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1 / 1)
“老掌櫃的,您不必多說,內中緣由我等都知曉,您就告知我等是何人奪取魁首極可。”
掌櫃的笑眯眯的點點頭,道,“經五位大賢細細賞析,共選出三位才子所作之詩,又商議了半個時辰,方從三首中選出一首,然而今卻並未揭開覆名之紙,故老朽如今亦只知是何詩,卻不知是何人奪取今日魁首。”
眾人恍然,點頭道,“雖五位大賢不屑徇私,可如此亦可免去有心之人閒話,望月樓果然思慮周全。”
掌櫃的拱手以致意,道,“今日之三首詩,若放在往昔,皆可奪魁,韓非先生起了愛才之心,故願收其餘二人為記名弟子,若不願,亦可於長安書院中拜入任何一位先生門下。”
話音一落,眾人震驚,韓非是何等人物自不必多說,能為其記名弟子,是何其之幸,日後又豈會不一飛沖天。
至於長安書院其他先生,眾人卻已然忽略,非是其他先生不好,能入長安書院為先生,哪一位不是天下皆知的人物,可若是與韓非相比,卻是要差上許多。
有不少自覺自身所寫之詩尚佳者,目光灼灼的盯著老掌櫃,緊捏拳頭,只願從老掌櫃口中念出之詩是自己所寫。
老掌櫃的緩緩從一旁小廝捧住的木匣中取出一頁寫有詩文的紙,朗聲道,“此詩為五位大賢評出的今日詩會的探花之作。”
又目光一掃眾人,道,“此詩名喚無題,為一首七言絕句,詩文曰,莊生蝴蝶夢春還,西周八百豈無情。唯有夢魂南歸日,飛花誤蝶乞流鶯。”
老掌櫃又道,“韓非先生言,作此詩者,胸有大才,詩文悲切,內中又夾有諸多的無可奈何,讓人神傷,幾位大賢對此詩評價極高,都道若在往昔,必可憑此詩奪詩魁之位。”
“卻是一首好詩,可讓人潸然淚下……”
“也不知作詩之人經歷了什麼……唯有夢魂南歸日,飛花誤蝶乞流鶯,離愁別緒,無可奈何……短短數字,竟已囊括如此多的情感,當真是讓人心生敬意,也不知這作詩之人是為何人……”
老掌櫃淡淡一笑,道,“作此詩者,複姓上官,單名一個青字,上官公子,還請現身一見。”
眾人四處張望,卻見無人應聲。
老掌櫃輕咳一聲,聲音又拔高几分,道,“上官公子,還請現身一見。”
過了片刻,卻依舊無人應聲,眾人已議論紛紛。
“怎的,這位上官公子作詩之後便已離去?”
“既已來詩會,自是向著詩魁之位而去,豈會未知結果便離去?”
“那些上官青為何不應聲,莫非瞧不上這探花不成?雖只為探花,可要知道今時不同往日,這探花可是能為韓非記名弟子……這可是天下學子夢寐以求之事。”
老掌櫃眉頭皺起,又道,“上官青上官公子在否,可否應答一聲?”
倏地,一個角落裡有一道聲音弱弱的傳來,道,“上官青在此,何人喚我?”
眾人目光所至,見一身著麻衣的男子站起身,男子面容憔悴,滿面鬍鬚,雙目渾濁似一壇死水,身上粗麻布縫製的長袍之上已打有不少布丁,腳踏一雙破草鞋,周身更是縈繞一股淡淡的臭味,其狀,與街頭乞丐無異。
眾人目中盡是驚意,無一敢將這形如乞丐之人與可作出那般詩句之人聯絡到一起。
上官青臉色通紅,身體搖搖晃晃,似乎下一刻就會倒下,眾人又見上官青手中還提著一壺女兒紅,哪裡還不明白上官青已然酒醉。
砰……
一聲輕響,上官青終於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垂下,竟已在瞬間入眠。
人群交頭接耳,小聲低語。
“其形與乞丐無異,那等詩文,真是一個這樣的人可以寫出?”
“非是質疑此人,只是此人之狀確實讓人難以將其與胸有大才者相連……”
“莫非此人本就為一乞丐,老掌櫃喚上官青姓名,他見無人應答,故想冒名頂替?”
“誒,諸位此言差矣,豈能因其形似乞丐,就心生質疑,依在下看來,此詩或許真是此人所寫,詩文悲慼,此人或許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也正是因此而變成如今的模樣……再則,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諸位如此,不好。”
老掌櫃皺起的眉頭緩緩展開,笑道,“諸位不必因此爭議,待他酒醒,一切自會揭曉。”
“如今已是傍晚時分,此人爛醉如泥,待他酒醒時已不知會是何時,莫非我等這麼多人就在此等他一人不成?”
