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長好管不平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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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世事無常,任你是不可一世的帝王,權傾朝野的宰相,又或是江湖遊俠,販夫走卒,鄉野小民……誰也不知下一刻會發生什麼,或許一覺醒來天地已變,桑田滄海。

正如此刻的楚天,任他如此聰慧也難以想到,世間之事竟會如此奇妙。

方才還在惋惜不知幾人口中的四盜現在何處,難以將心心念念許久的劍俠夢圓了,有心扶那獨行者一把卻無可奈何。

找尋破廟只是為了暫且棲身以度過今夜,卻未料到,四盜竟也棲身在破廟之中。

“想來,這便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吧。”

楚天輕笑一聲,心頭自是萬分喜悅。

一是能劍斬奸邪,二是能讓那位獨行者所行之路不至於太過孤單,再則,或許去往長安的盤纏有著落了,不用再以風為食。

遠眺前方,破廟就在不遠處的山坳之中。

破廟之前,四盜與獨行者對立。

楚天未曾上前,想要看一看,聽一聽這方世界的匪徒是否與前世所見的那般。

獨行者身穿小卒官府,想來是官府衙役,雖有官刀在手,在四個手上沾染不知多少鮮血的四盜身前卻依舊顯得有些膽怯,本就不算高大的身材在四個魁梧大漢映襯之下更顯得沒有半分氣勢。

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楚天本該如此想,卻並未這樣想。在楚天看來,這小卒,此刻可與擎天巨人相比,這天,若沒了他們這種人,恐日月無光。

可對四位已殺了不少官差的大盜來說,眼前這所謂的官卒,與撲火的飛蛾無異,要捏死他,或許只比捏死螞蟻要稍微困難一些,當然,也僅僅是一些而已,微不足道的一些。

四盜,盜的不僅是財物銀錢,還有人命,四人手下,從不留活口。

不過四人卻沒有並不著急斬下眼前之人的頭顱,本應是官為貓,賊為鼠,此刻卻在四人看來他們已成了貓,小卒成了鼠。

貓捉到老鼠,總是會先玩弄一番再取其性命。

於是,有人開口,譏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怎的你這官爺會如此想不開,隻身前來,莫不是想要以一敵四,擒下我兄弟四人?”

說罷,四人相視哈哈大笑,絲毫不掩嘲弄之色。

小卒握刀的手不禁緊了幾分,要以此壯膽。

死亡面前,誰人不畏,然對小卒來說,有些東西,比命要重要。

楚國對於因公殉職之人會有一比不菲的撫卹銀兩,而小卒,恰巧需要這比銀兩,若再無銀兩續藥,已病了許久的幼子恐再無生還之機,而僅憑那一月僅夠維持家用的微薄俸祿,卻是無可奈何。

而若是死於四盜之手,不僅可得那以命換來的撫卹銀錢,或許那位大人物還可大發善心,到時候,家中老幼皆無憂矣。

當然,小卒之所以會如此並非只因如此,他只是覺得有些事,就理應是這個樣子。

“四位,若隨在下回去,在下定向大人求情,對幾位從輕發落。”

話音剛剛落下,一陣大小聲瞬間響徹山谷,四盜笑得前俯後仰,涕泗橫流。

縱是楚天,也不禁捂臉,心道也不知該說這小哥是天真,還是無邪。若真如此好說話,這四盜又豈會雙手沾滿鮮血。

如此,卻並不妨礙楚天依然對這小卒有幾分敬仰,這是個傻人,可若是這世間都是這樣的傻人,則天地清朗矣。

四盜笑了許久,方才一正心神,雙眼蹦出殺機,竟隱約間有無形的殺氣環繞,冷哼一聲,道,“是你傻,還是你當我們傻?你問問你們那位大人,他敢不敢說從輕發落這四個字?”

小卒被殺氣所迫,不禁後退半步,道,“在下以性命擔保,若四位交出那位小姐,隨在下會煩衙內,定會稟明大人,從輕發落幾位。”

聲音有些許顫抖,不受小卒控制。

四盜目光相交,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有人開口道,“原本想逗弄一下這小子,卻沒想到竟然是個傻子……想來也是,敢一人來尋我等,不是傻子,又是什麼……”

一人拔刀,刀身於夜光下寒光碩碩,讓人望而生畏,殺機掠出,喝道,“何必和一個傻子多費口舌,一刀宰了他便是,這屋內可還有嬌滴滴的小娘子等著咱兄弟四人呢。”

“既已被他尋到,此地也不是久留之地,去吧,宰了他之後我等便另尋他處。”

“那這個小娘子……”

“在此之前我便已說過,這女子非你我能動,若是少了一個手指頭,你我兄弟四人恐會死無葬身之地,怎的是我沒說明白,還是我說的話你已經聽不進去了?”一人冷哼,道,“休怪我未曾告知於你,若你壞了事,可不要怨我不念兄弟情義。”

