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殺(1 / 1)
入九境,五識已非尋常人可比,還未至張慶之居,楚天已聞院中之聲,故不再騎牛而行,擰起張一孟,施卓絕之輕功,十餘息已至張慶居所。
目光一瞥,院中之境已盡入楚天雙眸,見張慶夫妻二人之慘狀,楚天已是怒從心中起,又見衙役竟欲取一病入膏肓的老婦人性命,霎時起了殺意。
屈指一彈,一道劍氣自指尖掠出,未曾有分毫的留手,莫說是一個小小的衙役,縱是六境,五境的武夫在這道劍氣之下,亦絕無活命之機。
青光即為劍氣,只瞬息之間,欲取張慶之母性命的衙役已生機全無,成了一具屍體。
楚天攜張一孟翩然而下,冷眼一瞥三名滿面驚駭,呆立院中的衙役。輕輕一揮手,三道劍氣自袖中掠出,化為鎖鏈,封鎖三人氣機。
三名衙役只覺有一股磅礴浩瀚之力如潮水般湧來,巨力之下,周身竟已無法寸動,卻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楚天行至張慶之母身旁,見張母雙目圓睜,楞楞的盯著楚天,喃喃道,“仙人……仙人……老天爺,真的開眼了……”
楚天溫和一笑,屈指一彈,一道溫和之氣掠入張母體內,入其經脈之中。
劍氣可殺人,亦可救人。
張母本就年邁,又身患重疾,方才悲憤至極,見楚天翩然而下以為是仙人下凡,大悲大喜卻是不宜,故楚天以溫和真氣讓張母入睡,真氣雖不可治其頑疾,卻足以讓其心神鎮定。
楚天輕輕將張母抱起,入屋,放入床榻之上。
院中,張一孟已撲向張慶,周雅二人。
“父親……母親……”
張一孟淚如泉湧,見張慶慘狀,已心痛如絞,手臂顫抖,卻又不敢觸及張慶傷口。
雖天資聰慧,心智成熟,可張一孟終究也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見父親母親如此慘狀,心中又怎能不悲憤。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張一孟跪倒在地,淚水已滴落在地,地上已有一灘淚漬。
“父親……母親……孩兒來晚了……”
張一孟顫聲道。
張慶望著張一孟,目中盡是憐惜之意,欲抬手輕撫之,卻覺已無無力,甚至連擠出笑意都已成奢望。
四名衙役棍如雨下,張慶雖不知自己捱了多少下,可也知自己身上必然已斷了數根骨頭,內傷極重,只覺呼吸都已十分困難。
“孟兒……”
周雅輕聲喚了一聲,輕撫張一孟面頰,面上擠出笑意,自己夫君想做而不能做之事,自己當做之。
楚天行至院中,見張慶之狀,身形一閃,掠至張慶身旁,蹲下身子,二指搭於張慶手腕,雖不是郎中,可習武入九境者,卻也略知一二。
“太……道長……”張一孟直勾勾的盯著楚天,眸中盡是緊張之色。
“仙人……”周雅輕聲道,欲行大禮,可之前捱了一腳,稍稍一動,即有劇痛之感,秀眉緊鎖,卻無能為力。
“恩……恩……恩公……”
張慶緩緩開口,顫聲道,每道出一字,都彷彿用盡了周身氣力。
“莫要說話。”
楚天輕聲道,搭脈,楚天已探出張慶狀況十分之差,亂棍之下,五臟有損,又有淤血堵於經脈之中。
又見張慶手臂顫抖,已在木棍擊打之下移位,楚天之手快如閃電,雙手一捏,瞬息之間已將手骨移回原位。
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待張慶察覺之時,手已復位。
楚天二指輕點張慶手腕,指尖掠出一股青色劍氣,遁入張慶經脈之中,之前探得張慶經脈有淤血堵塞,若不替其疏通,張慶雖暫且無性命之危,卻也絕對活不了幾年。
張慶只覺一股暖流在體內流淌,十分溫和,幾息之後,驟然吐出一口暗黑色血液,是為淤血。
淤血已除,張慶胸口之悶已蕩然無存,有神清氣爽之感,然周身傷勢卻又十分疼痛,額頭除鮮血之外,亦冷汗淋漓。
楚天輕輕將張慶扶起,張一孟亦扶起周雅,將二人扶至屋中坐下。
楚天從懷中取出一小小玉瓶,瓶中倒出兩粒小藥丸,此為楚天臨走之時楚秋親自交付之物,言是其孃親所留,乃為療傷聖藥,萬金難求。
於楚天而言,藥為救人之物,縱是其再如何珍貴,與人命相比亦是不值一提。
將兩粒藥丸交於張一孟手中,輕聲道,“去熱一壺溫水,將這療傷聖藥給你父母服下。”
張一孟雙手接過,跪倒在地,顫聲道,“多……多謝道長……”
楚天溫和一笑,道,“無需多禮,去吧。”
張一孟站起,奔向偏房。
楚天望了一眼張慶,周雅,輕聲道,“有此藥,內傷已無慮,然貧道卻不會治這骨肉之傷。不過二位也無需多慮,至多兩個時辰,即會有郎中前來。”
周雅眸中淚光閃爍,已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也不知該做何事以報楚天之恩。作勢就欲跪倒,此刻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如此。
楚天卻擺擺手,皺眉道,“無需多禮,亦無需言謝,二位如此,乃貧道之過,朝廷之過也。”
楚天之言卻是發自肺腑,若未取四盜之銀,張慶或許不會至如今之境,而簫非仁顛倒黑白,助紂為虐,如此行徑,人神共憤,如此惡人,卻為一縣之主,自是朝廷之過。
周雅正欲開口,卻聞張慶已顫聲道,“道長斬四盜救在下性命,又何過之有,縱是道長不取那髒銀,在下也難逃如今之狀……又救在下一家老小性命,在下已不知該如何報道長之恩……”
哽咽幾息,張慶又道,“道長為救在下一家老幼,不惜與官府衙役為敵……道長大恩,在下萬死難報……”
楚天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道,“他們已不算是一個人,又怎算得上是官府衙役……”
楚天又問出心中疑惑,道,“昔日四盜擄走一位女子,而這女子頗有背景,也因此簫非仁才會衙役齊出……斬四盜之後,按理來說,這女子既頗有背景,你為其救命恩人,見你如此慘狀,又怎會坐視不理?若這女子道出真相,簫非仁又怎能顛倒黑白?”
