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牛吟望月樓(1 / 1)
“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守衛跪伏在地,行禮道,身體微微顫抖,心頭惶恐之意已無法言表,深深的低著頭,不敢一見龍顏。
“起來回話。”
對守衛之狀,楚秋並不意外,只輕聲道,
“謝皇上。”
守衛連忙答話,欲站起身子,卻發現雙腳無力,竟無法站起。
一旁肖一連忙將其扶起,衝著輕輕拍了拍守衛手臂。
“今日,你曾於城門與一道人發生過口角?”
楚天眸子一掃守衛,問道。
“今日一早,微臣確實在城門見一道人騎牛,十分怪異,又以斗笠遮面,故多問了幾句。”
守衛心頭不解,既為城門守衛,問詢過往之人乃再平常不過的事。若無大事,都無需與上官稟報,他不知皇帝為何會有閒心過問這芝麻大的小事,雖疑惑萬分,卻也只能作答,聲音卻是抖得厲害。
“你是如何詢問,他又是如何作答?”
“微臣所問之事與以往並無二樣,問這道人是從何處來,來長安何事。道人輕笑,答到,既為道人,當然是從山中來,至於來長安,說是要見一些人,辦一些事。”
“咦……”楚秋一聲輕咦,又道,“你接著說。”
“見道人答得含糊,微臣又問其家在何處,要見什麼人,為何會騎牛而行……他又道,家居長安,見該見之人,至於為何騎牛入長安,是因答應了黃牛要給它找二……二十個老婆……”
守衛餘光一瞟楚秋,見楚秋眉頭皺起,不禁心頭一顫,都說天子一怒,人頭落地,守衛連忙道,“微臣見其言語似有戲弄之意,又覺這道人似乎有些不正常,故正欲將其拉至一旁好生問詢,不過也恰在此時,微臣上官對臣使了眼色,方才放他入城。”
楚秋輕輕點點頭,之所以會放楚天入城,相比是小太監在一旁告知了守門城官,方示意讓楚天入城。
楚天輕輕擺手,衝著肖一道,“賞銀百兩,帶他下去吧。”
肖一與守衛行禮之後轉身離去。
直至走出宮門,守衛仍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莫名其妙受皇帝召見,又莫名其妙的得了百兩賞銀。雖不解,心頭卻十分歡喜,竟得皇帝親自召見,是何等殊榮,足以在家中妻兒之前吹噓,讓一眾守衛與上官羨慕不知多久……
“若是以往,一個小小的敢攔這逆子的路,這逆子早已拔刀相向,今日竟如此好說話……真是改了性子了?”楚秋眉頭微皺,自語道。
又搖搖頭,道,“給黃牛找老婆,真虧他想得出來,真是……”
楚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形容,哭笑不得,千言萬語,只得化為一聲長嘆。
“肖一,讓人撤回來吧,朕倒要看看,這逆子幾時會來見朕。”
肖一笑著點點頭,道,“諾。”
望月樓,人聲鼎沸,樓內樓外已圍得水洩不通,就在不久之前,長安書院的院長親至,更是引起軒然大波。
楚羽立國之日曾道,人不可不識文斷字。於是,大楚諸地皆興建書院,廣收學子,在大楚之前,若普通百姓要想讀書可謂是難於上青天,而今卻已要容易太多太多。
四百年,各地書院已不知替朝廷輸送了多少棟樑之才,而長安書院,更是獨佔鰲頭,從中已走出數十位內閣首相,大小官員更是不計其數。
近些年坊間更是有戲言,道,“一入長安院,半腳入官門。”
能有如此戲言,自然並非空穴來風,近年來,長安書院之人,只有極少數學子未入官門。我正因如此,長安書院已為天下學子心中的聖地,而長安書院的院長韓非,更是地位超然,門生遍佈朝野,有人曾笑稱其不是宰相,卻更似宰相。
往日詩會雖也有主事之人,且主事之人也可稱文壇大家,可又哪裡能與韓非相比。
世人皆知,能和已為長安書院院長三十載的韓非相提並論者,或有一人,只不過此人早已隱世多年,無人知曉他如今身在何處,是生是死。
“韓非院長親至,今日這諸多才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了,若得院長青睞,稍稍提攜,要想邁入官門,豈不輕而易舉?”
