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何為生不如死(1 / 1)
“爹爹,快些走吧……”
一旁幼童拽了拽劉二衣袖,滿是擔憂道。
聞言,劉二連忙躬身道,“二位恩公,言盡於此,小的先行告退,望二位恩公福壽延年……”
劉二不再言語,扭頭離去,眸中仍有些許憂色,他不知是否有人暗中監視,故憂慮自己此舉會連累到楚天二人。
葛濤見此,正欲開口,卻見楚天對著自己使了個眼色,只得作罷,思慮片刻之後,方知楚天之意。
要解劉二之危,必要將幕後之人一網打盡,若不讓劉二回返,或會打草驚蛇。
楚天低喃道,“之所以讓劉二無法入京,定是因憂朝廷知曉此事之後,陛下震怒,會令人下來查察此事。不過不解之處在於,若是直接殺了劉二等人以絕後患,反倒要留其禍患?”
楚天眸子深邃,一整思緒。
到如今,楚天已篤定這運鹽之官船傾覆定然與蕭非閔,蕭非仁關係匪淺,或許幕後之人即為二人。
“廂縣……天陽……南鳳渠……”
楚天低喃,眉頭緊皺,似乎有些許明瞭,可卻又有諸多不解。
區區一個郡守,怎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此大費周章,定不可能讓官鹽沉入江底,那這百萬石官鹽又去了何處?區區一個郡守,如何能讓朝廷派下查察南鳳渠之官員與其同流合汙?銀兩?又或是朝廷有大員亦參與此事?
楚天搖了搖頭,有些許頭疼,這江南之行,還未至江南,卻已橫生枝節。
“走,去看一看是什麼牛鬼蛇神。”
楚天輕聲道。
“諾。”
葛濤亦道。
劉二雖已走遠,然楚天為九境武夫,可感知劉二之氣機,循其氣機而行。
二人慢悠悠的跟在劉二身後兩裡之地,不多時,已出鳳來城走出五里之地。
鳳來城西七八里之地,有一小小道觀,早已無道人在此,故道觀已破舊不堪,若在北境,恐早已為北風捲走。幸得此處臨近江南,風雨和碩,故其破舊,卻也不失為一可遮風擋雨之所。
道觀中,有七八位衣著襤褸之人,有老有少,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眸中皆為惶恐之色,怯怯的盯著身前的兩名壯漢,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響。
兩名壯漢著一身青色長袍,生得極為壯碩,眉宇間有煞氣縈繞,又滿臉橫肉讓人望而生畏。
而讓七八名衣著襤褸之人最為懼怕的,是二人手中的鋼鞭,半月以來,這鋼鞭不知曾多少次揮在眾人身上,每一個人身上皆有大大小小的傷痕。
曾有欲反抗者,可卻非壯漢一合之敵,一鞭下去,即讓反抗者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以此之後,無人再敢有反抗之力,已任打任罵。
壯漢雙目直勾勾的盯著眼前跪倒在地的老漢,冷聲道,“怎的今日才討了這些許銅板,是不是想死了?”