有人叫嚷道。
老掌櫃面色不變,道,“望月樓除了女兒紅為人間佳釀之外,醒酒湯已可稱天下一絕,不出半個時辰,上官公子必醒。”
“若不醒又該如何?讓三位大賢再選出一篇詩文?”
“若不醒,諸位公子可在我望月樓中盡情吃喝一月,不收分文。”
眾人譁然,望月樓既為天下第一酒樓,要在此飲酒作樂,所耗銀錢已然不菲。在場之人何其之多,若在此吃喝一月,要耗去的銀兩,恐怕是一個恐怖的天文數字。
老掌櫃笑呵呵的道,“諸位公子覺得如何?”
“老掌櫃既已如此說,我等自不再多言。”
老掌櫃點點頭,對身旁笑死低語道,“送上官公子且回屋歇息,喂兩碗醒酒湯。又衝著眾人微微拱手,道,“既如此,老朽便不再耽擱,為諸位揭曉今日詩會的榜眼。”
如之前一般,從另一木匣中取出寫滿詩文的紙,瞥了一眼,笑道,“或是因韓非先生所言,今日之詩無題,故此詩已名喚無題,倒是十分有趣。
莫遣洪壚曠真宰,
心魂冷烈曉不寢。
禍福細尋無會處,
山作劍攢江寫鏡。
一首七言以老掌櫃口中緩緩念出,眾人豎耳傾聽。
“好詩,詩中氣魄非常人所能寄,亦山為劍,讓人不禁想起傳說中隻手拔山嶽的仙人,當真妙極。”
“無愧為榜眼之稱,氣勢之磅礴,讓人心驚。”
“不知是何人作出此詩,當真是有大氣魄之人,在下佩服。”
老掌櫃輕輕揭開覆名之紙,道,“作此詩者,為燕武燕公子,燕公子何在?”
一身高七尺,體態魁梧之人站起身,拱手道,“燕武在此。”
眾人投去豔羨之光,這漢子雖生得粗糙了些,可能奪詩會榜眼,可入韓非門下,日後定然青雲直上,一飛沖天。
“之前因上官公子酒醉微醒,故未曾問他是否要拜入韓先生門下,既燕先生未醉,那老朽便代韓先生一問,燕公子可願為韓先生的記名弟子?”
燕武躬身道,“韓先生當世大賢,既願收為燕某為弟子,是燕某之福,求之不得的機會,燕某又豈能拒絕,願拜韓先生為師。”
老掌櫃點點頭,道,“好,那老朽便恭喜燕公子得名師,他日必一飛沖天,到時候,還望燕公子多多關照。”
燕武輕笑一聲,道,“那是自然。”
雖短短四個字,可語氣之中卻夾有傲氣。
眾人卻並未覺得有絲毫不妥,能入韓非門下,相當於邁入官門,又怎能不傲,且如今燕武已為韓非記名弟子,又有幾人敢輕易招惹。
不起眼的角落中,楚天不知何時已安坐於此,手裡拿著一塊點心,大朵快頤,見此,不禁癟癟嘴,也幸得以斗笠覆面,眾人未見其眉眼之中盡是不屑之色。
楚天雖不會作詩,可前世所見名傳千古之詩何其之多,見多了山珍海味,又豈會因一盤家常小菜而心起波瀾?
兩世記憶,楚天心知如今這方天地雖尚詩文,可卻是遠遠不及盛唐富宋,那些名傳千古的人物,隨意擰出一個,足以橫掃這天下。
眸子一掃韓非幾人閱詩的那間屋子,楚天眸子微微眯起,饒有深意的一笑。
“燕公子之詩奪取榜眼之位,那……蘇公子與李公子……”
有人低語,面色怪異,似笑非笑。
“莫非奪過詩魁的二人今日竟要空手而歸?”
“或許詩魁便是二人之一呢?”
“那不也有一人要空手而歸?”
“齊王,魯王,李易,蘇寒。有意思,真有意思……”
有人怪笑,竟已滿臉興奮。
耍猴不怕人多,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作為當事者的蘇寒,李易二人,此刻臉上已不似之前那般雲淡風輕,二人都知曉若敗於對方,已不只是自身丟掉臉面,身後之人亦會聲望受損,會有怎樣的後果,二人暫且不敢去想,亦不願去想。
此刻二人心中只願自己能奪魁,若不能,則寧願奪魁者是他人。
楚天眸子一瞥二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低喃,“齊王,魯王。”
這二人他又豈會不知,記憶中,諸多禍事二人皆為主使,而死去的楚天又頗為憨厚,甚至可以說有些愚蠢,自然非二人敵手,縷縷中計,背了太多太多的黑鍋……
也正是如此,皇帝才才將其幽閉與鶴鳴山,成了一個小道士。
昔日遇刺,或許幕後之人正是二人之一。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楚天心知此中道理,今來長安,縱是他不想為二人為敵,二人亦不會放過他。
更何況,既上蒼給了機會,楚天又豈會不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