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怒(1 / 1)
“什麼……查察覆船之事,竟不至事發之地,這是何道理……”
楚天冷聲道,目光與葛濤交接,已是殺機四溢。百萬石官鹽,關乎多少人的生家性命,可下察之官員,竟如此草率,實在該殺。
葛濤心神一顫,楚天眸中殺機之盛,讓這個七境之武夫亦十分不安。
楚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殺意壓下,道,“如此說來,是因護漕餉銀為廂縣衙門所扣,而廂縣隸屬鳳來郡,故兄臺來此,以求一個公道?”
劉二慘然一笑,道,“公道……哪裡有什麼公道……朝廷派下之官員,本為查察運鹽官船船覆人亡之緣由,可這些官員並未到廂縣,亦未到南鳳渠,小的聽說,倒是曾有官員到過天陽縣,因南鳳渠中有一段隸屬天陽。官員並未查渠,亦未問話,可終究是要向朝廷稟告此事,不然定然交不了差。於是,這些官員竟將此事推到南鳳渠沿岸的漕戶身上,道是運鹽之船之所以會船覆人亡鹽無,乃因沿岸漕戶為賊,謀劃之下,劫運鹽之官船。因此,南鳳渠沿岸諸多漕戶足有上千人,皆為官府抓入大牢,嚴刑拷打,有不少漕戶禁不住折磨,只得將莫須有的罪名頂上……恩公你看,小的曾經已被抓入大牢,這,便是在牢中留下之傷……”
說罷,劉二將衣袍掀起,只見其身上疤痕密密麻麻,有刀斧之傷,亦有燒傷燙傷。
楚天眉頭已皺成一個川字,怒氣湧入心海,實在難以想象諸多的漕戶於牢獄之中受了何種折磨。
“該死……”
楚天一拍桌案,冷冷道。
又聞劉二道,“能從牢獄中走出之人少之又少,南鳳渠沿岸本有兩三千戶人家,可如今,卻已不足百戶……小的之所以會在鳳來,卻非是到鳳來郡狀告廂縣之人,因在下知道,扣護漕餉銀,抓沿岸漕戶,這鳳來郡之官員亦參與其中。否則一個小小的縣令,又怎會如此膽大包天?且不說廂縣,那天陽縣令蕭非仁,即為郡守蕭非閔親弟,而天陽入獄的漕戶卻是要比廂縣多上許多……”
頓了頓,劉二又道,“小的知曉諸多漕戶之冤,在這鳳來絕不可能洗清,亦絕不可能將那些狗官繩之於法。故一眾漕戶商議,決議入長安,告御狀,若是皇帝都不管此事,那小的也只能認命……”
楚天皺眉道,“原來如此,欲從廂縣北上,直抵長安,那不知兄臺是何時從廂縣出發,又是何時到的鳳來?”
劉二苦笑,道,“小的一月之前即已抵達鳳來,欲由鳳來北上長安,可惜……”
劉二低頭不語,緊捏拳頭,眸中盡是絕望之色。
“爹爹,我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他們又要打爹爹了……”
倏地,一旁七八歲的孩童低聲道。
劉二一驚,一瞥天色,連忙起身,躬身行了一個大禮,道,“今日多謝兩位恩公……若不然,這一夜,還不知該如何度過……今生小的恐已無法報恩,來生定為恩公牽馬執蹬……願兩位恩公此生平平安安,小的得回去了,就此拜別,今日小的所言之事,還望兩位恩公勿要與他人道,不然恐會惹禍上身……這群人,太過可怕……”
楚天眸中盡是不解之色,劉二言自己之所以到鳳來,乃為從鳳來北上入京,又道其已至鳳來一月,為何還不北上,反而流落街頭,連一個饅頭都吃不起。
楚天問道,“兄臺既為北上入京,又為何在東來逗留一月?還有,令郎所言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又要打你,這又是何意?”
劉二嘆氣道,“恩公,您不要問了,小的恐兩位恩公知曉此事會惹禍上身……”
葛濤雙目盯著劉二,道,“劉兄儘管說便是,東家在京城有人……”
劉二聞言,一喜,卻又轉瞬即逝,道,“這鳳來,或許就是太子殿下來了也無用,莫說是京城有人了……”
語罷,楚天與劉二對視一眼,意味深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國儲君,握生殺大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這劉二竟言縱是太子在此,亦無用矣。
楚天拍了拍劉二肩頭,道,“兄臺勿慮,我等明日即會離開鳳來,兄臺只管說便是,我二人看看能否相助一二。”
劉二盯著楚天幾息功夫,方道,“相助就不必了,在這鳳來,或無人可助矣……只是兩位恩公既想知道,小的說便是……”
吐出一口濁氣,劉二徐徐道,“本欲入京告御狀,至鳳來,尋了一小客棧住下,可剛入住不久,即有數名壯漢將我父子幾人擄走,至一破舊道觀之中,將小的身上所攜財物盡皆擄走。又聞壯漢令我父子幾人不可出鳳來,若不然定不輕饒。”
“壯漢……破道觀……不準出鳳來……”
楚天眸子眯起,喃喃道。
劉二點頭,道,“小的見幾人殺氣極重,故不敢多言,只得聽命,後幾人離去。小的見此,料定這些人定是官府之人派出,故不敢報官,恐再入牢獄,只得攜幼子深夜出逃,可還未走出三里,便又被壯漢抓回,一頓毒打……而後好幾次小的欲逃皆被逮回毒打,方心知定是受這些人之監視,一舉一動皆在這些人眼中。壯漢又揚言,若再出逃,定取我父子性命,故小的不敢再逃……”
劉二長嘆一口氣,又道,“身上財物皆被擄走,身無分文,只得在城中乞討為生,可每日所乞討之銀,竟皆需交予那群壯漢之手……到如今,小的卻已不再期望能入長安,只想能出這鳳來城即可……可惜,那些人又怎會讓小的如願,整整一月,在鳳來的每一日,皆是生不如死……若非有幾個幼子,小的早已和他們拼了……”
“那令郎說若再不回去,又免不了一頓毒打,又是何意?”
楚天問道。
劉二道,“被逮到破道觀幾日之後,又有十餘名如小的這般的漕戶被擄至道觀,每日讓我等上街乞討,所得之銀盡皆上交……又恐我等人多欲逃,故令我等每日入夜之時即要回到道觀,若不然,又是一番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