目光如刀,讓老漢瑟瑟發抖,匍匐在地,顫聲道,“大人,小的實在是盡力了,可午時才交過銀子,這一個下午又能討到多少……”
壯漢嗤笑一聲,冷冷到,“還敢頂嘴,我看非是沒有討到,是拿去吃喝了吧?你好大的膽子。”
“大人……冤枉啊……”
壯漢又豈會聽老者之言,一抖手腕,手中鋼鞭嘩嘩作響,鋼鞭呼嘯,直擊老者。
老者見此,連忙雙手抱頭,護住頭顱。
鋼鞭擊於老者雙臂,只聞老者一聲慘叫,雙臂已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壯漢冷笑一聲,“老不死的,還敢躲。”
手腕輕抖,又是一鞭揮出,身為四境武夫,要對付一個花甲老人實在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若非其現在還不想取老者性命,方才的一鞭,足以讓老者魂歸九幽。
鋼鞭擊於老者雙臂,血肉之軀又怎能與兇兵相比,鋼鞭所觸之處,血肉盡皆綻開,露出森森白骨,讓人心駭。
周遭之人見此,身體發顫,唯恐步老者之後塵。
壯漢冷眼一瞥眾人,憋嘴笑道,“越慘,才能要到越多的錢,這是在幫你們,怎的你們竟如此不領情……”
說罷,壯漢搖頭嘆氣。
“壞人,不要再打我爺爺了……”
倏地,一幼童衝上前,一把推向壯漢,怒道。
可一個四五歲的幼童又怎會推得動一個四境武夫,壯漢一愣,歪頭,眉頭驟起,面上浮出戾氣。
“小兔崽子,找死……”
壯漢一怒,一爪將幼童擰起,斥道。
老者見此,連忙上前,不顧雙臂劇痛,拽住壯漢雙腿,顫聲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莫要與他計較……”
壯漢冷眼一瞥老者,見老者手上流出的鮮血竟沾染到新買的衣袍之上,更是勃然大怒,咬牙道,“老不死的……既然找死,又豈能不成全,這就送你們爺孫歸西……”
壯漢或是忘了這買衣袍的錢,乃是眾人乞討所得,又或是未忘,卻並不在意。
倏地,道觀外一聲冷哼傳來。
壯漢聞聲,面色一變,將老者一腳踹開,將手中幼童擲出,扭頭,轉身,朝著道觀外跑去。
而其一旁的壯漢,亦是此狀。
二人離去,一眾衣著襤褸之人連忙上前檢視老者與幼童傷勢,幸得只是皮肉之傷,未有性命之危。
道觀外,一灰袍人靜立,斗笠覆面,難以瞧見其真容。
兩位壯漢一見此人,面上驚色更甚,目中甚至有幾分懼怕。
“靜……靜心大人……”
二人叩首,顫聲道,卻再無半分之前的盛氣凌人,不可一世之狀。
灰袍人冷哼一聲,道,“爾等好大的膽子,是嫌命長了不成?讓爾等將他們除去,爾等竟敢陽奉陰違,你們就這麼缺那幾個錢?”
灰袍人聲音冷冽,如凜冬之水,澆於二人之身,讓二人心神戰慄,身體微顫,低下頭顱。
之前的餓狼,此刻已為綿羊。
二人皆為四境之武夫,然二人卻心知,眼前的灰袍人要殺他們二人易如反掌。與灰袍人相比,二人之惡實在不值一提。
二人所殺不過數十人,然二人卻親眼瞧見灰袍人在盞茶的功夫將兩百餘人斬殺殆盡,卻不皺一下眉頭。
“大人饒命……小的知罪……大人饒命……”
壯漢顫聲道。
灰袍人冷哼一聲,道,“斬草除根,自斷一臂,饒爾等性命。”
壯漢雙瞳一縮,斷一臂後已與廢人無異,可二人心知若不如此,定難留性命,故只得點頭,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灰袍人未語,只輕輕擺了擺手,隨即轉身,消失於夜色之中。
二人對視一眼,邁步,往道觀而去。
壯漢冷眼一瞥面露怯色的眾人,皺眉道,“怎的還差幾人……”
另一壯漢亦皺起眉頭,卻又緩緩展開,低聲道,“來了。”
只聞不遠處有稚嫩童聲道,“爹爹,怎的不讓兩位恩公幫我們?”
