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俠(1 / 1)
得意忘形,是為蕭人丁如今之狀也。
張慶心知四棍齊至,避無可避,心一橫,遂身體往前撲去,如此,讓四名衙役面色一變。
本欲擊向張慶頭顱,手臂,雙腿的四棍,卻因張慶驟然向前撲倒在地,重重的敲打在張慶後背之上。
四棍乃四人傾力劈出,故張慶只覺如遭雷擊,又似有千斤巨石砸於己身,張慶一聲悶哼,只覺五臟翻騰,似已然在這四棍之下移位。
噗……
一口鮮血從張慶口中噴出,化為漫天血雨,飄灑而下。
恰在此時,因見張慶之狀而面露譏笑的蕭人丁卻是面色大變,雙瞳一縮,一時竟呆立當場。
血雨之後,有一柄菜刀閃爍寒光,徑直往蕭人丁頭顱而去。
四名衙役目中亦是驚駭之色,誰人都未曾料到,張慶硬生生捱上四棍,卻是為了擲出手中之刀。
菜刀,亦是飛刀。
不過卻也難怪幾人驚駭,平日裡張慶唯唯諾諾,老實巴交,誰又能想到如今竟如此狠厲。
幾人似乎未曾想到,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更遑論張慶並非一個兔子,而是一個血性男兒,幼時亦想仗劍走天涯,長劍在手,蕩盡世間不平之事。
人年紀越大,顧慮越多,到如今這般年紀,張慶似是早已將幼時心中所想拋至九霄雲外,如今所慮,乃為老母妻兒也。
或許張慶自己都不知道,有些東西,銘刻於骨,任歲月長歌如何流淌,當一層層面紗揭開之時,男兒終會拔刀。
之所以硬生生扛下四人之棍,亦要擲出手中之刀,七分因壓抑已久的怨氣,恨意,怒火夾雜於一起噴湧而出,乃因自己。
而餘下三分,則是因張慶心知這幾人絕不會讓自己活著,縱是自己已很慘很慘,可惜他們還是不願放過自己,而蕭人丁,即為罪魁禍首。
蕭人丁天陽囂張跋扈,無惡不作,所行之惡罄竹難書,卻因背景深厚,至今逍遙法外。故在一瞬間,張慶卻想到了兒時之夢,既自己已難逃一死,何不替天行道?
蕭人丁面目呆滯,不知在四人圍攻之下,張慶還能擲出手中之刀,而這刀,直奔自己頭顱二來,分明是要取自己性命……
“這個廢物怎麼敢的……莫非真不想要命了不成……”
直到此刻,蕭人丁仍未想明白,張慶為何真敢殺手,饒是蕭人丁亦只不過想給張慶掛上一個襲擊官差之罪名,讓其於大牢中度過餘生,卻從未想過要取張慶性命。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見蕭人丁愣神,四名衙役不禁膽顫,若蕭人丁死於此地,縣令簫非仁又怎會放過他們四人,知道縣令要對付四人,實在太過簡單。
“蕭兄……”
四人怒喝一聲,將蕭人丁從呆滯中驚醒,可卻是為時已晚。
蕭人丁雙瞳一縮,只見一道寒光掠來,是為菜刀,是為張慶抱必死之心傾盡全力擲出的一刀。
四名衙役只見菜刀直直的劈入蕭人丁腦門之上,刀身竟已沒入三寸之深,蕭人丁身體往後一傾,倚靠在院牆之上,緩緩滑下。
蕭人丁目中盡是驚恐之色,眼前一片血紅,血液順著傷口湧出,順著臉頰流下。
“你……”
蕭人丁似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一張口,卻滿是血沫,此刻又哪裡還能說什麼話。
蕭人丁雙瞳在渙散,生機在流逝。
張慶的這一刀,已劈開蕭人丁顱骨,除非仙人下凡方有活命之機,可世間又哪裡有什麼仙人……
不甘,不解,憤怒……
僅短短几息,蕭人丁已生機盡失,方才還不可一世,此刻卻已成為一具屍體。
張慶笑了,有幾分燦爛,又有幾分苦澀。所謀已成,可自己卻也難逃一死,老母妻兒又該如何……
四名衙役幾步邁至蕭人丁屍體旁,一人探蕭人丁之脈,幾息之後,對著其餘三人搖了搖頭,眸中盡是苦澀之意,蕭人丁死則死矣,可他們又該與簫非仁道此事?又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四人心知,簫非仁縱不殺四人,可有些手段可讓人活著比死了更要難受三分,如張慶之境即是如此,可稱生不如死也。
四人面面相覷,心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此刻四人心中已有悔意,若不貪圖張慶之妻美色,今日之事便不會發生,蕭人丁亦不會身亡,他們還可在天陽作威作福……
可如今蕭人丁已死,四人必受牽連,家中妻兒老母又該如何?其狀或比張慶一家還要更為悽慘三分?
昔日張慶之慘狀為茶餘飯後之笑談,言語中竟是戲謔之意,可如今他們卻已要如張慶一般……
可笑否?可悲否?
