“老奴罪過,不知太子妃娘娘恭候。”
李華的頭鬢霜白一片,眼袋垂的烏黑,再無矍鑠之態,竟不似六十出頭,好似八十的老翁。
白雯珺不禁一怔:“李公公何以操勞至此,父皇......父皇可安?”
“娘娘,”李華強笑了笑,瞥了那些小太監們一眼,“進來說吧。”
暖閣中的艾草燻的人眼淚湍湍,明黃帷帳中,聖上闔目靜躺著,消瘦了一圈,唇舌發白,滄桑無比。
“父皇!”白雯珺撲在榻前,張蘧的望向李華:“父皇到底是怎麼了?”
李華捋了捋星霜半白的亂髻,哀哀道:“主子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尚能起身用膳用藥,壞的時候就只能乾巴巴的躺著,由老奴把粥羹湯藥灌下去。”
“父皇,兒妾不孝,兒妾將臣工們的奏疏都帶來了,願父皇快些康復,以慰藉臣工之心......”白雯珺開啟食盒,將幾本奏疏擺在床沿。
她扶著聖上的手臂,傷愁眉尖就沒舒展過,又問李華:“這樣的狀況持續多久了?”
“已經七日了。”李華默默擦淚,憤恨道:“娘娘方才也看到了,司禮監的人將清心殿重重圍著,大臣們一個也進不來,美其名曰是為了陛下安心靜養,實則是要架空陛下啊!派來的太醫都是醫術不精的庸醫,配的湯藥根本不起作用!”
白雯珺如何不知這些都是願久的手筆,她掖了掖發紅的鼻尖,“請公公告知父皇究竟是何病症,我也好在外面配了藥方再派人帶進來,供父皇服下。”
李華走近榻床,焦思誠誠道:“娘娘,主子......中毒了!”
白雯珺黑眸一顫,“何人下的毒!?”
李華警惕的看向門外,悄聲道:“那日主子咳血暈厥,當值的太醫說主子體內有毒素積存,但只能等主子醒後才好診斷,老奴遂將主子這段時間服用之物盡數揀了送去讓他們先驗著。誰知次日,太醫院的御醫都被換了新的一批,老奴不懂醫術,便無從得知了。”
白雯珺點頭:“確實先該從服用藥食著手查驗,公公可覺得有何存疑之物?”
李華:“主子的身體一直都健朗,但是自從和媛妃娘娘一起服用‘陰陽調補丸’後,就漸衰了,故而老奴一直都懷疑是那藥丸子促成的,可是,媛妃娘娘並無礙呀!所以老奴糾結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