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境,很了不起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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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為殺手,於江湖中行走十幾載,燕武深知江湖險惡,稍有不慎,即會死無葬身之地。故如今雖已入王府,卻也仍舊時刻警惕,唯恐在不經意間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化為飛灰。

在楚天出聲之時,燕武見是一道人,以斗笠覆面,有幾分怪異,故已留心楚天是否是身懷武學修為之人,探查之下,卻發現楚天並無修為在身。

想隱匿修為不為人所知,除非已身處八境,燕武聞楚天之聲是一青年,而這天下哪一位八境的高人不是已年過半百之人……故燕武料定只是一個雖有才學於身,卻年少輕狂的小子。

如此,燕武方敢在韓非一個眼神示意之下便要大開殺戒。

燕武又怎會料到,楚天這個年少之人,是一九境的武夫。

不過說來,縱是事先告知燕武,燕武亦不會相信一如此年少之人竟身負九境修為,要知道江湖上九境者,屈指可數,哪一位不是一代宗師,哪一位不是名傳天下之人,又豈會是一個毛頭小子。

燕武已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心境,或許無法用世間詞語來表達,又或許只用一個簡簡單單的怕字便可形容。

一個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無辜之人鮮血的殺手,最怕的,卻是死亡。

人因未知而恐懼,亦會因為見了太多而恐懼,有太多的人死在燕武手下。

那一副副悽慘至極的面孔在燕武眼前遊蕩,那淒厲的求饒此刻卻宛如索命的梵音讓燕武心驚膽戰。

恍惚間,燕武竟覺得那些人是在等他,等他一起上路。

一柄三寸小劍在虛空閃爍淡淡的劍光,劍氣如一根根細如牛毛的小針刺入燕武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之中。

那一道道劍氣直奔燕武五臟,刺骨的寒意讓燕武如墮冰窟。

是劍氣,亦是殺機。

血,一滴滴猩紅的小血珠自毛孔中滲出,只眨眼之間,燕武已周身鮮血淋漓,三分驚駭七分恐懼的臉上此刻顯得十分猙獰,有如從血河中爬出的惡鬼,恐怖至極。

小劍還未動,溢位的劍氣卻已讓燕武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似乎看到了傳說中的黑白無常手持腳鐐手銬而來,彷彿聽到了九幽中惡鬼的嘶吼。

“五境,很了不起麼?”

楚天瞥了瞥燕武,輕聲道。

其實五境於江湖中已屬高手之列,不然燕武也不會在江湖中逍遙十幾載。

可惜對於一月入五境,而今已為九境武夫的楚天來說,五境,實在是太不值一提。

殺五境之人,有如捏死一隻螞蟻。

楚天聲音雖不大,可卻讓燕武身體猛的一顫,聲音中,有不屑,亦有殺機。

“我問你,五境,很了不起麼?”

楚天嗤笑一聲,再次開口,聲音亦十分微小,彷彿只有二人可聞。

音如針,由燕武雙耳進,掠入其靜脈之中,直奔其丹府。

倏地,燕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顱與地磚相撞,似要一分高下。

眨眼之間,燕武已不知叩了多少個頭,額頭已破,鮮血如泉,噴湧而出,讓本就血跡斑斑的臉再恐怖三分。

楚天之聲雖十分年輕,可燕武料想楚天必是一隱世的老妖怪,不知為何竟化身道人到了這望月樓中。而自己,竟妄想取一八境之上高人性命,當真是可笑至極。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晚輩不知前輩在此,望前輩恕晚輩不知者之罪,饒晚輩一條狗命,晚輩定替前輩當牛做馬,鞍馬執凳……”

燕武涕泗橫流,一邊不住的磕頭,一邊顫巍道。

“這……這是怎麼了……”

望月樓中此刻已鴉雀無聲,目瞪口呆。

那一直沒停止的磕頭之聲,在屋內迴響,在眾人耳畔遊蕩。

因燕武身高七尺,身如鐵塔,一人將楚天與上官青二人完全遮擋,故之前眾人並未瞧見發生了何事。

眾人只見燕武這個五境武夫並未如料想那般抬手間除去楚天二人,反而莫名的跪倒在地,頭磕地磚,不住求饒。

“這……莫不是在下眼花了……”

有人使勁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眼前這一幕。

一個五境武夫,竟對著一個並無修為在身的道人磕頭求饒,涕泗橫流,淒厲之狀讓眾人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本以為大勢已定的韓非此刻面色陰翳,眼中盡是不解與怒火,他亦如眾人一般,不知發生了何事,為何會出現如此景象。

“燕武,你在作甚?”

