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伊人居(1 / 1)
欲十九日晚間具飯,款契闊於伊人居,敢幸不外,他遲面盡。
———右謹具呈,程處默。
謝昭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絞盡腦汁才想起來,自己與程咬金的大公子,似乎還真有一面之緣。
那天晚上在清秋院鬥毆,把長孫衝打的頭破血流,程處默似乎就是那位猛將兄。
猛將兄要請某喝酒?還是長安頂尖的伊人居?
謝昭想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緣由,總不能因為他看自己順眼吧?
須知道,這位也是長安頂尖紈絝,打架鬥毆那是家傳本事,尋釁滋事那更是得心應手。
他要是想與自己結識,直接上門豈不是方便?
畢竟自己不過是一個不良人而已?
不過大腿都送上門了,不抱白不抱。
鄭觀音這條大腿雖然比較長,但是卻不夠粗,只要李二隨便露出一點懷疑來,有的是人來收拾這一家老小。
所以,廣交朋友,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程咬金,則是優中選優的優質大腿。
又粗又壯!而且老而彌堅,未來可以搭著他的船,混的順風順水。
所以,這場宴會,謝昭必須去,不僅要去,而且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不管程處默打的什麼主意,他都有信心把事情捋直了,按照自己的心意徐徐展開劇情。
更何況,那是伊人居啊!謝昭還沒去過呢。
如果說清秋院是名聲鵲起,那伊人居就是平康坊當之無愧的魁首。
清秋院就如同市裡的小會所,伊人居那就是海天盛筵、天上人間級別的。
這種差距,不是一兩首詩賦能追平的,就算是謝昭隔三差五在清秋院扔出一首詩。
在伊人居面前,清秋院?
呵!也只是個妹妹!
晚上,謝昭梳妝打扮一番,就要出門。
李承道一臉幽怨,帶著點點小期待看著他。
謝昭沒好氣的道:“小孩子家家的,就要多讀書習武,將來為國效力才是正經。”
又是這一套說辭!
李承道忍不住道:“老師,您的年紀似乎也不大。”
“呵呵,翅膀硬了是吧?”謝昭笑眯眯的道:“蔣書,看住他,五十遍《三字經》。”
蔣書唱了個喏,幸災樂禍的看著師徒倆鬥法。
李承道無奈,只得目送謝昭帶著曹破、閔朗兩位揚長而去。
平康坊很近,伊人居名聲在外,很好找。
看著眼前這棟五層的木製閣樓,謝昭有些牙疼,木製閣樓造了五層,竟然還能穩穩的沒倒,這也算是個奇蹟了。
不得不收,大唐的工匠水準,還是很厲害的,最起碼在長安,這種規格的閣樓並不多。
“可是謝郎君當面?”
一個斯文中年人走了過來,彬彬有禮的道:“某伊人居管事,見過謝郎君。”
謝昭的諢號在長安是出了名的,他的長相,在青樓楚館之中,那也是聞名遐邇,許多青樓楚館的管事、老鴇,整日裡就派人盯著清秋院,為的就是見一見大名鼎鼎的謝曉峰,這些人都是人精,早就把謝昭的長相諳熟於心,為的就是將來謝昭在清秋院玩膩了,轉頭來了自家的地盤,好弄一首詩提升一下檔次。
畢竟,當年的清秋院是什麼貨色?碧柳又是什麼貨色?
那在平康坊算是墊底的,如今靠著謝曉峰幾首好詩簡直賺的盆滿缽滿,名聲大噪,誰不羨慕?
這也不怪謝昭不去其他地方,實在是太貴,在清秋院可以白嫖,其他地方可沒有這種便利。
“你認識某?”謝昭笑吟吟的道:“某可是第一次來這伊人居。”
“謝郎君說笑了。”管事不卑不亢,微笑道:“謝曉峰的大名,這平康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漫說平康坊,就算是這長,滿城上下,又有誰不知道謝郎君的才名?”
“這倒也是。”謝昭也不謙虛,名頭都打出去了,謙虛就沒意思了。
“前頭帶路!”
“謝郎君請!”
進了門,謝昭不由眼前一亮。
清秋院很純粹,那是純粹的煙花之地,伊人居就不同了,處處透著文雅的氣息,佈局裝修,遠遠不是清秋院可比的。
大廳內放著一張雕花大案,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並數十方寶硯,各色筆筒。
那一邊設著斗大的一個精緻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雛菊。
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幅頗為精妙的美人圖,顯然出自名家之手。
平康坊的青樓,大多都帶著園子,前面是客人喝酒消遣的地方,後面才是宴會的地方,園內玲瓏精緻的亭臺樓閣,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還有假山、戲臺、玉玲瓏等園林的傑作。
而這座園子,今日便被人包場了。
謝昭一入園子,便看到了亭臺樓閣之內,有七八位少年舉杯暢飲,舞姬載歌載舞,清倌人嬌媚相伴,氣氛十分熱烈且曖昧。
“哈哈哈!寒煙,你不是最傾慕謝曉峰嗎?謝曉峰到了!”
