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道人騎牛入長安(1 / 1)
距國誕之期越來越近,算算日子,已只有十日。
長安,也越發熱鬧,各地商賈行人,諸國使者遍佈街頭酒肆茶樓,說著各地風土人情,道著往昔趣事。
望月樓,長安最大的酒樓,亦是楚國最大的酒樓。
名為酒樓,卻並不只是酒樓,這是一處頗為奇妙之地,長安,天子腳下,都說天上掉一塊板磚砸中的都是一個官。雖只是句戲言,可京都,自然是王公貴族齊聚之地,可入瞭望月樓,無論是皇親國戚,又或是一眾官員,卻無人會太過放肆。
故而坊間有傳言,道這望月樓幕後之人乃是當今聖上,如此方可解釋為何望月樓如此奇特。
對此,無人肯定,亦無人否定。
今日的望月樓尤其熱鬧,不僅樓中人滿為患,甚至樓外都已是人山人海,若非有官兵在外,恐已有不少人爬上楓樹,要一觀樓內動靜。
“兄臺可知這望月樓中今日有何事,為何會如此熱鬧?”
有人開口詢問。
“兄臺可是剛入長安?”
“正是,望月樓之名雖早有耳聞,可今日才算是初次見到,卻不知為何匯聚瞭如此多的人……”
“難怪,難怪……”
一番話語,詢問之人方知曉內中緣由。
楚國之人好詩文,故望月樓初開之後,間隔半載便會在樓中辦上一場詩會,曲水流觴,群賢畢至,以鬥詩為樂。
然二十幾年過去,已由初時的鬥詩變為如今的斗酒,鬥詩,對聯,書畫,等等,已宛如一文壇盛會,引得無數文人墨客前來,只為在詩會上嶄露頭角,從詩會中亦有不少才學淵博之人名揚天下。
而今日,正是詩會之期,詩會本就十分熱鬧,再加之如今長安之人遠超昔日,大楚各地之人慕名而來,而又有諸國來人也要來一觀盛會之狀,故望月樓中更是挨肩擦背,比肩繼踵。
倏地,有人大叫一聲,道,“你們看,那不是一年前奪詩會魁首的刑部侍郎公子李易嗎,沒想到竟連他都驚動了。”
引得人群一陣議論,一年之前,李易以一首七言絕句力壓諸多才子,奪詩會魁首,不知有多少女子因此芳心暗許。可惜自那以後李易便未曾再出現在望月樓,也引得一眾女子扼腕嘆息,未曾想到今日竟再入望月樓,有不少女子臉犯桃花,眉目含情。
“李公子今日定能再奪詩魁之稱,唉……真不愧是我相公,當真是風度翩翩,氣宇軒昂……”
有女子幽幽的開口道。
話音一落,頓時惹得身旁的幾名女子不悅,譏諷道,“當真是不要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姿色,竟也敢稱李公子為相公。”
“就是,人貴有自知之明,可惜呀,有些人卻是如此恬不知恥。”
“兩個小賤人,陰陽怪氣的罵誰呢,老孃再怎麼著也比你二位強吧,悄悄二位這身肉,倒可與我家餵養的飛豬相提並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找死。”
於是,幾位女子竟當街扭打成一團,身旁之人連連退避,唯恐做了那受殃及的池魚。
也有不少男子楞楞的盯著望月樓中,目中寫滿了羨慕,只道是,“若也有女子能為我如此,死又何妨。”
倏地,又有女子嗤笑一聲,只見女子雙手環抱胸前,滿臉不屑之色,道,“幾個瘋婆子,一個區區的李易罷了,何至於此,半年之前,若非我家蘇寒蘇公子未在長安,詩魁之位李易又豈能染指?”
話音剛落,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問到,“蘇寒蘇公子也來了?”
開口的女子一昂頭,十分傲嬌,道,“那是自然。”
有人嘆道,“詩會之才何其之多,能奪一場詩會魁首已是天之驕子,可聲名遠揚,李易李公子亦是如此方才聲名大噪,而這位蘇寒蘇公子,則是連奪三屆詩魁,何其恐怖,自有詩會之後便無人能做到如此,蘇公子之才可見一斑,也正因如此,已有不少人稱其為長安第一才子,更是被齊王殿下奉為王府座上賓……”
語罷,有不少人滿臉豔羨之色,能為王府座上賓,下半生定然是榮華富貴想之不盡,又怎能讓人不羨慕。
一眾女子更是泛起了花痴,雙眼迷離,似乎已幻想到與蘇寒共度餘生之狀。
笑了女子,卻愁了一眾男子,誰人不想如此,有人抬起雙手望了望,竟狠狠的拍了一下,道,“怎的這不是一雙寫詩的手,卻是一雙牽牛的手……”
此刻,卻無人譏笑,他們知道,他們比這男子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
人皆有嫉妒之心,又常因妒而生恨,見如此多的女子恨不得撲入兩位公子懷中的模樣,一眾男子此刻竟想著只願今日能有人異軍突起,將二人斬落馬下……
只是,三場詩會之魁首,長安第一才子,又有誰人能才壓於他。
想到此,有不少男子竟轉身離去,不願再一觀盛會之狀。
皇城內,楚秋坐於龍椅之上,雙眸微閉,手指微動,輕輕敲擊大腿,似在沉思。
不多時,肖一來到殿內,正欲行跪拜之禮,卻聞楚秋道,“行了行了,無外人在場,你這老傢伙就別折騰了……”
直起身子,楚秋又道,“如何?”
