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眾生相(1 / 1)
楚天年初的兩首詩讓老掌櫃的驚為天人,喚其為詩仙。而如今之狀,卻讓老掌櫃十分為難,既不忍楚天命命喪於此,又不知此事該如何調解。
見四人成掎角之勢,直奔楚天,殺意凌然。
終於,老掌櫃還是不願見到有驚世之才的人就如此喪命,遂對著韓非拱拱手,開口道,“韓先生……”
韓非輕輕一抬手,止住韓非將要出口之語,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老掌櫃,眸中盡是狠厲之色,此刻他再無半分方才雲淡風輕,指點江山的模樣。
楚天以詩仙之姿震驚眾人,一番話語後,於眾人心中,韓非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形象已然有了裂痕。
而韓非之所以欲除掉楚天,上官青二人,正是擔憂若再任由二人存活於世,恐不久之後,聲名盡毀,受萬人唾罵……到那時,再想補救,卻已為時晚矣。
韓非又怎會不知先前楚天所言之楚律,然他亦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之理,而今禍患端倪初顯,拔除還不晚。至於會不會因殺二人有所麻煩,卻不在韓非考慮範疇之內。
如世人所知,門生遍及朝野,而今又與譽王同船而行,殺區區兩個人又豈會惹上什麼麻煩,更何況這二人乃敵國細作,欲亂大楚國誕。
韓非雙目直視老掌櫃,他又豈會不知望月樓並非一個簡單的酒樓,若是身後之人出來,恐還會有所顧慮,只是如今一個區區的掌櫃,又豈能阻他。
老掌櫃能為望月樓掌櫃自然亦非常人,韓非雖不言,他又豈會不知韓非之意,還未出口之話只得憋回腹中。
老掌櫃知道,今日之事已無力阻攔。瞥了瞥手中兩頁詩文,又望了望楚天二人,心頭自語,道,“從來如此,便對麼?”
“道長之才,當世無雙,上官青得見道長之作,已死而無憾,卻不願道長身隕於此,待會在下拖住他們,道長飼機而逃,莫要再留在長安,以道長之才,足以讓這些沽名釣譽的宵小之輩原形畢露,還天下寒士一方淨土……”
上官青低語,本渾濁不堪的眸子中此刻卻已清澈如泉。
楚天聞言,開口道,“你不怕死?”
上官青搖搖頭,道,“世間誰人不畏死,可與有些東西相比,生死亦為小事,在下今日本就抱著必死之心來此,以期以我之死喚醒文人風骨。而今聞道長之詩更有如寒冬之火,讓在下恍惚間已瞧見天下寒士伸出青天白日之下,群起高歌之景……人固有一死,能死得其所,無憾矣。”
楚天拍了拍上官青肩頭,正色道,“楚國有你,楚國之幸,天下寒士之幸。”
眸子一瞥攻來的四人,楚天嘆氣道,“人急燒香,狗急驀牆,此言卻是不假……”
四人距楚天已只餘十餘步之遙,見楚天還敢出言譏諷,四人似乎並未動怒,反而面上露出絲絲笑意。
在四人看來,楚天已是一個死人,若去與死人置氣,豈不愚蠢至極。
本有幾分斯文之相得吳文此刻面目猙獰,通紅眸子死死的盯著楚天二人,哪裡還有半分翩翩公子的模樣,更似一嗜血的瘋狗。
肖明面露冷笑,他是一個聰明人,心思通透,已瞧出韓非的異樣,心頭猜想楚天與上官青之言或許確為真事,不然不會想要除去二人。
肖明知道此舉明面上是誅禍亂國誕人心之人,實則是在滅口。而他之所以會冒頭,卻也只是為了在韓非身前表現一二,若得韓非賞識,定然會得齊王器重,而不用再受父親同為侍郎,卻總是壓他一頭的蘇寒之氣。
肖明從懷中掏出一把雕花小匕首,匕首本為兇物,如今卻會成為他更上一層樓的臺階,肖明嘴角一勾,心道,“你二人莫要怪我,怪只怪你二人太過愚蠢,竟敢招惹韓非,這等人物。不過還得謝過你二人,若無你二人,本公子又豈會有機會……”
肖明不禁有些自得,似乎已然瞧見自己平步青雲之狀。
而本李易一方走出的一白衣青年,乃為李易之護衛,此刻亦想在主子面前表現一二。
至於燕武,則面色頗為怪異,他本為江湖殺手,生性嗜殺,然入譽王府後,已許久未曾殺人,心癢難耐。本欲這幾日便伺機出城殺幾個人以解心頭苦悶,缺未想到竟有奉命殺人這等意外之喜……
燕武輕輕甩動手臂,眸子一瞥身旁肖明,吳文二人,見二人本為文弱書生模樣的人此刻卻狀若癲狂。那模樣讓已殺了不知多少人的他都有些許膽寒,癟癟嘴,心道好不容易有機會殺人,豈能讓你兩個瘋子搶了去。
