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牛鳴風蕭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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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境武夫,於天下間已是屈指可數,到此境者,誰人不是天下皆知?武之一途,需循序漸進,從未有過似楚天這般僅僅五年便已邁入九境之人,據清微老道說,除去楚天之外,當今天下最年輕的九境武夫也已年過天命,而以楚天資質,踏足十境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楚天也因此常常自喜,畢竟,又有誰人不想成為天下第一。

鶴鳴山為修道之所,居於山中本就無趣,楚天常發呆為樂,想著自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一劍斬殺千軍萬馬之狀……再與清微老道說,對此,清微老道只是饒有深意的瞥了他一眼,輕輕搖頭一笑。

直至此刻,楚天方才知清微是是何意,不禁搖頭苦笑。

“也難怪老牛鼻子聽我之言會嘲笑於我,這世間哪裡會有以一敵萬之人……想我一個堂堂九境武夫,如今卻如同一個不倒翁人群擠來擠去,說出去真是丟盡顏面……”

螞蟻多了,亦能弒象。

“呼……”

一陣踉蹌後,額角已有些許汗珠的楚天終於擠出人群,邁入後院,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只覺神清氣爽。

“原來能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能一個人靜靜的站著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

楚天如此說到。

抬眼,卻見之前攔路的小廝正目光哀怨的盯著楚天,語氣中已有哭腔,道,“道長,您這黃牛確是如您所說一般,對馬沒有興趣,可是……這些馬兒對它似乎是興趣極大……您若再不來,小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您看……”

楚天眉頭微皺,不知小廝所言馬兒對黃牛興趣極大是何意,忙順著小廝所指之處望去。

不看還好,一看,卻讓楚天瞠目結舌。

正是所謂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驚異。

卻見,黃牛似人蹲坐於地一般,牛背貼靠於牆角,四蹄緊緊捂住身軀,碩大的牛身在止不住的顫抖,本直立的雙耳已不知在何時趴下。

能四蹄如風,將兇狠至極的野豬踏為肉泥的黃牛,此刻竟顯得是那麼的弱小,可憐而無助。

“這……這……”

饒是歷經兩世的楚天也不知該以何種語言來形容所見的一幕,與這一幕相比,所謂的母豬上樹似乎是那麼的不值一提。

竟見二十餘匹本該拴住的駿馬良駒已然掙脫韁繩,不時發出低鳴,馬眸死死的盯著牆角的老黃,不知在思慮何事。

數匹馬兒將牆角的老黃團團圍住,馬頭親暱的拱向老黃碩大的牛頭,牛角,老黃以蹄護住後,又抬起馬蹄輕輕敲擊牛蹄。

而這幾匹馬兒之後,還有十數匹駿馬似乎已然按捺不住,馬頭使勁的往裡擠靠,意圖擠出一個身位,前方之馬自然不願……

於是,下一刻,馬蹄紛飛,竟是一番亂戰。

人有審時度勢,趁虛而入之輩,馬亦有,有馬已悄然撤出那塵土飛揚之地,躋身至老黃之前,似爭寵之妃。

何時何日有此景,楚天一時竟看得呆了。

老黃鼻孔穿著粗氣,它早已從縫隙中瞧見了楚天的身影,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脫離苦海,卻未想到楚天竟愣在原地冷眼旁觀,眼睜睜的看著它身處水深火熱之中。

老黃有些懊惱,怎的自己會似被鬼迷了心竅一般,竟聽信了楚天的鬼話,跋山涉水來到長安,本以為是溫柔鄉,卻未想到竟是個英雄冢。

老黃碩大的牛眼睛中有點點晶瑩閃爍,若此刻它能口吐人言,定要吼上一句,“造孽呀……”

一瞬間,老黃竟有些神遊九霄,它在回憶,回憶自己在鶴鳴山中叱吒風雲,百獸臣服的模樣,在回憶自己一牛靜靜躺在溪邊小憩的安然模樣。

啪……啪……

兩滴淚珠從眼角溢位,重重的砸在地磚之上,轟然裂開,如花兒綻放,又如一刻碎了的心。

牛頭之上的一陣暖意讓老黃牛軀一震。

“哞……”

老黃奮力一聲嘶吼,老黃雖有些怨楚天,可它也知道,而今能救它脫離苦海者,唯楚天也。

老黃要以不屈的吶喊,喚醒楚天心頭沉睡的良知。

一聲牛吼讓楚天心神一顫,猛的抬頭,一瞬間,一人一牛的目光透過漫天飛揚的塵土,透過層層駿馬的遮擋,在虛空中交匯。

那是一對怎樣的牛眼……似落水之人盯著岸上的一顆小草,似背井離鄉的遊子望向那輪殘月……

楚天有些想笑,可想著似乎有些幸災樂禍,自詡為一個好人的他不願如此……可是,似乎真的忍不住……

笑了不知多久,楚天已覺臉已有些許抽筋,肚子也有些許疼痛,故不得不強行壓下笑意。卻見老黃瞪得似小燈籠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盡是哀怨之色。

