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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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幻境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生啖其肉,吮其血,韓非周身早已被汗水浸溼,斗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地磚之上,滴答作響,滿頭斑白的頭髮此刻什麼凌亂,宛如一個逃難之人,再無初時那般舉手投足間皆有大儒之風。

滿面皆是驚魂未定,眸子的驚恐之意未曾褪去,夜裡的涼風穿過窗戶卷向韓非,讓其冷顫連連。

也幸得這陣涼風,方讓韓非知道自己並未魂歸九幽,一時心中更是疑惑萬千,若為身亡,那些魂魄又是從何而來,在八境武夫的一掌之下,又焉能活命。

道人尤在,屍體尤在,一切似乎都沒有絲毫變化,韓非眸子餘光一瞥,瞧見眾人目光皆聚於自己,不禁微微皺眉。

昔日誰人望向他的目光中不說滿是敬意,不說是奉若神明但也差不了多少,可為何此刻那些目光中,竟滿是憎恨,輕蔑,厭惡……

韓非不知為何眾人會如此看他,又為何會敢如此看他,他可是韓非啊,弟子遍佈朝野,大楚文壇之泰山北斗。

倏地,韓非眸子一亮,一人身披一身血色盔甲,手握長刀,橫立樓梯處,身長七尺,似擎天一柱,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等了許久的人,終於到了。

韓非拋開心頭諸多不解,臉上泛起笑意,既葛濤已至,那今日之事可了也。

“葛將軍,速速擒住這蠱惑人心心,殘殺我大楚兩位英才,之前更是欲殺老夫,其罪當誅矣。”

韓非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一邊嚷道,一邊朝著葛濤踉蹌著跑去,尋求庇佑。

葛濤淡淡的掃了韓非一眼,目光有些許複雜。他雖不是讀書人,亦從未入過長安書院,然韓非聖賢之名天下誰人不知,在此之前,誰人不敬仰。

然韓非中攝心術之後,已道出往昔之事,方讓眾人知曉所謂的聖賢卻連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都不如,殺恩師,殺髮絲,奪同窗之作……一樁樁,一件件……

這哪裡又是什麼聖賢,分明是披上人皮的惡鬼。

若在往昔,葛濤定會行上一禮,然如今的韓非已然不配矣。

葛濤甚至未曾看韓非一眼,他之所以來此,是因神武軍護佑京都,聽聞有八境武夫在望月樓,故率兵前來除賊。

對葛濤來說,韓非縱是門生遍佈朝野,可稱桃李滿天下也與他並無相干,而今的一切,皆是從屍山血海中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葛濤雙目直視安然坐於木椅之上,翹著二郎腿,抖腿抖得十分愉悅的楚天,不禁眉頭微皺。

“為何無半分忌憚之色?”葛濤心中疑惑,“縱你為八境的武夫,可也並非天下無敵,這天下,又豈會真能天下無敵,人力尤有窮盡之時,兵鋒所指之下,任你是八境或是九境,皆會在鐵蹄之下化為齏粉。”

也正是因為聽聞殺人者乃八境之人,葛濤才會率五百神武軍親至,若非是八境,又何至於動用五百鐵甲。

葛濤瞥了一眼地上兩具屍體,肖明這個戶部侍郎之子他自然認識,卻未想到被殺的二人中竟有一小有名氣的公子哥。

一正心神,葛濤終於邁出步子,朝楚天而去。

無論今日死的是誰,無論殺人者八境又或是九境,身為神武軍之將,縱是韓非不語,葛濤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心中雖不知楚天有何底牌,如今還是一副輕挑的模樣。然葛濤亦無所畏懼,大楚又有什麼底牌能大得過皇帝陛下,且一刀在手,當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韓非見葛濤未曾正眼瞧他一眼,微微皺眉,同處長安,又豈會沒有見過,往昔相見之時葛濤不是禮遇有加,可今日,望向他的目光中已盡是鄙夷。

面色陰沉,直到此刻韓非雖還不知發生了何事,然聯想定與楚天有關,遂狠狠瞪向楚天,目光如刀,彷彿要將楚天碎屍萬段。

“無論你使了何種手段,你今日亦難逃一死,你死之後,自有挽回之法,老夫仍就會是那個高高在上,任世人敬仰的大賢……”

韓非如此想到。

世人皆醒他獨醉。

葛濤握緊了手中的刀,直面八境之人,饒是他已半隻腳邁入七境,卻也無半分把握,唯有手中的刀可壯心神,可凝血氣。

距楚天越來越近,須臾之間,已只餘五步之遙。

“何故在此殺人?”

葛濤聲如洪鐘,震得眾人只覺心神一顫,竟不自覺的後退半步。

楚天輕咦一聲,有些詫異,道,“佛門獅子吼?”

