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南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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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周允看著杯盤狼藉的桌子,唏噓感慨道:“殿下已經數日不曾好好吃一頓飯了。”

“明白!”謝昭衝外面喊道:“二孃,隨周公去宮中一趟,把你的拿手好菜教一下宮中的廚子。”

孫二孃一個哆嗦,在外面喊道:“郎君,奴怕失了禮數。”

“怕什麼!有周公在,除了太子殿下,誰能把你怎麼著?”

“喏!”

謝昭陪著笑臉道:“小門小戶的,家裡的人不懂規矩,周公賤笑了。”

周允賤賤一笑,很是有些陰森的味道,如同電視劇裡的東廠公公。

“謝郎君放心,宮中有的是好廚子,不會把你家的廚娘昧了。”

“瞧您說的,”謝昭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道:“太子殿下肩負天下之望,夙興夜寐,勤政愛民,漫說區區一個廚娘,就算是太子殿下下旨讓某入宮,某也心甘情願。”

周允饒有興趣的看了謝昭一眼,道:“當真?正好某年紀大了,想培養一個接班人,不如你進宮如何?某保證你在宮中混的如魚得水。”

呸!死太監!

“周公說笑了,某還沒有成親。”謝昭立刻認慫,道:“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某覺得還是先留個後為好。”

當著宦官的面說娶妻生子,周允也沒有生氣,他子孫根受損之前,也是有妻兒的,所以並不介意這些。

“好生為陛下做事,有你的好處。”

“喏!”

李二對李婉順的封賞不可謂不豐厚,食邑一百,錢三千貫,絹一千匹,另有金石玉器不計其數,他的目的,大概是為了補償一下這孤兒寡母,讓自己的心裡好過一些。

在孫二孃進宮的第三天,謝昭終於忍不住大罵周允不講信用,竟然對自家廚娘起了色心。

然後,請了長假,帶著李承道、蔣書,一人一匹馬,去了南山。

另說一句,蔣書是謝昭特意買過來的,畢竟人家一家人,整整齊齊才好,至於那蔣御史,對不起,他謝昭沒那個能耐。

“老師,為何不讓么妹跟過來?南山畢竟是她的封地。”

謝昭騎著馬,叼著一根草,哼唧道:“夫人出身滎陽鄭氏,只怕不知民間疾苦吧?”

李承道點頭。

“尪(wang)娘自小住在深宮之中,只怕這次變故,也是第一次出宮吧?”

李承道再次點頭。

謝昭笑道:“男人在外,就如同野狗,野狗搶食你見過嗎?”

李承道木然的看向路邊的幾隻野狗,對老師的觀點表示十分不贊同。

“野狗搶了食物,會拿回家給妻兒吃,然後它才會吃,就算是打的頭破血流,在妻兒面前,也得擺出一副英雄樣子來。

所以啊,夫人與尪娘天生就是要享富貴的,這民間疾苦,社會毒打,就只能由你來承受了。”

遠山如黛,白雲低飛。

南山隱隱在望。

謝昭的心情頓時好的不得了。

南山,亦稱‘終南山’,古名太一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

這座山是秦嶺山峰之一,主峰海拔2604米。

終南山是秦嶺的核心部分,堪稱“秦嶺的眼睛”。而終南山這一段,山勢峻峭,風景優美,歷來素有“仙都”“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稱。

有個典故叫“書藏南山”,說的就是這座山。

不過謝昭是看不上那些動不動藏書山裡的人的,有好東西為啥不拿出來促進一下科技發展?偏偏敝帚自珍,還恬不知恥的說什麼:吾有大道三千,藏於南山,靜待有緣。

聽到這句話謝昭就很膩歪,你有好東西倒是拿出來造福百姓啊!藏起來算個什麼事?不知道歷史在進步,時代在發展,知識也在發展。

你把好東西藏起來,讓人家辛辛苦苦去找,簡直就是扯淡。

你看看那些高官、大儒,不是筆下千言,胸無一策;就是成天高喊“我有大道三千,藏於南山,傳於後世”的扯淡玩意,真有大道,能富國強兵,你現在拿出來啊!

是不是非要人家千辛萬苦的找到才算數?才能滿足自己的自豪感?

不知道這樣會耽誤多少事情啊?

就算是找到了,還要去猜測,先賢到底書寫了什麼玩意,是什麼意思。

多少人皓首窮經,窮極一生都沒有猜出來,到最後鬱鬱寡歡,死於鬱結。

這簡直就是坑爹啊有木有!

李承道的心情也很好,搖頭晃腦道:“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謝昭不屑一顧,道:“從今而後將圖南!”

李承道悶哼一聲,大約就如同即將一瀉千里的時候被一坨比較硬的塞住了,怎麼也痛快不了。

“老師,不如作詩一首?”

