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請君一觀血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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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道,仙人之言,有如法旨,言出法隨,一語出,天地變色,生靈皆驚。

瘋人之語雖不是仙人,然其之語,卻已讓眾人心頭一顫,至於緣由,眾人卻說不清道不明,或是因瘋人之前之術法太過驚人,又或是瘋人之語中夾雜的殺機太甚,讓人心底發寒。

八位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小廝此刻卻已是戰戰兢兢之狀,連連後退,只有距瘋人遠一些,方可讓其心安。

“瘋……瘋子……你想做什麼……這裡可是風滿樓……”

小廝斥道,然其聲已不似往昔那般盛氣凌人,其中已蘊七分膽怯。

“是呀,這裡是風滿樓,是讓朝廷六品官員都不得不低頭的風滿樓,縱瘋人武藝卓絕,又能如何,難道還真會在此殺人不成?”

有人低聲道,望了一眼,方恍然道,“或許……或許只是想替江年尋一個公道?”

然此想法方出,須臾之間卻已然煙消雲散。

只見瘋人眸子一瞥眾小廝,淡淡道,“世間可取老夫者並不是沒有,然卻非爾等,殺人者,人亦殺之,故,殺……”

話音一落,瘋人一拂衣袖,袖中有烏光遁出,剎那間瀰漫諸天,眾人只覺殺機凜然,讓人心驚膽戰,汗毛倒立。

烏光籠罩一方天地,是為殺氣,瘋人輕輕一揮手,漫天烏光如卷殘雲之風朝著八位小廝掠去。

小廝皆為四境之武夫,殺尋常人如殺雞,然此刻一眾小廝卻覺已不可動彈分毫,滿面驚駭,雙瞳一縮,烏光已遁至身前。

八人如舟,烏光如汪洋,波濤之下,焉能不覆。

眾人只聞幾聲淒厲的哀嚎聲於天地迴盪,定睛一看,不久之前還盛氣凌人,口出狂言的八人,此刻已然生機盡失,魂飛魄散。

“這……”

八名小廝生機全無,只餘八具屍體,不對,應該說成是八具白骨更為恰當。

烏光散去,白骨森森,上又有血絲密佈,十分駭人。

眾人面面相覷,身體竟一陣顫抖,已然在不知不覺間後退三尺,望向瘋人的眸子中,已滿是驚恐,畏懼之色。

眾人何曾見過如此手段,竟能將人之一身血肉盡皆化為虛無,而地上未有半分血跡,何其恐怖的手段。

“莫非……莫非是為妖人……唯有妖人……方有如此之能……”

有人顫聲道。

又有人嗤笑一聲,道,“什麼妖人……此術雖駭然,然又怎會是妖人所為,八境之上的武夫,手段已非我等凡夫俗子可知,這瘋……這高人方才施凌空虛度之手段,是為八境之上,故能讓八人只餘白骨,卻也在情理之中……”

聞言,眾人方點頭,然目中之驚駭卻仍未褪去。

而有不少人,目中之色卻有幾分複雜,除去驚異之外,又有幾分喜色,甚至還有三分分期待之色。

幾名小廝尚且高高在上,視人命為草芥,風滿樓其餘之人,欒文山又是何種模樣?說是一手遮天亦不為過,這些年不知有多少百姓為是所害,卻申冤無門。

因而不少東海之人已對風滿樓深惡痛疾,心中期許有朝一日會有天朗氣清之時,讓惡賊伏誅。

然,在東海,又怎會有人敢於欒文山作對,曾經有,可惜早已化為一抔黃土。

如今見終於有人對風滿樓拔刀,且此人是一八境之上的武夫,眾人又怎會不喜,怎會不期待。

瘋人也好,高人也罷,能為民除害者,皆為俠。

一拂衣袖,即讓八位四境之武夫化為白骨,然觀瘋人之狀,卻是淡然至極,彷彿只不過是做了一件小之又小,微不足道之事。八條人命,如八隻螻蟻,其生死自然不足以讓瘋人心起絲毫的波瀾。

風滿樓中之人,此刻面上卻已然變了色,之前聞瘋人道若二十息不出,則死,眾人只當是有人酒後胡言,然如今,瘋人卻已大開殺戒。

於風滿樓窗臺觀望者,已然跌下木椅,連滾帶爬,顫聲道,“快跑……快跑……殺人了……”

瘋人靜立正門,眾人不敢前往,只得往後門而去,其狀如火燒眉毛。

“莫急,這些年也不是無人在風滿樓殺人,然其終究難逃一死,跑什麼跑,觀此人如何死去豈不美哉?”