“誰說不是呢……”
倏地,望月樓中有人吼道,“韓非院長親言,今日詩會奪魁者,即為院長關門弟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話音一落,在場之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滿目驚駭與豔羨。
關門弟子,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可卻無人不知其分量,韓非是何等地位,能為其親傳弟子,會是何等殊榮,僅憑這四個字,便足以讓此人青雲直上,一飛沖天。
無人會懷疑,亦無人敢懷疑,韓非這兩個字分量實在太重太重。
“天吶,那蘇寒蘇公子若奪得魁首,豈不是要與其父成為同輩之人……亂了亂了。”
蘇寒之父為禮部侍郎,亦為韓非弟子。
人群議論紛紛,更有甚者,為爭論何人會奪得魁首而破口大罵,若非有官兵在此,恐已大打出手。
更有甚者,竟開起了賭局,讓眾人壓注究竟誰人會豪取詩魁之位,只片刻功夫,已有數萬兩白銀投入局中,何其恐怖。
“哞……”
倏地,一聲牛叫自望月樓後院傳出,聲音竟震得楓樹枝葉略微晃動,亦使得本喧鬧的眾人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怎的望月樓中會有牛吟?莫非是待宰之牛?”
“兄臺慎言,農為牛本,有功於世,出去皇帝陛下會宰牛祭祀之外,天下有誰敢殺牛?望月樓雖稱天下第一酒樓,可又豈敢宰牛為食?”
“二位想必是剛到此地不久吧?”
“兄臺為何有此一問?”
有人笑道,“想來也是剛到不久,若不然,豈不知為何望月樓後院會有牛吟。”
“還請兄臺解惑。”
“今日一早,便有一揹負長劍,騎牛而行的道人……”
所說的道人除了楚天又還能是何人,楚天一入長安,因在遺留的記憶中,這望月樓的女兒紅可稱絕品,比桂花釀還要香上幾分,故酒癮一犯,便太子府都未回而徑直前往望月樓。
騎牛而欲入樓中,卻為望月樓小廝所攔,楚天不解,道,“何故阻攔?”
小廝道,“人可入,牛卻不可入。”
楚天道,“為何牛不可入,望月樓後院不是有地方安置客人坐騎,怎的現在沒有了?”
“後院中卻有地方安置坐騎,可小的從未聽聞,亦從未見過有人以牛為坐騎……想來也是,豈會有以牛為坐騎者?道長你可莫要為難小的了,小的只是討口飯吃……”
“小哥你可曾見過當今皇帝陛下?”
“似我這等小人物,又豈能得見天顏。”
楚天輕笑一聲,道,“小哥既未見過皇帝陛下,按照小哥之前所言,未曾見過有人以牛為坐騎,牛便不算坐騎。那小哥你未曾見過皇帝陛下,那皇帝陛下豈不是也算不得皇帝陛下?”
不待小廝開口,楚天又冷喝一聲,道,“天子腳下,你這小廝竟如此大逆不道,想要謀反不成?”
小廝心頭一驚,楚天三言兩語間竟已給他安上一個誅九族的大罪,雖知楚天是為詭辯,可天下又有誰人敢與謀反二字沾上絲毫的關係,連忙開口道,“道長你進去便是,何必如此嚇唬小的……”
“若不如此,又豈會服軟?”
小廝苦笑不已,道,“道長隨我來,小的事先體型道長,這諸多的良駒價值不菲,可莫要讓這黃牛發了瘋,若不然,不僅道長你難以承受,小的也難辭其咎……”
“放心,這牛,對馬不感興趣。”
……
眾人聞言,方才恍然,不禁大笑。
“這世間還真有人以牛為騎,還是個道士,莫非是想效仿傳說中李耳騎牛出西關?”
“卻是十分好笑,不過這道長倒是十分有趣,一番詭辯,竟讓人覺得還十分有道理……”
“哞……”
又是一聲牛吟傳出,聲音比之前還要大上幾分,似乎還夾雜著些許怒意。
有人捂嘴笑道,“莫非小廝擔憂之事發生了?這牛並不似道士所言對馬不感興趣?”
眾人相似大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望月樓中,楚天一手端著一盤花生,一手擰著一壺女兒紅,在人群中往後院艱難的挪著步子,此刻縱是身負九境武力,卻也有些無可奈何,這樓中之人,實在太多太多。
被斗笠遮住的面上此刻竟是無奈之色,在黃牛叫第一聲之時他已起身,未等他擠出人群,黃牛又是一聲吼叫。
楚天長長嘆出一口氣,他又豈會不知黃牛因何而叫,無非是之前允諾到了長安便要替它找二十個老婆,可如今卻未兌現,反而將它放入一群馬之中……
楚天之前所言不假,黃牛,對馬,並沒有絲毫興趣。
“老黃呀老黃,你可別亂來呀……”
這黃牛的脾氣並不算好,在鶴鳴山時,曾有野豬擾其午時小憩,怒而將野豬亂蹄踩死,也因此讓楚天兩月足足胖了十餘斤。
“唉,鶴鳴山一個修道之地,怎的會出了這麼一頭一心只想要老婆的色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