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使金樽空對月(1 / 1)
楚天笑呵呵的擺擺手,道,“除魔衛道,人人皆因如此,不必言謝,張大人之舉反而讓在下十分欽佩,楚國有你,乃楚國之幸。”
張慶撓撓頭,本生性醇厚的他何時受過這般恭維,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善言辭,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楚天笑了笑,也未曾開口,轉身往四盜屍身走去,在楚天想來,身為惡名遠揚的四盜,行走江湖又豈能沒有銀兩傍身,此刻的楚天,最缺的便是盤纏。
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
張慶楞楞的立在原地,心頭驚駭仍未褪去,活了三十五載,張慶從未見過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武功之人。
一身道袍,舉止略顯輕挑,又手段狠厲的楚天讓張慶心頭也有些許懼意。
楚律,犯人身上之物閒人不得妄動,需交往衙門。
然張慶見楚天在四盜身上搜出二十餘兩銀子,卻也不敢多言,一因懼怕,而因楚天乃救命恩人,若開口阻攔,豈不讓人寒心。張慶雖醇厚老實,可也不是蠢笨之人。
得二十兩銀子,楚天心頭已樂開了花,終於不用以北風為食,天為被,地為席。
餘光掃到張慶,見張慶目光停在自己手中的銀兩之上,楚天心頭已瞭然,不禁撓撓頭,啞然一笑,道,“大楚之律楚某知曉,無奈囊中羞澀,去往長安還需幾日,故借這四盜之錢一用,你在且告知於我你在何處當差,待到長安之後,定將銀兩送往衙役。”
張慶點點頭,楚天就算不說,他也不會去問,如今即已說了,他又豈敢,豈能說一個不字。
楚天一指四盜屍身,道,“大楚以人頭記功,你且帶上這四盜頭顱回去交差,不說能升多大的官,升個小吏想也足夠,再則聽聞這破廟內的小姐頗有些身份,你救其性命,想必也多少會有些賞錢……”
張慶搖頭道,“四盜乃道長所誅,在下豈敢邀功……能活著便已是幸事。”
楚天擺擺手,道,“無需多言,此功本就是你的,待來日在下去你府上討杯水酒喝時大人莫要閉門不見就行。”
張慶見楚天有心如此,哪裡還不明白,心頭感激,連忙拱手,開口道,“道長若到,蓬蓽生輝,豈敢閉門不見……”
說罷,又深深作了一揖,今日楚天不僅救他性命,又送他如此大功,怎能不感激涕零。
楚天點點頭,又道,“還有一事,你需得告知衙門與這破廟內的小姐家人,這四盜既非劫財,亦非劫色,乃是受人指使,且此人來頭不小,四盜寧死也不願透露分毫,。擄而不殺,必有深意,你且告知於他們,想必會有所應對之策。”
若非長安非去不可,楚天也想深究這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只是如今卻分身乏術,此去長安,還有太多太多的事。
之前絡腮鬍呵斥一盜之時,張慶也聽得清清楚楚,聽楚天之言,連連稱是。
“那位小姐在破廟之內,氣息平穩,並無大礙。”
頓了頓,道,“江湖路遠,山高水長,再會。”
楚天拱拱手,轉身離去。
張慶一愣,深深地望了楚天一眼,又望了破廟一眼,心道古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這被擄走的小姐貌如天仙,而楚天亦是劍眉星目,今日本該是英雄救美,美人傾心,情投意合,送入洞房……
“可惜是個道士……”
張慶搖搖頭,嘆息道。
其實,有些人,只不過只想取一些盤纏。
此去長安會如何猶未可知,楚天又怎有心思兒女情長。
“大黃,走了。”
道人騎黃牛,一路往東行。
此前五里,有一酒肆,雖已過五年,酒之清香仍讓楚天流連忘返。
張慶望著楚天遠去,啞然一笑,常見人騎馬,騎牛者卻不常見,只道了一句,高人行事莫測,雖凡人能料也。
嘆息過後,張慶轉身,撕碎四盜衣袍,將四盜頭顱包裹數層,又將四具無頭屍身移向遠處,唯恐驚到廟內佳人。
推開廟門,見女子被繩索捆住,或是擔心她喊叫引來官兵,故口中也塞上布條。
女子臉頰上有兩道淚痕,又有些許驚恐未定,卻也無法掩蓋女子之美,可稱天人。
“見過小姐。”
張慶見女子並無大恙,心頭慶幸,連忙替女子鬆綁,又取下其口中棉布,將女子扶起。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女子欠身道,聲音十分輕柔,或因心緒未定,還有些許顫抖。
“分內之事,小姐不必多禮。”
張慶連忙開口,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衙役,而女子,來頭甚大。
或是幕後之人有言在先,四盜並未為難女子,擄走之時也是下了迷藥。
女子走出廟門,楞楞的盯著遠處,在張慶與四盜對峙之時,她便已醒來,雖不能動彈,然廟外發生之事聽得一清二楚。也知道其實說起來她與身後的張慶,皆是那位道人所救。
女子有些惋惜,救命恩人,卻未得一見,楚天早已走遠。
女子無恙,故二人也未曾逗留,轉身離去。
月色如華,交叉路口,楚天往東,二人往南。
距酒肆還有一里之地,缺已有酒香撲鼻,楚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神清氣爽,酒乃天地之尤物,醉了人間。
邁入酒肆,或是因夜已深,又或是此地距長安還有幾百裡之遙,不似長安那般人如潮水,酒肆之內除去掌櫃和夥計之外,只有兩人。
一老一少,桌上幾個家常小菜,卻香味撲鼻,老者在飲酒,小子在吃肉。
見有客至,本已欲收拾桌凳關門的夥計連忙上前。
至於大黃,卻已靜靜的躺在屋外,碩大的眸子一眨不眨,楞楞出神,或是在想著長安的二十頭母牛,又或是在想鶴鳴山的那個老道……
官道酒肆,皆會備有草料,以供來往之人所帶牲畜食用,楚天之所以未說,只因這黃牛隻吃鮮草,不吃草料。
“道長打尖還是住店?”