一番話語讓拔刀之人連連作聲稱是,亦傳入百丈之外的楚天耳中。

楚天心頭不禁泛起了嘀咕,原以為四人是採花大盜,可聽那人之言卻並非如此,那擄走那位小姐又是為哪般……

拔刀之人冷眼一撇小卒,滿腔鬱火匯於長刀之上,一步邁出,要以小卒之血以慰心頭不忿。

小卒見此,握緊手中官刀,知曉必死無疑,唯願在臨死前,能傷四盜中的其中一人,若是不能,也無妨,只要那撫卹銀錢不是空話便可。

一盜長刀徑直劈向小卒面門,只取要害,毫無留手。

小卒雖從未拜入江湖門派習武,可也入官府做了衙役數載,身手已遠非尋常百姓可比,見大盜一刀劈來,手一抬,以官刀擋住大盜一擊。

刀與刀相撞,一聲鏗鏘之音在山谷迴盪,又有丁點火花四濺。

大盜輕咦一聲,似乎對小卒能擋下這一刀有些吃驚,冷笑道,“你,很不錯,比之前遇到的官差都要強,可惜,也只是一些而已……”

說罷,又是一刀劈出,刀光若虹,只取小卒咽喉。

小卒大驚,方才擋下那一刀已至虎口開裂,鮮血直流,竟渾身痠痛,只覺已無力舉起手中之刀。

而大盜劈出的又一刀,小卒似乎再難抵擋。

還未待小卒艱難的抬起手臂,大盜的一刀已至身前三寸,眼看就要斬向小卒咽喉。

小卒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咽喉被斬破,鮮血噴湧而出之狀,直至此時,小卒卻仍舊沒有半分悔意,甚至嘴角一勾,泛起笑意。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或許,如此可稱作一個小小的英雄吧。”

小卒如此想到,緩緩閉上雙眼。

或是人生的最後一刻,小卒眼前掠過諸多場景,幼時的那隻聽話的大黃狗搖著尾巴,吐著舌頭,樹上鳴唱了一個有一個夏天的知了仍在歌唱,清澈見底的溪流中螃蟹在巡視四方,老母妻兒在屋內歡聚一堂……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才眨眼之間。小卒曾聽人說過若是刀足夠快,力足夠大,斬人頭顱之時,人是察覺不到疼痛的,他不禁有些恍惚,莫非此刻亦是如此?

小卒伸手摸了摸脖子,十分乾燥,並無血跡。

“別摸了,沒死。”

楚天沒好氣的開口道。

而一旁的舉刀大盜正滿臉驚愕的死死盯著楚天,他竟未曾看清這身著道袍的年輕人是何時來到身前,更未看清這小道士是如何擋下了他這一刀。

大盜狐疑的掃視楚天周身,卻未看到任何兵刃,兩手空空。

“你是誰?”

大盜開口。

倏地,遠處傳來篤篤的響聲,大盜心頭一驚,猛的抬頭,以為是官府之人尋到了此處。卻見一頭碩大的黃牛從遠處晃晃悠悠的走來。

一切顯得頗為詭異,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道人,一頭黃牛。

一直在拔刀大盜身後的三盜也上前與大盜並肩而立,四人忌憚的盯著楚天,四人心知這世上並無鬼魅,可四人都未曾看清楚天是如何到了此地,如此足以說明這眼前的小道士絕非常人。

江湖太大,水太深,四盜能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至今無恙,一是夠狠,再則便是知進退,曉分寸,該裝孫子的時候就裝孫子,該謹慎的時候即謹慎。

四盜領頭之人為一滿臉絡腮鬍的大漢,背後一把九環刀,煞氣縈繞周身,此刻卻拱手,開口道,“閣下是何人,來此何事?”

楚天饒有興趣的看向四人,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卻並未開口。

絡腮鬍大漢見楚天不語,又道,“這位道長,莫非與這官爺有舊?若如此,在下在此陪個不是,望道長恕我等不知者之罪……”

言語之間,將四人架子擺得極低,與方才對小卒之時有天壤之別,在楚天看來倒是極為滑稽。

說來若非四盜不知楚天深淺,以四人脾性又怎會如此,早已拔刀取下楚天性命。

楚天搖搖頭,輕嘆一聲,嗤笑道,“嘖嘖嘖,方才盛氣凌人的四位,此刻竟會如此,莫非四位並非惡貫滿盈的四盜,而是哪個戲班子的丑角?若不然怎會變臉如此之快?”

四盜哪裡還聽不出楚天語氣中的譏諷之意,泥人也有三分氣,遑論四位殺人不眨眼的大盜。

絡腮鬍男子冷哼一聲,道,“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才好言相向,閣下如此,也太不把我兄弟四人放在眼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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