張慶並不知曉張一孟已將自己境遇盡皆告知楚天,故心頭一驚,雖是不解,卻也苦笑道,“道長有所不知,在下與那女子出破廟行一里之地後,即遇一輕功卓絕之人,踏草木而行,翩然而下,而女子喚其為歐陽伯伯,是為女子家眷,此人道了一聲謝後,即攜女子離開。在下回返天陽,卻聞女子府上之人已盡皆不知去了何處,偌大的宅院已空無一人……如此,蕭人丁方會與其叔叔簫非仁顛倒黑白……”
聞言,楚天方解心中之惑,卻又面露驚色,眉頭又微微皺起,心頭起了波瀾,“可踏草木而行,輕功定然超凡,非八境之上的武夫不可為之……歐陽……”
楚天雙瞳一縮,似是想到了什麼。
又見張慶挪動身子,站起,雙腿顫抖,欲給楚天行跪拜之禮。
楚天搖頭一笑,道,“都說了,不必多禮,快快坐下。”
說罷,將張慶輕輕按在木椅之上。
卻見張慶欲掙扎起身,顫聲道,“道長不是天陽之人,不知這簫非仁在天陽可一手遮天,在下方才將其親侄殺死,道長為救家母亦將一衙役斬殺。如此,簫非仁定然勃然大怒,此人惡貫滿盈,絕非善類,定不會放過在下,道長雖武功超凡脫俗近乎於仙,可又怎能與朝廷作對……天陽除去數百名衙役之外,還有三千精兵……在下自知難逃一死,只懇求道長速速帶著小兒張一孟逃命……在下來生定當牛做馬,報此大恩……”
楚天深深的看了一眼張慶,又忘了一眼周雅,見二人雙目死死盯著自己,目光復雜,有期望,亦有擔憂。
於二人心中,似楚天這等高人心思難以琢磨,故憂心楚天不願答應,若楚天不願,那張一孟亦必受牽連,恐會生不如死。
楚天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溫和一笑,道,“二位放心,這天陽非簫非仁之地,乃為大楚之地,幾人私闖民宅,欲行殺人之事,二位奮力還擊,致一人身死,非但無罪,反倒殺賊有功,又為何要憂,為何要逃?”
張慶愕然,一時不知楚天是否未曾聽到自己方才所言,簫非仁為一縣之主隻手遮天,其兄長又為郡守,縱是楚天武功卓絕,又怎能與朝廷抗衡……
“在下知道長修為通天,可……”
張慶連忙道。
可還未待張慶說完,卻已被楚天止住。
楚天對著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行禮道,“二位勿憂,天理昭彰,讓如此惡人為官,是朝廷之過。二位稍等,今日,定讓惡人伏誅。”
恰在此時,張一孟已端著溫水入屋,楚天之言已盡入其耳中,見父母皺眉,又欲開口,張一孟連忙道,“父親,父親,無需多言,道長自有打算。”
張慶夫婦二人一愣,二人深知張一孟自幼聰慧,其智二人猶有不如,而張一孟如此決絕,二人卻是頭一次見,深深的望了一眼張一孟,見張一孟對著二人點了點頭。
夫婦二人雖是不解,卻也未再言語。
張一孟助二人將藥丸服下之時,楚天已轉身出了屋門。
今日,楚天要一整天陽吏治,讓惡人心顫,讓惡人伏誅。
見楚天走出,周雅問出心中疑惑,道,“孟兒,你怎會與道長同行?”
“孩兒為吳老爺家放牛,因夫子給了孩兒一本書……”
張一孟徐徐道出與楚天相遇之事,諸事皆言,卻因楚天有言在先,故未道楚天為太子之事。
……
行至院中,楚天冷眼一瞥三人,一拂衣袖,禁錮三人之劍氣化為虛無。
三人楞楞的盯著楚天,卻又不自覺的連連後退,經盞茶的功夫,三人卻已從最初的驚駭中有所恢復,世間無仙,而楚天定為江湖高手。
三人心中不解,不知張慶為何會識得楚天這等高人,彈指間將一衙役鎮殺,似與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見楚天出手如此狠厲,三人心神戰慄,不知該如何方能逃出生天,之前以眾敵一讓張慶險些身死,可如今三人卻心知,縱是再再多十人,亦絕非楚天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