韓非一聲怒喝。

卻見燕武恍如未曾聽到其聲,連頭都未曾抬起分毫,仍在不住的磕頭,大理石所制的地磚竟已有絲絲裂痕,也不知是燕武頭硬之故,還是地磚之質不佳之因。

韓非見此,心頭不禁狐疑,這燕武本為譽王府上之人,與譽王一番計劃之後,譽王便已令燕武隨他身旁左右,自是言聽計從,可如今竟視其燕武於不顧,又與人磕頭求饒,其狀若癲若狂……

縱是韓非自覺其智如妖,如今卻也十分不解。

“吳文,肖明。”

韓非又喚燕武身後的二人姓名。

卻見二人有如兩尊雕塑,一動不動,並未回應半句。

如此詭異之狀,活了七十餘載的韓非聞所未聞,三人似石雕,一人似已癲狂。

“莫非那道人是為妖物?幾人之所以會如此乃因其施妖法所致?若非妖物,豈會如此?”

韓非不禁如此想到,心頭大驚,隨即又搖搖頭,“這世間又豈會真有妖物,若有妖物,豈不也有鬼魂,若有鬼魂,昔年那些人有豈會任由我逍遙自在?”

韓非哪裡知道,吳文,肖明,護衛,三人之所以未曾回應,形如石雕,並非是什麼妖法,這世間又哪裡會有什麼妖物,有的只不過是九境武夫的楚天罷了。

楚天以無形劍氣掠入三人體內,劍氣壓迫之下,三個連五境武夫都不是的人又豈能反抗,只能不受自己控制的呆立原地,周身能動彈的,唯眼珠也。

楚天看來,對付惡人最好的辦法並非感化,所謂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不過是一個美好的幻想罷了。當你比惡人更惡時,惡人便會懼你怕你,再是如何窮兇極惡之人亦會有如一隻小小的綿羊一般,乖巧萬分。

初見燕武之時,楚天已嗅到其身上濃郁的血腥味,知道燕武並非善類,而後更是出手狠厲,青天白日下便要取人性命比惡人更惡三分的楚天又豈會留情。

死,並不可怕,可怕是在死前以為有一線生機,拼命想要抓住,最後卻發現,那所謂的一線生機不過是夢幻泡影,終究難逃一死。

楚天要讓燕武以為有生機之時,再掐滅其生機,要讓惡人受一受折磨,要讓惡人死不瞑目。

而燕武亦如楚天所料那般,見楚天並未一劍取其性命,故以為這位化身道士的八境高人,目標並不是他,而是韓非及幾位所謂的大賢,才子,而他,只不過是運氣不好,往槍口上撞而已。

“前輩,晚輩知罪,晚輩知罪,前輩便饒了晚輩一條小命吧……”

燕武抬起頭,額頭早已爛得不成樣子,甚至夾有些許地磚碎屑。讓楚天不得不感慨這五境武夫果真不愧為五境武夫,光是頭,都要比尋常人硬上數倍不止,若是尋常人如此,恐早已身亡。

楚天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問你是不是覺得五境武夫很了不起,你卻視若未聞,答非所問,觀你耳聰目明……那麼,你便是故意為之咯,如此,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燕武聞言,心頭苦澀不已,事到如今,劍氣於體內肆虐,他哪裡還敢有半分輕視。五境對於一個八境之上的高人來說,不過是一個稍大一些的螞蟻罷了,正欲開口辯解,剛張開嘴,卻已聞楚天之聲。

“既不把我放在眼中,想必是自覺五境十分了不起,既如此,那……”

楚天微微一頓,聲音一冷,更勝寒冬之冰三分,道,“那……那你便死吧。”

話音一落,楚天輕輕一抬手,一柄三寸小劍自指尖掠出,於半空中挽出一道絕美的劍花,劍花綻放,妖異萬分。

下一刻,劍花花瓣四裂,花瓣與半空中化為星點,光輝灑下,如夕陽餘暉。

夕陽之後即為黑夜,星點灑下,黑夜到來之時,亦是人亡之時。

生死在瞬息之間,剎那的光輝之後,只餘下一具屍體。

屍體尚溫,可見其雙目中怒睜,盡是絕望。

一個溺水之人,瞧見岸邊一根樹枝,拼盡全力的去伸手拽住,卻發現這樹枝早已無根,只不過是一根枯枝罷了。

這個殺了不知多少無辜之人的殺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見了昔日所殺之人的面孔,似無助,似猙獰,似憤恨……與他現在似乎並無二樣。

燕武甚至來不及憎恨楚天欲取他性命,那便取就是了,為何要捉弄於他。

跪倒在地,頭顱重重的敲擊在已碎紋遍佈的地磚之上,地磚轟然裂開,生命之花亦隨之枯萎。

一切盡入肖明,吳文之眼,從始至終。

劍氣,小劍,跪倒,磕頭,璀璨光華,身亡,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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