葛濤心頭一驚,卻如楚天所言,方才之言中蘊有佛門秘法獅子吼,可讓人心神震動,未戰先怯。

本欲震懾楚天,卻未想到似乎並未對楚天有絲毫的影響,心頭不禁感慨,八境,終歸是八境。

楚天笑道,“一身血氣滔天,宛如從屍山血海中爬出,卻未料到竟修的是佛門之法,葛將軍不去做佛門怒目金剛,怎的還做起了千人屠,就不怕佛祖怪罪於你?”

葛濤一怔,不知眼前的道人為何會知曉自己姓名,道,“葛某所殺者,皆為當殺之人,屠魔乃為蒼生,佛祖又豈會怪罪於我?”

又朗聲道,“你是何人,為何知我姓名,為何在此殺人,莫非不知楚律?”

楚天癟癟嘴,這葛濤果如逝去的那位楚天記憶中的那般,不苟言笑,倒是有些許無趣。

楚天輕蔑一笑,道,“葛將軍,莫非你以為你半步七境的修為會是我的對手?”

葛濤輕輕搖搖頭,然目中並無半分懼意,目光炯炯,唯有戰意。

“葛將軍既曾為佛門弟子,當知你而今還未邁入七境,就算是邁入七境,你我之間也有如天塹,莫非葛將軍不怕死?”

葛濤面色不變,堅毅如鐵,道,“閣下修為葛某自是不如,這世間又有誰會不怕死?然葛某頭頂乃天子,身後乃大楚之民,腳下乃大楚之地,又豈能退?而且,閣下莫非便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便是三十年前的清微道長亦不敢說這話吧。五百鐵甲,閣下又能殺多少?”

楚天深深看了葛濤一眼,心頭暗暗點頭,這葛濤,果然未讓他失望。

來望月樓,又怎會真只為飲上垂涎已久的女兒紅,在鶴鳴山時,楚天便在思慮要如何活下去,如何在這暗潮洶湧的長安活下去。

上一個楚天之死讓楚天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縱是已為九境的武夫,然一人之力實在太過渺小,要想在夾縫中求生存,實在是難之又難。

無論是受情勢所逼,又或是自願,楚天都需去謀劃一些事。

官道之上,酒肆之中,得遇老者,楚天只覺是天降大運,從逝去的楚天記憶中知曉這老者便是已隱世十年的葛夫子。

既有巧合,便順著巧合推波助瀾又有何不何。

遂與其痛飲三百杯,又道傳世詩文,是為相識,乃是第一步,至於餘下會如何,還需日後謀劃。

如今的楚天雖有太子之名,卻無半點根基,與齊王,魯王,譽王相比,更是不值一提,三王哪一位身邊沒有數位朝廷大員,而楚天,有的只是五年之前留下的罵名罷了。

做事當循序漸進,第一步,即為洗去昔日遺留之罵名,而望月樓詩會,即可壯自身聲名,亦可讓幾人聲名受損,何樂而不為。

楚天未料到的是,竟有上官青橫空出世,讓楚天大喜過望,不僅讓幾人顏面全無,更是將韓非拉下神壇。

韓非聲名盡毀已成定數,讓楚天心中又有謀劃,且所謀甚大。

韓非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示意人去請葛濤,亦在楚天的意料之中,且正中楚天下懷。

至於楚天為何會知道韓非所請之人是為葛濤,而非旁人,只因楚天知道,韓非能請的,只能算是葛濤。

葛濤為神武軍之將,坐鎮長安,專司監查江湖武夫之職,而長安中雖亦有眾多高手,可逾越職權是為大忌之事。

故,楚天賭韓非所請之人是為葛濤。

所幸,對了。

如今朝廷已然派系林立,三王自然是各派系的中心,而除此之外,亦有不少官員或是還不知該站在何處,或是本就不願淌這趟稍有不慎便會屍骨無存的渾水,是為中立。

而葛濤,即為中立者之一,亦是楚天在記憶中最為欣賞的人之一。

要想走到一步,自然亦需有人相助,而葛濤即為楚天的目標之一。

買貨自當驗貨,而當下,即為驗貨之時。

楚天心底頗為滿意,他不需要肖明之輩,而需上官青與葛濤之材。

齊王府,偏殿之內,齊王高坐,底下跪伏一書生模樣的公子。

齊王面色陰沉如水,眸中寒光爍爍,嘴唇微動,自語道,“譽王府的吳文奪詩魁之位,李易未入三甲……瘋乞丐,瘋道人……韓非往昔之事……這瘋道人是誰?莫非是……”

齊王面色大變,道,“速去望月樓,本王要知道瘋道人究竟是何人?”

書生離去,自齊王身旁又有一隱於黑暗中的男子離去,一躍數丈,是一高手。

“派人去一趟肖府。”

“不可能……那個廢物怎會是八境的武夫……”

魯王之狀,與齊王府無異,亦有一人出府,直奔望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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