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原來如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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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一閃,接著,一聲痛苦的哀嚎在天地間迴盪,是徐天工之聲。

春風樓之主,右臂竟真被人一劍斬下,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斷臂墜落在地,血液如泉,濺起漫天血氣。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為何這公子哥真敢動手。

又見公子哥皺了皺眉,只因從斷臂噴出的鮮血濺到了其衣襟之上,平添幾朵血花。

“此,本為死罪,然念及這一劍是本公子自己所為,故你可以萬金換你項上人頭,半盞茶的功夫,若未見萬金,死。”

公子哥語氣雖十分平淡,可眾人卻覺心底發寒,汗毛倒立。

“此人……此人實在是猖獗至極……斬人一臂,還要問人要錢,這世上或僅此一人……”

眾人心顫。

徐天工面目猙獰,雙目泛起血光,然其面色已十分蒼白,一座小山一樣的身體搖搖欲墜,縱是其緊咬牙關,可哀嚎聲仍穿過牙齒傳出,讓眾人可知其如今在經歷怎樣的苦楚。

“今日……今日你最好是殺了我,若不然,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天工猙獰道。

踏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掠入眾人耳中,眾人抬頭,面色一變,道,“元……元謀仁來了……”

二十餘人血氣騰騰,煞氣縈繞,長刀寒光爍爍,在宣縣,敢如此明目張膽者,唯天心堂也。

“元謀仁與縣令大人關係莫逆,見徐東家如此慘狀,又怎會不出手……這下,有一出好戲可以看了……”

有人低喃。

徐天工一見元謀仁,雙目泛起喜色,顫道,“元兄……速速出手將此賊拿下……”

說罷,一指公子哥。

元謀仁瞥了一眼徐天工,見其右臂已斷,鮮血直流,其狀甚慘,面色不禁陰沉三分,卻並非因為其與徐天工關係莫逆,見徐天工之狀,心中不忍。

“久聞雲樂逸脾氣古怪,嗜殺成性,如今一見,果然如此……”

元謀仁面上浮出苦色,聞徐天工之語,心頭嘆氣,一個小小的天心堂堂主,焉敢與雲樂逸發難?

元謀仁能在宣縣紮根,天心堂能有如此之勢,徐天工之兄長宣縣縣令徐天華可佔三成之功,若無徐天華明裡暗裡相助,元謀仁又怎會有如今之名?誰人見了不行禮喚一聲元大人……

徐天工不解,若在往昔,見自己如今慘狀,元謀仁又怎會不出手相助,可如今,竟連看都未曾多看自己一眼,這又是何故?

徐天工心中有傳說中的神獸奔騰而過,先是以重金請來的江湖高手不聽其令,又是元謀仁視若不見,心道莫非這是一場夢不成?可若是夢,又為何會如此之痛?未免太過真實……

“元謀仁,見過雲公子。”

元謀仁之聲不止讓徐天工面露驚駭之色,亦讓在場之人無一不張大了嘴,難以相信眼前這一幕。

只見元謀仁行至雲樂逸身前,竟跪倒在地,低下頭顱。

眾人駭然,這可是元謀仁,是何等人物,莫說叩首,平日裡能讓其多看一眼的人都少之又少,可是如今,竟……竟給人行叩首之禮,這是何等荒謬之事?讓人如何敢相信?

雲樂逸見此,起身,面露惶恐之色,顫聲道,“這不是雲堂主嘛……怎會行此大禮,快快請起,雲某是一個怎樣的小人物,焉敢受此禮……雲堂主如此,折煞我也……”

元謀仁苦澀一笑,道,“此禮若雲公子受不得,天下又有誰人能受?元謀不知雲公子駕到,有失禮數,乃為萬死之罪……雲公子恕罪……”

雲樂逸皺起眉頭,道,“元堂主是何等人物,在下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焉敢妄談什麼禮數?在下膽小且惜命,不知這宣縣實為龍潭虎穴,只望元堂主莫要與在下計較,留在下一命……”

“這雲樂逸……”