“要看你看吧,在下可不想死在此地……”

有人癟癟嘴,滿面譏色,卻不退反進,行至窗臺,笑意盈盈的望著瘋人。

下一刻,此人卻已心生悔意,可這時間又怎會倒流,有些時候可稱亡羊補牢,為時不晚,然此事之錯,需要以生命作為代價。

瘋人淡淡一瞥窗臺,又一袖揮出,烏光掠出,吞吐殺意,烏光如匹練,又宛如一柄彎刀,殺氣為刃。

轟……

一聲巨響,漫天木屑紛飛,飄飄揚揚,其中又有一顆頭顱,細觀,頭顱面上竟還帶有絲絲輕蔑之笑,目中盡是不以為意。

頭顱墜下,落入人群之中,眾人退散,餘一丈空地。

有人雙眸一縮,一指頭顱,顫聲道,“餘……餘大人……”

眾人聞言,定睛一看,一瞬間,已是滿面驚恐,對,確是驚恐。

“怎麼……怎麼敢的……餘大人可是一縣縣丞……殺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死得好,這惡賊早就該死。”

“八個人都已殺了,還會在意這一條人命不成?殺朝廷命官是何罪?橫豎皆不過一死,又有何懼?”

眾人低語。

瘋人袖袍中掠出的匹練不止將縣丞斬殺,亦將木樓劈碎一小半。

不知要殺人,亦要將風滿樓夷為平地。

風滿樓中,風滿樓之人神色皆十分凝重,這瘋人與往昔滋事之人皆不相同,讓眾人心生膽怯。

而欒文山早已穿好衣物,走出藏嬌之屋,面沉如水。

欒文山至東海十餘載,從未有人敢如此大膽,屠風滿樓之人。

“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欒文山陰翳道,眸子一瞥羅木,道,“去請潘先生來。”

羅木一驚,隨後點了點頭,往後門而去。

欒文山又一指一人,道,“你,速去一趟縣衙。”

“諾。”

“今日,我要將此人剁為肉餡,傷此人者,賞金百兩,殺此人者,賞金千兩,升為執事,待我離東海之日,吾薦其為堂主。”

欒文山目光一掃屋中三十餘人,冷聲道。

眾人聞言,大喜,非因千兩賞金,而是堂主之位。

屋中之人修為皆為五境,足有三十餘人,足以掃平一些江湖勢力,此刻竟出現在一小小的風月之所中,讓人心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此言卻是不假,雖見八人慘死眾人心頭髮怵,然堂主之位實在讓眾人心動不已。

行走江湖為了何事,刀頭舔血不就為了榮華富貴,機會稍縱即逝,又怎能放過。

“三十餘人,還殺不掉一人不成,縱此人手段十分詭異,然其終究只不過一人而已,八境之上的高人又怎會瘋瘋癲癲二十載?只不過是此人修習之術詭異而已……三十餘人齊上,焉能不將其剁為肉泥?”

有人冷喝一聲。

“殺。”

眾人齊聲喝道,三十餘名五境之武夫殺氣齊現,是何其駭人之狀。

或持長刀,或持軟劍,或持鋼鞭,或拎雙斧……

三十餘人殺氣騰騰邁步而出,尋歡作樂者皆為殺氣所迫,退避三舍,心神戰慄。

三十人掠至木樓破損之處,三十雙眸子冷冷盯著瘋人,不掩殺機。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圍觀之人見此,急退三丈,擔憂受此戰波及。

“殺。”

一人沉聲道,一揮手中長刀,寒芒爍爍,刀氣縱橫,是一用刀之高手。

三十餘人一躍而起,剎那間天空彷彿為烏雲籠罩,殺氣已籠罩住這方天地。

眾人皆是江湖人,行走江湖,刀頭舔血,如今的一切皆是一刀一刀,一劍一劍,沐血而得,皆為心狠手辣之人。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眾人不為過海,只為殺人。

圍觀之人何時見過這等場景,已然驚立當場。

卻見瘋人面色不改,視三十餘人為無物,淡淡道,“只有如此了麼……”

一語出,更讓風滿樓之人怒極,斥道,“匹夫……狂妄,找死……”

軟劍劍光一閃,長刀刀氣四溢,鋼鞭嘩嘩作響……

又見瘋人搖了搖頭,嘆道,“人夠了,可惜……太弱了。”

瘋人動了。

一步邁出,如鬼魅之影,又宛如有十餘個分身,不知誰為真,誰為假。

“這……”

眾人一驚,瘋人之法確實十分詭異。

然幾息之後,眾人卻已呆滯。

瘋人之影掠出,往遮天蔽日的三十餘人而去,本以為會是一番苦戰,卻未料到竟會結束得如此之快。

待瘋人十餘道虛影潰散之時,三十餘人竟已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其生機在流逝,目中神采在消散。

無一例外的是,三十餘人脖頸處,皆有一條細細的血線。

瘋人負手而立,饒是其一身衣袍汙穢不堪,饒是其蓬頭垢面,可當秋風蕩過之時,眾人卻已覺瘋人此刻竟有幾分超凡脫俗之狀,彷彿此人並不屬塵世間,而應為天上仙人。

又聞瘋人喃喃道,“天下武學,無堅不破,無快不破。”

“噗……”

“噗……”

待瘋人話音落下之時,數道聲音響起。

血線崩開,鮮血噴出。

風滿樓前,下起了一場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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