程處默的聲音響徹園子,豪邁而又
眾多美人兒中央,一位嬌俏小巧的美人兒驚喜回頭,雙眼綠光大冒。
謝昭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由心中一蕩,只見那寒煙生的纖巧削細,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柔媚細膩,一身天青色的裙子,顯得格外的奪目鮮潤,直如雨打碧荷,霧薄孤山,說不出的空靈輕逸。
這女子,單論容貌身段,甩了碧柳半條平康坊,伊人居號稱長安第一,果然名不虛傳。
謝昭微微一笑,悠然道:“露寒煙冷兼葭老,天外徵鴻寥唳。好名字!”
寒煙眼中綠光更盛,直接拋棄了程處默,一溜煙來到謝昭身邊,款款一福,而後抬起頭,眉目含春,抱著謝昭的胳膊,道:“謝郎君終於來這伊人居了,我們姐妹可是苦盼了郎君許久呢。”
其他姑娘礙於身邊有人,不好意思撲上來,而且寒煙又佔了頭籌,謝昭又作了半闕詩,別人這會再爭就顯得有些不要臉了。
伊人居的姑娘們,還是很看重臉面的。
謝昭擁著寒煙來到了亭子裡,笑眯眯的叉手道:“謝昭,見過諸位公子。”
程處默等人還禮,各自落座。
程處默笑道:“謝兄,剛剛那首詩,可否補全,也不枉寒煙為你拋棄了某。”
這話自然是抬舉寒煙,寒煙眼前一亮,給了程處默一個大大的秋波。
謝昭笑道:“筆墨伺候!”
這種場合,自然有貼心的丫鬟伺候,筆墨這種東西,那是常備之物。
謝昭一揮而就,一首絕妙好詞躍然紙上。
露寒煙冷兼葭老,天外徵鴻寥唳。銀河秋晚,長門燈悄,一聲初至。應念瀟湘,岸遙人靜,水多菰米。□望極平田,徘徊欲下,依前被、風驚起。
須信衡陽萬里,有誰家、錦書遙寄。萬重雲外,斜行橫陣,才疏又綴。仙掌月明,石頭城下,影搖寒水。念征衣未搗,佳人拂杵,有盈盈淚。
“咦,竟然是長短句嗎?”程處默驚訝的看了一眼,搖頭晃腦誦讀一遍,讚道:“謝兄果然詩才無雙,某算是服了。”
謝昭雙眼一眯,這與傳說有些對不上啊,誰說老程家盡出棒槌的?程處默這傢伙看似粗疏,實則內秀的緊吶,不比他爹差哪兒去。
“長短句而已,上不得檯面!”
一個少年一臉不屑,道:“不過是鄉間黔首用以聊慰罷了。”
謝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詞”這個概念到宋代才漸漸完善出來,這時候有很多名字,長短句、曲子詞、近體樂府、詞子、曲詞、樂章、琴趣、詩餘等。
但是“詞”是比不得詩的地位,更比不得賦的地位。
其實也不怪大宋的文人重視“詞”,主要是大唐的文人們幾乎把“詩”一道玩到了極致。
什麼詩仙,詩聖,詩佛,詩鬼,詩魔,詩豪,詩傑,詩狂,詩囚,詩奴,個個都絕世高手。
後面的文人一看,得!咱們這輩子也達不到這種高度了,索性另闢蹊徑,把前面的絕世高手看不上的東西拿出來發揚光大。
於是乎,“宋詞”應運而生,堪比“唐詩”,在華夏文化史上,留下了同樣濃墨重彩的一筆。
對於謝昭來說,他更喜歡詞,尤喜辛棄疾、蘇軾的詞,豪邁大氣,金戈鐵馬,他覺得這才是男兒該讀的詞,而不是如柳永一般軟綿綿的,流傳於勾欄瓦舍,雖然好,卻總是多了幾分脂粉氣。
謝昭瞥了一眼那少年,對程處默笑道:“這位是?”
程處默呵呵一笑,眼中透露出一絲不滿,他今日宴請謝昭,那是他阿耶的吩咐,道:“長平郡公的假子,張先。”
謝昭微微一笑,長平郡公張亮,這個人有個愛好,那就是喜歡收假子,也就是乾兒子,而且收的很多,足足五百多,而且各行各業的都有,門類齊全,個個都是人才。
這個張先竟然能跟程處默扯上關係,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畢竟程咬金一直都看不上張亮。
程處默為謝昭介紹了一番這些少年人,秦懷道、牛師贊、李崇義、尉遲寶林、段瓚、屈突仲翔、柴令武、李德謇。
總體上來說,都是武勳家的孩子,長安頂級紈絝,可以橫著走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