元謀仁眉頭緊鎖,一時不知該如何方可讓雲樂逸消心頭之氣。

觀在場之人,無一面色駭然,這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元謀仁麼?怎的如今其狀卻如一搖尾乞憐無異……

眾人又目露恍然之色,此刻方知為何這公子哥敢一劍斬掉徐天工手臂,視春風樓無物。

元謀仁在這公子面前尚且如此,又遑論區區一個徐天工?若無其兄長,徐天工又算得了什麼……

在元謀仁思慮之際,雲樂逸卻邁開步子,彷彿未曾瞧見元謀仁手掌,一臉踩在元謀仁手掌之上。

元謀仁吃痛,卻不敢冷聲,亦不敢抬頭。

雲樂逸輕笑一聲,邁過元謀仁,行至徐天工身前,戲謔道,“徐東家,盞茶的時間已過,萬金何在?”

徐天工此刻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惹上了**煩,得罪了不能得罪之人,聞雲樂逸之言,肥碩的身軀一陣顫抖,因之前雲樂逸曾言,若盞茶的時間未見萬金,則死。

“公子……公子……家兄已在籌銀,您稍等片刻……萬兩黃金定不少一分……”

徐天工怕了,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雲樂逸搖了搖頭,道,“給了你機會,可惜你不中用呀……盞茶時間已到,既未見萬金,雲某這就送徐東家上路,爾等去告訴徐大人,想要徐天工屍首,以萬金來換。”

“好生狂妄之人,其雖讓元謀仁都需行跪拜之禮,且不說徐天工乃為朝廷七品縣令,而身處大楚之地,又怎可當街殺人,如此藐視王法之事,此人真敢行之?”

有人顫聲低語,殺人之事常有,然當街殺人,卻無幾人敢行之,縱武藝超凡,可若惹得朝廷震怒,亦會死無葬身之地。

“娘希匹,這人可真是狂到沒邊了……”

楚天咂咂嘴,眸子深邃,不知在思慮何事。

突然,一道殘影掠入三樓。

楚天定睛一看,正是之前令其隨斷臂的天心堂之人而行的劍八。

見劍八面色十分凝重,眉宇見又多幾分驚駭,楚天一皺眉頭,道,“劍八,發生了何事?”

“稟太子……稟東家,屬下在元府發現了……”

屋中之人大驚失色,楚天亦雙瞳一縮,道,“你說什麼……你確定未曾看錯?”

劍八點點頭,道,“此等大事,小的怎敢看錯,木箱中所裝之物為數個麻袋,而麻袋上書二字,曰官鹽。屬下心驚,故將麻袋開了一個小口,發現麻袋中所裝之物,確為鹽無疑。而且,小的還發現,這麻袋還十分潮溼,內中之鹽亦溼漉漉的凝為一團,彷彿剛從水中撈出一般……”

楚天雙瞳陡然瞪大,一掌拍在劍八身上,笑道,“好,好,好……你立了大功……”

何為柳暗花明又一村,或許這便是了。

自從知曉南鳳渠覆船一事之後,又歷數事,已知曉南鳳渠運鹽官船傾覆一事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只不過楚天並不知究竟是何人所為,亦不知佛門究竟是如何牽涉其中,毫無頭緒。

然如今無心插柳柳成蔭,機緣巧合之下,竟在元謀仁府邸尋到官鹽。

如此,或可由官鹽入手,順藤摸瓜,尋破局之機。

楚天透過窗戶,望了一眼元謀仁,又將目光移至雲樂逸身上,眸子一眯。

“元謀仁販賣私鹽,佔據碼頭,手下千餘人,其亦為半步七境之武夫,不可能看不出這雲樂逸雖入七境,卻是一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為何會如此懼怕?”

“最大的可能或許是……這雲樂逸是為鹽幫,或者漕幫之人,元謀仁需仰其鼻息而活,方會如此……”

“如此看來,這雲樂逸定然是某個大人物的公子,可這個公子哥又為何會到此地?無事找事的尋春風樓麻煩……其中是否有何貓膩?”