下一刻,燕武腳尖輕點地磚,身體似離弦之箭,破空而出,只擊楚天。
一個五境的武夫,江湖殺手,識文斷字他不如二人,可要說起殺人,卻足以讓二人望塵莫及。
肖明見燕武於眨眼之間已與他拉開兩步之遠,眉頭一皺,對殺楚天他勢在必得,豈能被一個莽漢搶了頭功。
於是,並非武夫的肖明雙腳在一瞬間似有無窮的力量,須臾之間,與燕武的身位竟只餘半步。
這,便是慾望的力量。
而李易護衛,乃為三境武夫,見燕武氣勢傾瀉而出,自知縱是搶也搶不過,反而不緊不慢的跟在於肖明身後。
至於吳文,卻並未如肖明一般,他只想在楚天和上官青的身上捅上百刀千刀,以洩心頭之火。
“竟是五境的武夫……”
有人驚撥出聲,五境,已屬高手,若從軍,亦可為一都尉,然燕武又以詩奪詩會榜眼,在眾人看來,實乃難得一見的文武全才。
“若都為普通人,二人或許還可週旋一二,可五境武夫一出,二人又豈會是一合之敵,再無一線生機。”
有人目光復雜的瞥了瞥韓非,又望了望楚天二人。
“如此驚才豔豔,卻要隕落於此,真是可惜……莫非,是真容不下有才之士不成……”
有人自喃。
“道長,逃。”
上官青見燕武竟為武夫,不禁大驚,大吼一聲,隨後有些蜷縮的身體驟然立起,抬起雙手,面露決絕之色,欲要一把推開楚天,再以肉軀擋住燕武,以命為楚天搏出一線生機。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上官青之舉,盡入眾人眼底,眾人心頭不禁莫名的湧出一股悲壯之感,目光,又複雜幾分。
燕武倒心生幾分驚異,這形如乞丐之人讓他十分意外,畢竟這世間之人大多隻可同甘,卻不能共苦,更遑論以命相助……一個殺手,已見了太多人性的惡。
不過,卻也只是讓燕武有些許驚訝罷了,螞蟻縱是再如何用力,又豈能擋住大象的一腳?
燕武輕蔑一笑,道,“倒是有幾分悲壯,不過,燕某卻不忍你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孤單……所以,今日,你二人便結伴上路吧。”
倏地,上官青面色大變,有驚駭,亦有不解。
“怎的,後悔了?可惜,今日無論是悔還是不悔,你都必死無疑。”
上官青卻死死的盯著一身道袍,不知廬山真面目的楚天,他之所以會面露驚駭,並非因為燕武之語,本就懷必死之心的他又豈會有半分懼意,更遑論後悔……
心頭震驚,只因本欲一把推開楚天,以命博楚天一線生機,卻未料到雙手剛觸及楚天衣襟,竟有一股莫名之力自楚天衣襟上流至指尖,再由指尖遁入身軀。身體一陣**,竟已無法動彈,他何時遇過這等怪事,怎能不驚。
這一切,燕武卻並不知曉,見上官青呆住,只當是被自己的氣機震懾,心頭反起嘲笑之意,心道這文人便是文人,嘴上功夫,紙上功夫天下無敵,真當是生死關頭之時,卻也慫如小雞。
冷哼一聲,燕武一步邁至上官青身前,握指成爪,燕武殺人,從不用兵刃,其指如利刃,是為殺人利器。
而燕武殺人之時,最喜硬生生將人喉嚨捏段,將筋生生拔出,殘忍至極。
一爪抓向上官青咽喉,這一爪之力不說分金裂石,亦可將百年老樹樹皮抓為碎屑,更遑論區區血肉之軀。
燕武餘光一瞥身後的肖明三人,嘴角含笑,頭功已非他莫屬,他似乎已瞧見楚天二人悽慘的死狀,亦瞧見了自己得譽王賞無數金銀之景。
於是,燕武臉上笑意更甚,似春日裡那朵開得極盛的花。
倏地,一道不大不小的嘆氣聲掠入燕武耳中。
下一刻,燕武臉上的如潮水一般退去,驚駭已在不知不覺間佔據了整個臉頰。
燕武雙瞳陡然瞪大,入目之狀,是他從未見過,亦從未敢想過的一幕。
“不……不……不可能……怎麼可能……”
燕武嘴唇微動,顫抖道。
瞪大的雙瞳死死的盯著上官青身前五寸處,而本該嵌入上官青咽喉的手指此刻已無法存進,手指之前,是一柄三寸長的小劍。
小劍若有若無,有如雲氣。
“以氣為兵,是為八境……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是八境……”
燕武如鐵塔一般的身軀顫顫巍巍,雙腿似已要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