四人扭頭,目光齊聚張慶之身,見張慶已然站起身子,冷冷盯著四人,眸子通紅,宛如嗜血野獸,四人不禁心神一顫,這張慶,實在太狠。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如今的張慶即是不要命的,四人本就貪生怕死,又怎能不懼?
四人餘光又瞥到靜靜躺在院牆腳的蕭人丁屍體,目光交接,有一人冷聲道,“若不將張慶拿下,讓他跑了,咱們四人絕無好下場,只有將其拿下,方有一線生機……”
其餘三人點了點頭。
下一刻,四人手持長棍,邁開步子,逼向張慶。
未再言語,四人結為戰陣,封鎖張慶四周,讓張慶逃無可逃。
長棍揮出殘影,四棍齊齊劈向張慶,張慶自不會坐以待斃,以手擋之。
可張慶並不似六七境武夫那般,可以身為兵,血肉之軀,又如何能與棍棒相比,更遑論是四人夾擊。
短短的幾息的功夫,張慶已被長棍打趴在地,雙手護住頭部,已再無還手之力,只有捱打之功。
亂棍如雨,重重的砸在張慶之身,張慶咬牙,面目猙獰,卻未哼一聲,不多時,張慶雙手,後背已是鮮血淋漓,如沐血雨。
“不要再打了……”
周雅見張慶之慘狀,早已淚流滿面,從屋中跑出,雙手一推,竟將一名衙役推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周雅聲淚俱下,狀如瘋癲,將有些許愣住的幾人推開,撲在張慶身上,欲以嬌弱之軀護住張慶。
怕,又怎能不怕,一個弱女子,面對四名人高馬大的四名壯漢,又怎會不懼。
可有些事,值得用性命去護衛,縱有千人,縱有萬刃,亦會義無反顧。
她叫周雅,是為張慶之妻。
四人冷眼一瞥周雅,眸中掠過狠厲之色,與性命相比,美色已算不得什麼,有人一爪擰起周雅,一腳踢出,將周雅踹出兩丈之地。傾力一腳,周雅一個女子又怎能承受,蜷縮在地,口吐鮮血,這一腳之力,已讓其身受重傷。
四人又揮出手中長棍,滿腔怒火融於棍身,一棍又一棍……
“畜生……畜生……”
周雅目眥欲裂,聲淚俱下,雙手撐地,欲要爬起,可捱了傾力一腳,只覺周身骨架已散,卻是連站起身子都已做不到。
於是,周雅以手摳地,又以雙腿蹬地,竟緩緩爬向張慶。生亦同歡,死亦同穴,並非一句戲言。
四人見周雅之狀,不禁怒從引起,冷聲道,“找死……”
木棍擊向周雅頭顱,似欲取周雅性命。
本已氣若游絲的張慶見此,如不知從何處來的氣力,竟一個魚躍,撲在周雅身上,而擊向周雅頭顱的長棍,自然落在其身。
卡擦……
不知這衙役使了多少氣力,這一棍之下,木棍竟已攔腰而斷。
“慶哥……慶哥……”
血有餘溫,流淌在周雅臉頰之上,周雅卻微動分毫,只憐惜的盯著張慶,張慶似乎已無一絲氣力,欲對周雅擠出一個笑意都未能做到。
周雅抬手,輕撫張慶臉頰。二人皆未言語,又似已道了千言萬語。
“畜生……老天爺,你開開眼……你為什麼不開開眼……”
眾人早已驚醒屋中病榻之上的老婦人,老婦人不知廢了多大的氣力,方爬到屋外,哭嚎道。
“慶兒……雅兒……”
老婦人見張慶夫妻二人之慘狀,嚎啕大哭,不知從何處借來的氣力,竟撿起身旁一塊小小的石頭,砸向一名衙役。
老婦人之舉,出乎衙役之所料,反倒被石頭砸到頭顱之上,衙役吃痛,以手輕撫傷口,覺有些許粘稠,細觀,已滿手是血……
“老不死的,既然你找死,那就送你一程。”
衙役怒斥一聲,手持長棍,直奔老婦人。
衙役距老婦人僅有兩丈之距,只幾息之間,便已至老婦人身旁,揚起手中長棍,對著老婦人直直揮出。
“母親……”
“畜生,住手……”
張慶,周雅二人目眥欲裂,疾呼一聲,已是淚如泉湧。
老婦人本就已是殘病之軀,若受這一棍,焉有活命之機。
無力否?無力也,或許,這就是人生。
二人閉眼,不忍再看這一幕。
倏地,一陣清風襲來,清風之上,立有一人,竟有人凌空而來。
“畜生,敢爾……”
一聲怒斥之後,一道青光掠向揮出長棍的衙役。
轟……
一聲巨響,衙役已被青光擊出數丈,砸在土牆之上,其身癱軟在地,七竅流血,有如一塊爛肉。
突生變故,讓餘下三名衙役面色驚駭,雙瞳已縮,只見有人自虛空踱步而下,衣袍紛飛,其狀如仙。
“莫非仙人下凡乎?”
三人心神戰慄,雙腿顫抖,似已要癱軟在地。
張慶,周雅亦瞪大雙眸,滿面驚駭。
“恩人……”
“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