楚天眸子深邃,在思慮緣由。

“東家,是否將他們拿下?”

一旁的葛濤輕聲道。

楚天搖了搖頭,道,“稍等片刻,還有不明之事。”

葛濤點頭。

楚天將目光移至樓外,眸子眯起。

春風樓外,徐天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恐慌道,“公子……公子饒命……”

雲樂逸笑了笑,道,“徐東家放心,本公子的劍很快,你不會察覺到絲毫的痛楚。”

“不……不要……”

徐天工不住的叩頭,聲音顫抖。

“雲公子,此人乃……”

元謀仁忍不住出聲道。

雲樂逸冷笑一聲,扭頭瞥了一眼元謀仁,道,“元堂主是想告訴在下,此人乃宣縣縣令徐天華的親弟,在下不可殺之?”

元謀仁噤聲,眸子閃爍。

雲樂逸癟了癟嘴,一瞥人群之外,笑道,“這人之姓名,真是說不得,才剛剛說起,這就來了……”

人群之外,一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馬,其身後又有七八十名士兵跟隨,皆著戎裝,手持長刀。

“徐縣令來了……”

有人低聲道。

徐天華,其與徐天工不愧為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樣貌竟有七分相似,又皆為膘肥體胖之人,只不過徐天華或是心身居縣令之位十餘載,故有不怒自威之狀,讓常人不敢直視之。

見徐天華至,眾人行禮,又給其讓出一條路。

徐天華面色陰沉,行至雲樂逸身前,眸子一眯,冷聲道,“雲公子,可知楚律否?可知當街行兇是為何罪?”

雲樂逸見徐天華至,冷笑一聲,道,“在下參見徐縣令,徐縣令可知,在下等您來,可是等了太久太久……”

徐天華面色有些許變化,又冷聲道,“雲公子,此人手臂可是你斬斷?”

雲樂逸努努嘴,道,“此人慾殺我,在下自衛,有何不可?”

徐天華冷哼一聲,道,“自衛?雲公子堂堂一個七品武夫,此人敢與你動手?雲公子可知楚律中,傷人至殘者,當斷其雙臂,流放三千里?雲公子莫不是以為,這天下是你雲家的天下,竟如此目無王法?”

雲樂逸搖頭嘆息,道,“徐大人好大的官威呀……在下膽小怕事,徐大人可莫要嚇我,在下可禁不起嚇,若是出了何事,可莫要怪在下……”

徐天華怒斥一聲,道,“雲樂逸,你好大的膽子,先是當街行兇,欲行殺人之舉,如今又威脅朝廷命官,與朝廷為敵,目無王法,莫非你真以為本官不敢拿你?”

雲樂逸面色一變,眸子一眯,道,“徐大人,怎的如今說話如此硬氣了?雲某為何如此,徐大人莫非不知?”

雲樂逸深深的望了望徐天華,又扭頭瞥了一眼元謀仁,冷笑道,“這世間無不透風之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徐大人莫非以為爾等所行之事元謀不知?徐大人的記性不好,雲某的記性可是好之又好,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雲某奉勸徐大人,莫要張口一個目無王法,閉口一個與朝廷為敵……誰的屁股都不乾淨,徐大人莫要逼我……”

徐天華面色一變,冷冷道,“雲樂逸,你這是在威脅我?你信不信,本官讓你走不出這宣縣之地?”

雲樂逸咂咂嘴,嘆道,“看來他們所說之話果然不差,這宣縣之人,果真是不好惹……不過,雲某卻是想看一看,徐大人要如何讓雲某走不出這宣縣……來來來,徐大人,快讓小人開開眼。”

春風樓中,楚天面上泛起些許笑意,心中已有些許明朗,喃喃道,“內訌?不失為一出狗咬狗的好戲……不過,究竟是為了何事……”

又聞雲樂逸道,“莫非,莫非徐大人以為這七八十個兵卒可以留住雲某?如此,未免也太瞧不起雲某了……非在下自大,只不過這七八十個蝦兵蟹將,實在是有些不夠看……”

眾人面面相覷,急退十丈之外,如今之局勢,出乎眾人的意料,一戰似乎一觸即發,眾人憂池魚之禍,故遁離遠處。

又見徐天華深吸一口氣,冷眼一瞥元謀仁,道,“元謀仁,你莫非也想步蕭非仁,蕭非閔之後塵?”