楚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道,“老黃莫急,我來救你。”

聲音是如此的慷慨激昂,竟有幾分悍然赴死的韻味夾雜其中,若非之前已叫楚天笑得如癲似狂之狀,恐老黃還真會感動的涕泗橫流。

至於一旁的小廝,早已呆若木雞,男人為女人爭風吃醋乃為常事,女人為男人爭風吃醋亦不少見,卻未見過一眾駿馬竟為一頭黃牛爭風吃醋,大打出手……而且,這駿馬大多為公馬……

小廝以手捂臉,不忍直視這一幕,又從指縫中瞧見楚天奔著黃牛而去,不禁一驚。一眾馬兒並未止戈,激戰正酣。

一眾馬兒相鬥,怎會沒有損傷,小廝本就頭疼無比,不知該如何交代。人與人之間尚且有言道拳腳無眼,一眾已鬥紅了眼的馬兒的蹄子更是不知輕重,若是傷了楚天,小廝更是脫不開干係,心頭雖怒罵楚天這道人真是害人不淺,早知會如此,就不該放他進來。

可事已至此,卻也只能大叫一聲,道,“道長,不可……這……”

話還未說完,小廝雙瞳驟然一睜,本就張開的嘴此刻更是彷彿能塞下幾個雞蛋。

小廝使勁眨了眨眼,似乎還是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幕,又揉了揉眼睛,方確定並非自是自己眼花而看錯,聲音顫抖道,“這……這……這怎麼……怎麼可能……”

小廝幼時曾聽聞千年之前有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可隻手舉起千斤之鼎,心頭不禁嚮往,待到年紀越來越大,卻發現這世間怎可能會有如此偉力之人,那些傳說,終歸也只是傳說罷了。

可是在這一刻,小廝卻又信了。

既有人能輕而易舉將兩千餘斤的駿馬放倒,再輕輕舉過頭頂,放於他處。那霸王舉千斤之鼎又有個不可?

小廝宛如一尊石像,楞楞的盯著前方,今日發生的一切讓它打心底裡難以接受,內心世界已然坍塌,往昔篤信的東西都已化為飛灰,煙消雲散。

楚天將已鬥紅了眼的馬兒硬生生的拽出戰場,放倒在地,將其舉起,再放入馬廄之中。

一匹又一匹,一匹又一匹,漫天的灰土在緩緩散去,只餘下忙碌得像一隻小蜜蜂的楚天。

不多時,老黃身前已只餘下四匹駿馬,此刻的四匹馬兒馬尾巴已悄然放下,調轉馬頭,直勾勾的盯著楚天。

見楚天靠近,四匹馬兒低下頭顱,緩緩的挪動馬蹄,眸中盡是懼意。

楚天見此,莞爾一笑,移開兩個身位。

四匹馬兒如蒙大赦,直直的朝著馬廄走去。

楚天笑著點了點頭,雖不算費力,可能省一些力,自然是極好的。

楚天又轉身,衝著馬廄而去,每邁出一步,一眾馬兒身體便顫動一下,雙眼中盡是驚恐與不安。

彎腰撿起地上早先被眾馬掙脫的韁繩,輕輕為一匹馬兒套上,又拍了拍馬頭,楚天眸子一眯,笑嘻嘻的道,“若再掙脫,一拳打死你。”說罷,揚了揚手中的拳頭。

馬軀一顫,後退半步,或是因楚天之言膽顫而四肢無力,馬兒在眨眼之間已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十分乖巧。

楚天又向第二隻馬兒走去,見馬兒竟自己銜住韁繩,以蹄相助,已自己給自己套上了韁繩,隨即趴倒在地,雙眸撲閃,似在討好。

眸子一掃餘下的馬匹,不禁癟癟嘴,一群馬兒早已自己套好了韁繩,乖巧的躺倒在地。

小廝已不知該如何形容所見的一切,又狠狠的扇了自己幾巴掌,疼得齜牙咧嘴。見響聲驚動楚天,惹得楚天回頭一看,小廝不自覺的後退,直至身體已貼牆,退無可退。

楚天不解,道,“小哥,你這是……”

小廝連連擺手,道,“無事,無事……”

小廝哪敢多言,人貴自知之明,他絕不會以為自己要比那寶馬良駒要強,一想到曾攔路於楚天,更是擔憂楚天記恨於心,活撕了他。

至於所謂的殺人償命,小廝並不覺得眼前的道士是人,這世間只有馬駝人,焉有人舉馬?

楚天瞧見小廝的模樣,自知方才之舉已讓小廝受到不小的驚嚇,搖了搖頭,若非無其他辦法,他又豈會做出這等驚世駭俗之舉。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再有第三人知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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