“噓……休要再提此事,牽連兩位恩公……”
劉二作聲道。
小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道,“知道了,爹地。”
一里之外,楚天皺了皺眉,低喃道,“怎的此地會有佛氣……”
思慮片刻,楚天輕聲道,“走。”
兩道身影化為殘影,掠向道觀。
道觀中,兩位壯漢面上已無半分笑意,心中已是悔恨不已,心道早知如此,不該貪圖幾兩碎銀,如今為了這些許銀兩,竟要斷一臂。
滿腔不忿化為怒意,於是,一眾無辜百姓即遭無妄之災。
二人殺見道觀外劉二攜其幼子緩緩行來,殺意已起,眾人只覺周遭有冷風驟起,如墮冰窟。
“殺。”
二人對視一眼,取下手中鋼鞭,手臂一抖,鋼鞭有如惡龍於虛空翻騰,獠牙已露,要飲人之血。
眾人面面相覷,雖未曾修武,然此狀眾人又哪裡會不知二人要對他們動手了。
“逃……”
眾人雖知逃亦要死,可又豈能坐以待斃,唯有逃,方有一線生機。
道觀中殺機四起,讓還未入道觀的劉二父子幾人心頭駭然,轉身奔向遠方。
壯漢冷眼一瞥劉二,卻未去追,自覺要盡斬這觀中之人不會耗費多少時間,又怎會讓劉二逃走。
眾人瞧著已如兩尊殺神的二人,四散而逃。
“害我二人斷臂,爾等該死……”
壯漢冷冷道,卻已將罪責推脫到一眾無辜之人身上。
欺軟怕硬,或為人之本性。
道觀之上,楚天與葛濤靜立,透過道觀破爛的屋頂縫隙一瞥壯漢二人。
楚天歪了歪頭,眉頭未展,低聲道,“能溢位此佛氣者,定為六境之上,這二人不過四境,絕非此二人發出……這佛門之人與這二人有何關鍵……”
未待楚天思慮,觀中二人已揮出手中鋼鞭,鋼鞭似蟒,撕咬向無辜百姓。
四境之人傾力一擊,一眾未曾修武之人又如何能抵擋,若無人相助,定會死無全屍,魂歸地府。
命運一說自古有之,有人道自人出生之時起其一生命運已然註定,或是大富大貴一生,或是苟延殘喘一世,又或是身居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死於何時,死於何地,死因為何已然註定。
雖不知其言之真假,然這道觀中眾人,卻是命不該絕,或許這即是命。
楚天輕聲道,“留活口。”
葛濤點點頭,冷眼一瞥兩位壯漢,之前未入七境要殺二人亦是易如反掌,如今已入七境更是不會費吹灰之力。本就出生貧苦,見一眾百姓之狀葛濤已是怒不可遏,一直在待楚天之令。
而立既已得令,葛濤以手為刀,一刀斬出,虛空霎時有刀氣湧動,刀氣之鋒似可讓虛空震顫,一刀之下,屋頂之瓦木化為漫天齏粉,飄灑而下。
刀氣隱於漫天粉末之中,一分為二,其勢卻不減分毫。
“刀氣……是誰……這刀氣怎會如此恐怖……”
兩名壯漢心頭大驚,揮鞭的手停滯於虛空之中,面露駭然之色。
這刀氣,讓二人嗅到死亡的氣息,二人只覺這刀氣竟要比灰袍人更為恐怖。
“逃……”
二人此刻心中已只有這個想法,自知斬出這刀氣之人絕非自己所能敵,唯逃,方有一線生機。
然七境武夫斬出的刀氣又怎會是兩個區區四境之人能避。
瞬息之間,刀氣已至,這一刀,非為取二人性命而來,只因楚天說了一句留活口。
故這一刀,只為斬下二人手臂,持鋼鞭讓一眾百姓傷痕累累,膽戰心驚餓的手臂。
刀氣何其之快,其鋒又何其之利,電光火石之間,二人只見一道寒芒掠過,隨即消散於虛空之中。
下一刻,二人發出一聲哀嚎,雖有漫天煙塵,然二人亦瞧見持鋼鞭的手臂竟已齊齊整整的被刀氣斬斷,墜落在地。
煙塵未散,卻又起了血霧。
手臂已斷,鮮血若水箭噴射而出,一股無法言喻之痛讓二人在瞬間面目猙獰,眸子已血絲密佈。
陣陣哀嚎之聲讓本欲逃竄的眾人面色大變,楞楞的盯著二人,不知發生了何事。
二人捂住斷臂,卻已邁開步子,縱是斷臂之痛讓二人無法忍受,然二人也知唯有逃,方有活命之機。
眾人呆立當場,卻見屋頂有人翩然而下,衣袍飄動,有如仙人。