“夜已深,自然是要歇息一晚,不過還得勞煩小哥先備些吃食。”
“需為道長備素齋否?”
“酒肉穿腸過,道字心中留。”楚天望了一眼一旁的老少身前八仙桌,笑道,“與這老人家一樣即可,再來兩斤桂花釀。”
“道長上座,稍等片刻。”
夥計轉身離去,並未因楚天明明是一副道人的裝扮卻不忌酒肉有丁點異樣,酒肆之中,人來來往往,天南海北,各式各樣,他早已見怪不怪。
菜未至,酒已上。
楚天倒滿酒杯,倒入口中,酒香入喉,延綿五臟,楚天微閉雙眼,只覺神遊九霄,身處仙境。
心心念念五年之久,僅片刻的功夫,楚天已不知飲了多少杯,酒壺之中,已未剩下多少。
菜是家常小菜,可味道並不算差,加之楚天早已飢腸轆轆,一番狼吞虎嚥,吃相甚陋,也引得一旁的年僅七八歲的小子嘿嘿一笑。
老者連忙起身,拱手道,“小子不懂事,望道長不要放在心上。”
楚天撓撓頭,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在下卻是吃相不佳,只是肚子早已奏起悲歌,也顧不得許多。”
二人相視一笑,微微點頭。
“小哥,勞煩再來兩斤桂花釀。”
夥計一驚,道,“非是小子不願給道長上酒,這桂花釀雖好,可卻後勁十足,又不少好漢已都著了它的道,道長已飲了兩斤……”
楚天擺擺手,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酒若不能痛飲,又何必去喝它,小哥儘管上酒便是。”
見比,夥計也未再多言,好心提醒無用,那便無需再言。酒肆,酒自然是賣得越多越好。
老者大笑一聲,道,“好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小道長年紀不大,卻氣勢非凡,老朽佩服,若道長不嫌棄,老朽願與道長共飲三杯。”
“酒逢知己千杯少,老人家願賞臉共飲,在下又豈有拒絕之理。小子吃菜,多有不便,老人家過來便是。”
老者也不扭捏,提著酒壺便移到楚天席上坐下。
楚天提著酒壺,慢慢倒上兩杯,道,“老人家,請。”
說罷,抬起酒杯一飲而盡,老者一笑,杯中也未留分毫。
楚天微笑,再倒滿酒杯,道,“再請。”
二人又是一飲而盡。
楚天卻驟然眉頭微皺,老者見狀,正欲開口詢問,卻見楚天站起身來,叫道,“難逢酒友,這杯卻太小,讓人好不盡興,小哥,勞煩去兩隻大碗來,再上五斤桂花釀。”
話音一落,不僅是老者一驚,就連一旁的夥計都嚇了一跳,連忙道,“道長未曾說錯?可是再要五斤桂花釀?”
楚天癟癟嘴,道,“五斤不夠,再打便是,你這酒肆還缺酒成?又或是怕在下付不起錢?”
夥計連連陪笑,他哪裡是這個意思,在酒肆之中見過不少酒量好的行人,卻也從未見過如楚天這般,已飲三斤下肚,卻臉不紅氣不喘,而今是再要五斤,這世間怎有如此酒量之人。
心頭卻嘀咕,夥計卻也將兩個大碗與五斤桂花釀擺上飯桌。
楚天倒上滿滿兩碗,笑道,“老人家,不如先一人飲三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