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君子有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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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行至吳文身前,淡淡一瞥。

此刻的吳文已再無奪詩魁之時的那般意氣風發,亦無方才欲楚天二人時的滿臉憎恨,有的只是恐懼。

二人死在身前,吳文早已心神崩潰,癱坐在地,雙目茫然,不知如何才能留住性命。

吳文並非長安之人,出身世家,來長安因為入譽王府,以期他日譽王封頂,他亦能封侯拜相,而望月樓詩會,便是邁出的第一步。

與韓非相謀,以韓非之詩奪詩魁之位,至李易,蘇寒二人身後的齊王,魯王顏面盡失,在世人面前聲譽大減。

本以為一切皆在預料之中,可一飛沖天,可卻先出現一個上官青,後又有一個瘋道人……再至如今這一步。

見楚天已至身前,死亡已悄然將其籠罩,吳文慌了,可想了許久都未尋到那一線生機的他又能如何呢。

吳文只覺陰兵的鐐銬已鎖住神魂,使其無處遁形,而在此刻他能想到的,唯有韓非。

於是,吳文用盡全身力氣,轉頭,望向韓非。

恰在此時,韓非亦將目光移向吳文,二人目光相交,自然瞧見了吳文眼中的哀求。

韓非皺起眉頭,他所思所慮要比死去的燕武,肖明以及如今的吳文要多得太多太多,他深知八境武夫的恐怖之處,故才更加疑惑究竟是誰想要將他拉下神壇,竟不惜搬出一位八境的老妖怪。

活七十餘載,韓非自認為自己最擅者,並非能言善辯,而是審時度勢。而當下,是為勢弱之時,稍有不慎,恐他也會身隕於此,他並不會覺得自己一個八境的武夫。

時機未到,或者說該來的人還未到,所以,韓非此刻並不打算站出來。

至於所謂的弟子,與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楚天看著吳文雙眸逐漸暗淡,不禁一笑,道,“吳公子之狀,我見猶憐矣。”

又嘆氣道,“若在半個時辰之前,他或會站在至高之處,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只可惜,如今的他,又怎敢再語?與性命相比,你這個所謂的弟子又算什麼東西,實在是不值一提。”

“人皆有私慾,無私慾者,怎可稱為人?然人亦要學會控制自己私慾,莫要因欲沉迷,墮入萬丈深淵。”

“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吳公子,可知其中之意?”

楚天深深的看了一眼吳文,笑道。

“又是一問。”

眾人低語,望了望韓非,卻見韓非置若罔聞,眸子偏向遠方,有人不禁皺起眉頭,親傳弟子,怎能如此?非大賢之風。

將目光移至吳文與楚天二人,吳文緊鎖雙眉,眸子深邃,似在沉思。又見其眼中的懼意竟在緩緩的褪去,有絲絲光亮在緩緩升起。

有人搖頭,楚天之問吳文並未回答,想必下場與肖明無異。

楚天輕笑一聲,道,“吳公子,可悟出一二?”

吳文猛的雙眼一睜,點了點頭,倏地,又緩緩閉上,搖了搖頭。

眾人不解其意,只是驚異為何楚天竟未如之前一般,一指點死吳文,吳文分明未曾答話。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楚天徐徐開口,又道。

語罷,吳文身軀一抖,眸中掠過一道微光。

楚天拍了拍吳文肩頭,道,“你,走吧,勿要忘今日之言,望你能有所得。”

吳文一驚,面色恍然,一時竟不知是否是自己出現幻聽,本以為必死無疑,心中膽怯。卻得幾句直擊心靈之語,竟讓他進入一個玄妙的境界,暫且忘卻了生死。楚天之言,方讓他迴轉心神。

目光茫然的望了望楚天,不知楚天究竟是何意,這道人今日之舉,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一切似乎總在按著不同的軌跡前行。

楚天未語,只輕輕點了點頭,其實他楚天,又怎是嗜殺之人,加上四盜,也不過殺了六人而已。

所殺者,無一不是該死之人,至於吳文,只不過是一個志大才疏之輩而已,雖欲殺他,卻也罪不至死,讓他親眼瞧見二人之死伸出無盡的恐懼中已是最好的懲罰。

又見先前之言吳文已有所悟,本就不想殺他的楚天又怎會如眾人所料那般痛下殺手,若真如此做了,又與燕武,肖明何異?

且,放吳文離去,另有所謀。

韓非眉頭緊皺,他是何等聰明的人物,似乎已瞧出了楚天所謀,不禁面色陰沉,心道這幕後之人果然計劃周密,環環緊扣,勢必要將他拽入深淵。

又不禁一陣膽寒,究竟是何等人物,有這等城府與計謀。

今日之前發生之事已不可避免的讓他在眾人心中褪色許多,而方才吳文這個親傳弟子求救,他卻擔心有性命之憂而置身事外,更讓眾人對這個所謂的大賢另有看法……

幾番之下,他韓非,已非數個時辰之前那般高高在上,宛如聖人。

韓非正思慮之時,眸子餘光瞟到有人走入人群中,與他目光交接,又對著他點了點頭。

韓非心頭長舒一口氣,等了許久,終於是來了。

韓非西撇楚天,臉上重新泛起笑意,今日,他已立於不敗之地。

向前邁出一步,韓非一指楚天,搖了搖頭,道,“一個八境的武夫,竟有如此心計,老夫佩服,佩服。”

冷哼一聲,道,“一個堂堂的八境武夫,卻在我大楚之地濫殺無辜,至二人身亡,其中一人更是朝廷大員之子,你好大的膽子。”

“之前老夫因在思慮閣下陰謀,故未曾留意閣下竟痛下殺手,殺兩位大才,真是痛心疾首……閣下所為,不就是為了至老夫於不仁不義之地麼?直說便是,老夫寫一封罪己狀告知天下人便是,又為何要殘殺我大楚棟樑之才?”

說至此,韓非竟老淚縱橫,聲音顫抖。

“爾之所為,人神共憤,就不怕墮入九幽地獄,受盡煉獄之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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