蕭非仁,蕭非閔之後塵?蕭非仁憂其所行之事為楚天知曉,故服毒自盡,而蕭非閔為人滅口。

徐天華詞語,大有深意。

楚天面上喜意更甚,一切好像已愈加明朗。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聞徐天華之言,元謀仁面色一變,眸子閃爍,似在權衡。

突然,元謀仁面色一變,耳畔傳來陣陣如雷的馬蹄之聲,眸子一眺遠方,雙瞳驟然瞪大,楞楞的盯著徐天華,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幾息之後,元謀仁面露恍然之色,暗道一聲原來如此。

元謀仁心頭一嘆,聞之前雲樂逸之言,哪裡還不知道雲樂逸此行所為何事。

雲樂逸,一個大人物的公子,而這個大人物在鹽幫,漕幫中亦是舉足輕重之人。元謀仁之所以能在宣縣販賣私鹽,佔十餘個碼頭,一是因其夠狠,二是因其有徐天華這個縣令相幫,再則,即是因身後為鹽幫,漕幫。

元謀仁所賣之私鹽,其價要比官鹽貴上三十餘倍,而所賺之銀,自己僅得三成,餘下七成需上交鹽幫。如此,長久以往,元謀仁自然心生不忿,為何自己拼了性命,只得些許銀兩,而那群高高在上之人兩手一攤,即日入鬥金。於是,元謀仁與徐天工合計,從中搞起了貓膩,若得銀一千兩,則言自己只得八百兩,從而了多得銀兩百兩。

然二人卻心知,此計是為險招,若為鹽幫知曉,二人定難逃一死,故行事極為縝密,生怕出絲毫差錯。

而碼頭收取泊運費亦是如此,上交漕幫之前,二人已然從中抽取二成。

二人知曉此舉若為漕幫,鹽幫知曉會有何種後果,然二人卻依舊為之,一是為利,利,可讓人失去理智,可讓人不惜以身犯險,甚至可讓人喪心病狂。

再則,則是因近來,二人只覺鹽幫,漕幫所行之事實在太大,雖不知曉具體在做何事,然二人隱隱覺此事若昭白天下,定天下皆驚,山河震動,所謂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亦不過如此……

因此,二人怕了,是的,怕了。兩個心狠手辣之人竟然怕了,因為怕,所以二人只想大撈一筆之後,金盆洗手,尋一個無人相識之地,做一個不問世事的富家翁。

二人知曉所行之事定有為人所知的一天,卻未料到這一天竟來得如此之快。

初時聞雲樂逸要來宣縣,元謀仁只當是如往年一般,上面派人巡視諸地。

然之前雲樂逸之語,元謀仁方知雲樂逸此行的目的,分明是為了其與徐天華所行之事而來。

元謀仁深深的望了一眼徐天華,心頭駭然,一個人發狠,自覺沒了退路,竟會如此可怕……

馬蹄之聲如雷貫耳,在宣縣,除了城外駐軍,又還能有誰?

只見一條黑色的洪流自城外湧入城中,好似要淹沒一切眼前之物,兵卒之血氣滔天,飛鳥嘶鳴驚退,眾人心驚膽戰,心底發顫。

饒是元謀仁,此刻亦面色大變,暗道,“或許,或許徐天華對今日發生之事早有預料,無論是雲樂逸前來,又或是其他人前來,徐天華今日都定然不會讓其活著離開宣縣……而且……若是如今我再不出手,定然亦難逃一死……”

元謀仁冷眼一瞥雲樂逸,眸中已起殺機,徐天華之舉,分明是要讓其以雲樂逸之性命為投名狀。

“誰說讀書人不狠……讀書人若是發起狠來,似乎要比武夫更為可怕……”

元謀仁如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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