肖一連忙開口,道,“陛下果然神機妙算,太子爺卻是今天一早到的長安。”
楚秋眸子一眯,道,“哦……早晨便到的長安,這逆子直至此刻竟還未來給朕請安……當真是個逆子。”
楚秋一怒,又道,“這逆子現在何處?”
“太子爺一入長安,便徑直前往望月樓中,未曾出樓。”
楚秋一拍龍椅,面上怒氣上湧,喝道,“這個逆子,五年未見,初到長安未來見朕姑且就算心頭有些埋怨朕將他幽閉鶴鳴山,可一入長安竟未先回太子府,反而徑直去了望月樓……原以為五年能讓他轉轉性子,卻沒想到竟是本性難移,真是氣煞朕也……”
“陛下息怒,或許太子爺去望月樓是另有緣由呢,今日乃望月樓詩會……”
“他,他去望月樓還能作甚,詩會,難道他還能作詩不成,去那無非是為了那所謂的望月樓仙子罷了……真是朽木不可雕。”
楚秋深深吸了幾口氣,以平復心頭之氣,又道,“可知他在望月樓中做了何事?”
肖一躬身道,“據小九說,太子爺以斗笠遮面,到了口中也只是要了一壺女兒紅,一碟花生米,獨自飲酒……”
聞言,楚秋分外詫異,道,“一壺酒,一碟花生,這逆子以往哪次不是山珍海味,怎的這次還變了性子了?”
倏地,楚秋噗嗤一笑,又道,“以斗笠遮面,莫非這逆子也知道人要臉,樹要皮了?長安之人皆知他去了鶴鳴山,他唯恐為人恥笑?”
肖一未敢接話,有些話皇帝能說,他卻不能說,說了,便是死罪。
楚秋緩緩坐下,又道,“他……胖了還是瘦了……”
“小九說,太子爺相比五年之前,倒是清瘦許多。因太子爺以斗笠遮面,難見尊容,也正是因太子爺入城之時並未表露身份,故而還與守衛有過幾句口角之爭,也幸得小九識得太子爺之聲,又見太子爺隨身所帶之物,方才確定太子爺已回返長安。”
“清瘦許多?怎的那個老牛鼻子還真敢虧待於他不成?”楚秋眸子一凝,一拍龍椅,道,“入城之時都未表露身份,看來這逆子終於知道羞恥之心為何物了……因何故會與守衛有口角之爭?”
“因……因……”肖一結結巴巴,似乎不知是否該說。
“吞吞吐吐,快說。”
“因為太子爺身著道袍,一副道人的裝扮,又騎著一頭碩大無比的黃牛,守衛見有幾分怪異,故多問了幾句……”
“一身道袍……這逆子還真當自己是道人了不成……騎……騎著一頭黃牛……也真虧他想得出來,也難怪他要以斗笠遮面,若被人瞧見太子騎黃牛,丟的可不只是他的臉面,是真的臉面,大楚的臉面!”
楚秋哭笑不得,一時竟有些語塞,許久方才緩過神來。
“那咱們這位太子與城門守衛又說了什麼,那守衛才讓他入的城?”
“老奴不知,不過,老奴已將那位守衛帶入宮內,而今正於殿外等候……”
“快宣他進來。”
楚秋頗為急迫,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想知道自己孩子一切的一個老父親。
肖一連忙轉身走向殿外。
殿外,一中年男子臉色慘白,眸中盡是惶恐之色,雖為城門守衛,可並未見過皇帝真容。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守門官而已,就連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都未曾見過皇帝,可皇帝如今竟要召見他,心頭怎能不翻江倒海,此刻竟已雙腿發軟,快要站立不住。
肖一走至守衛身前,見守衛欲跪地,連忙拉起,低聲道,“陛下今日召你是福非禍,不必擔憂,只需如實作答即可。”
肖一又見守衛兩腿發顫,遂一手拽住護衛,如擰小雞一般,快步將其邁入屋內。
守衛只覺自己已凌空而起,不禁心頭一驚,卻又不敢直視肖一,只心道這皇城之內果然是龍潭虎穴,一個老太監竟都如此恐怖,讓他一個四境武夫都沒有絲毫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