李承道眼珠子一轉,惡趣味的道:“老師詩才絕世,如今來到南山,豈能不留下墨寶?”

“墨寶個屁,連筆墨都沒帶。”謝昭看著路邊的景色,哼哼道:“不作詩了,這東西抄一篇少一篇,以後為師還要用來裝逼呢。”

李承道無語,把作詩當抄詩,也就老師您有這個底氣這麼說。

其實吧,人家謝昭還真是抄詩,他沒說假話。

“兩位郎君,到了!”

蔣書如今是李承道的書童,他有個當御史的爹,但是沒沾到光,卻跟著倒了黴。

在他剛被賣入南風館的時候,幾乎都絕望了,這時候謝昭與李承道帶著大把的銅錢,砸在了南風館負責人的臉上,把他買走了。

本以為剛出狼窩又入虎口,不曾想竟然是閤家團聚皆大歡喜。

所以蔣書很是感激兩位郎君,做起事來也很賣力。

他年紀不大,才八歲,就被謝昭發配給李承道做書童了。

好在蔣家也算是詩書傳家,年紀雖小,蔣書的學問很不錯,差不多都可以教李承道了。

畢竟李承道落魄以前,是長安紈絝之首,正兒八經的書根本沒咋上心讀過。

面前稀稀拉拉的站著一群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面黃肌瘦。

李承道都驚呆了,這就是么妹食邑里的莊戶?連長安城裡的乞丐都不如!

為首之人是個老者,鬚髮皆白,看著至少也得有五六十歲。

“老漢梅鹽,拜見三位郎君。”

謝昭差點笑出聲來,梅鹽,這老漢以前怕是吃不上鹽吧?連名字都這麼有個性。

不過今天的主角是李承道,謝昭給了李承道一個眼神。

少年郎,該你上場表演了!

李承道趕忙上前,扶起梅鹽,介紹道:“某李承道,這是家師謝先生,名昭,這是家中書童蔣書。

老丈毋需多禮,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

梅鹽很勉強的笑了笑,而後看向謝昭。

李承道看了看梅鹽身後的人,狐疑道:“老丈,莊子上就這麼些人嗎?”

梅鹽面色微紅,搖頭道:“莊子共有百戶人家,不過能出來迎接郎君的,也就俺們這些人。”

李承道好奇的道:“為何?”

謝昭差點笑出聲來,他想到一個很久遠的事件,話說某大領導下鄉視察,突發奇想在路上拐了彎,沒有走進提前安排好的村子,遇到了一家人,就這麼很耿直的走了進去。

進門一看,大領導頓時怒了,訓斥這家人好吃懶做,青天白日的,除了當家的夫婦,四五個孩子竟然齊刷刷的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睡大覺。

主人家很為難,最終在大領導的逼迫下,不得已說了實情。

他們一家,只有兩套完整的衣裳,他們兩口子是主要勞動力,不幹活就沒飯吃,孩子們治好委屈一下,白天在床上待著,免得出去丟人。

而現在的南山莊子上,只怕就是這種情況。

缺衣少食才是正常的,畢竟這裡是長安外,離長安**十里。

梅鹽是沒臉開口說出實情的,他是這群莊戶的領頭人,如今主家過來看莊子,不能讓莊子的短板露出來,不然以後如何見人?

於是梅鹽很熱情的招呼三人進了自家的小院子。

很普通、很尋常的土胚房,在院子裡弄了個小桌子,梅鹽陪著李承道、謝昭坐著說話,蔣書在一旁忙著給莊子裡的人重新登記造冊。

“老丈,日子可還過得下去?”

梅鹽有些緊張,侷促道:“還成吧。”

李承道笑了笑,道:“您不要緊張,我們這次來,就是隨便看看,不會欺壓莊戶的。”

梅鹽乾笑了兩聲,道:“不緊張,不緊張。”

“吃穿用度可還寬裕?”

“湊合吧。”

“眼看就要秋收了,莊子裡可還缺什麼?”

“不缺啥。”

“牲口可缺?”

“還行吧。”

李承道都無語了,暗暗吐槽,您老人家適合學三字經,出口就三個字,很標準。

晌午,三人受到了最隆重的接待,梅鹽忍痛殺了一隻雞,大鍋燉了,又換了一袋小米,用來招待主家。

謝昭慢條斯理的啃著雞腿,還別說,挺香,尤其是看著梅鹽一副肉疼的模樣,他啃的更歡快了。

院子外圍了一圈小孩子,一個個饞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李承道沒有謝昭這種惡趣味,心有不忍,把自己的那份雞肉端出去,給孩子們分了,然後一臉哀怨的看著謝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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