眾人心知世間無仙,然讓兩個凶神惡煞之人斷臂,落荒而逃之人,能在生死一線救性命之人,亦可稱之為仙,又或者為俠。
“痴心妄想。”
葛濤見二人已行至道觀之外,冷哼一聲,若一個七境武夫讓兩個四境之人逃之夭夭,豈不為天下武夫恥笑。
虛空中,葛濤一拂衣袖,再斬兩道刀氣。
刀氣宛如游龍,片刻之後,眾人又聞聲聲哀嚎。
楚天癟癟嘴,笑眯眯的道,“這刀氣倒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將二人腳筋斬斷,不錯,不錯……”
二人雙腳已踏在地面,聞楚天之聲,葛濤淡淡一笑,道,“與東家相比,卻是不值一提。”
楚天笑了笑,未曾言語,心意一動,一步三丈,已行至兩位因腳筋已斷故無法再行一步,蜷縮在地的兩位壯漢。
斷臂,斷腳筋,二人淒厲的哀嚎之聲讓人毛骨悚然。
“痛,懼,疑。”
平日裡一言不合即對一眾百姓一頓毒打的二人,此刻終於嚐到了血肉之痛,猶比眾人所受之痛更甚三分。
二人或是因懼,又或是因流血過多,面上已無絲毫血色。二人不知為何屋頂會有高人,這高人為何又會對如此待他們,明明可取他們性命,卻又未斬掉他們的生機……
二人眸中除去驚恐之外,亦有無盡的不解。
卻見楚天已行至二人身前,雖笑意盈盈,可楚天之笑在二人看來,卻是太過駭人,那笑意中,隱有無盡的殺機。
楚天盯著其中一人,淡淡道,“我問,你答,若答非所問或者答案未讓我滿意,則讓你嘗一嘗痛不欲生,求死不能是何滋味。”
聲音平淡,未有一絲波瀾,然二人卻覺有細如牛毛的冰寒之氣入體,在經脈遊走,有淡淡的刺痛感。
二人雙瞳一縮,驚恐的盯著楚天,已知曉此狀定是為眼前之人的手段,已不知該如何形容如今心境,只得呆呆的點了點頭,緊咬牙關,未敢出聲。
楚天見二人之狀,面上泛起自以為可讓人如沐春風之溫和笑意,細如牛毛的冰寒之氣即為劍氣,以劍氣入二人之體,自然是為了讓惡貫滿盈,其罪當千刀萬剮的二人好生享受一番。
對惡人,自然要比惡人更惡。
楚天輕聲道,“之前是否有佛門之人在此?”
二人皺眉,不知楚天為何會有此一問,佛門在江南及臨近江南之地已無寺廟,亦無僧侶,怎會有佛門之人在此。
故一人強忍劇痛,顫聲道,“大……大人……小的並未瞧見什麼佛門之人……大人饒命……”
楚天搖了搖頭,嘆氣道,“唉……果真是死鴨子嘴硬,不見棺材不落淚……”
下一刻,楚天輕輕一拂衣袖,遊走於二人經脈之中的冰寒劍氣剎那間如夏花般綻開。
二人雙瞳一縮,冰寒劍氣已如開閘之水一般,有一瀉千里之勢,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有掠入丹府者,有掠入五臟者……
洪流所過之處,一切皆化為虛無,而劍氣所過之地,則是傷痕累累,二人經脈寸斷,肌膚之上溢位血珠。
何為生不如死,何為痛不欲生,何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人之狀即是也……
二人哀嚎之聲迴盪,如鬼哭,似狼嚎,讓一種百姓皆汗毛倒立,卻無一人心生懼意,心生憐憫之心。
眾人受二人之折磨已非一日兩日,早已恨不得生啖二人之肉,痛飲二人之血。
十餘息之後,二人經脈之中的劍氣方才消散。
觀二人,此刻已無人樣,滿身皆血,如從血河中爬出的惡鬼,其狀讓人心悸。
“再發出無關的聲音,定讓你二人受比之前更甚百倍之痛。”
楚天淡淡道。
二人聞言,身體一陣顫抖,緊咬牙關,不敢再發出絲毫聲響,將周身之痛吞入腹中。
在二人看來,楚天是魔,是鬼,若非如此,豈能讓人受那等錐心之痛還面色不起一絲波瀾,彷彿只不過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而已。
“這道觀,是否有佛門之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