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尼奧爾德(1 / 1)
那個像是天使一樣闖入楚子航眼中的女孩在漆黑中僅存的光影裡亭亭玉立,她纖細的身姿像是要融入那落下的溫暖光芒。
地鐵站的冷風從四面八方的入口灌了進來,於是女孩的素白長裙在穹頂之上落下的光影中徐徐的飄蕩,那雙纖細的長腿在飄搖的裙角之中若隱若現。
楚子航瞠目結舌的看著那個靜立的女孩,那張姣好且熟悉的面龐進入他眼中的同時,甚至牽動了他的心跳。
“夏……彌?”
楚子航張口結舌,他向著被光芒籠罩的女孩伸出的手懸停在半空,那隻握刀斬殺過不知道多少死侍的手此刻竟是止不住的顫抖。
光影中的女孩也注意到了這個看著她怔怔出神的男孩,於是她的視線也在同時偏轉了過來。
夏彌歪著腦袋看著楚子航,暈染上溫暖光暈的長髮順著她的肩頭飛流直下。
她的眼眸中是聖潔的金黃,像是兩顆璀璨的寶石,閃爍出攝人心魄的斑斕光影。
好似一生那麼漫長的死寂過去,夏彌終於開口。
“你是?”
她的疑問將楚子航從空前的震驚中拉回神來,楚子航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個女孩的面龐的的確確和夏彌如出一轍。
只是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神迷茫像是無底的空洞,她看著楚子航的眼中不帶絲毫的波瀾,好像她的記憶中根本沒有存在過這個曾經奪走她性命的男孩。
楚子航竭力平靜下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他的手緩慢的撫在了身後揹著的漆黑長匣之上。
他的雙指緊緊的按在長匣上的卡扣,這是他的戒備狀態,若是有任何的異常,他能在剎那的時間裡從長匣中取出那柄村雨的仿製品。
楚子航再度恢復到一如既往的鎮定,他震顫的雙瞳中浮現出些微的金色光輝。
在他的黑色美瞳之下,他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金光更甚。
他的血統在悄無聲息的點燃,漸進沸騰的血液在他全身的血管之中川流不息。
楚子航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夏彌的面孔讓他一瞬間喪失了他所有的戒備心,在那片刻的時間中,若是他的背後有某個悄無聲息靠近的死侍或是某些龍族亞種,他的生命幾乎岌岌可危。
但好在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他再度恢復原有的警惕,注意力四散在周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每個方向。
眼前的女孩是誰,楚子航並不能確定。
但絕對不可能是夏彌。
耶夢加得已經死了,他是這個世界上對那頭龍王的死感觸最深的人。
他分明在那時候清晰的感知到耶夢加得身上流逝的溫度,以及那鱗片退去,漸漸柔軟的身軀。
女孩長著和夏彌全然相同的面龐,但冷靜下來的楚子航終於察覺到了某些不對勁的地方。
女孩的眼瞳美麗像是深海的珍珠,她眼底充斥的迷茫讓她的美更添幾分神秘。
但夏彌不是這樣的。
夏彌的美不是迷茫的神秘,夏彌的美像是雀躍的小鹿,你注視著她的眼眸就像是在看一汪粼粼波光的湖水。
楚子航沒有回答夏彌的問題,反倒是由他再度問出了那個相同的疑問。
“你……是誰?”
夏彌並沒有糾結楚子航忽視了她的問題,而是重新站定了身子,從肩頭落下的長髮再度垂在她的身後。
她的雙足赤裸,裸露的肌膚像是透亮的美玉。
夏彌的腳尖踮起,向著楚子航邁出輕盈的步伐,她的長髮在她的身後隨著身下的裙角迎風飄揚。
楚子航的心跳在瞬間攀至高峰,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呼吸再度變的粗重。
他終於扣下了長匣之上的卡扣,村雨的仿製品伴隨一聲清脆的聲響自長匣之中彈出。
楚子航以極速握緊刀柄,同時手腕猛然的扭轉,於是村雨的銳利刀鋒化作彗星一般的流光自長匣之中被拔出。
楚子航的血液在村雨出鞘的同時進一步沸騰,暴血的界限隱隱可破,若是眼前的“夏彌”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三度暴血就會將楚子航的血液徹底的點燃。
可利器在手,本該是劍拔弩張的節奏,那靠近的夏彌卻似乎熟視無睹一般。
她依舊向著楚子航緩慢的靠近。
夏彌的腳步到得楚子航的身前才終於止住,她纖細的身軀微微的前傾,有些寬鬆的長裙讓她領口處的美景若隱若現。
但楚子航並沒有心思去欣賞那乍洩的春光,分明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面龐如今近在咫尺,可他內心之中上湧的卻是無盡的危機感。
或許是想要近距離的觀察眼前的男孩,為了彌補身高差距的夏彌,她的腳尖微微的踮起,於是楚子航只聞見一陣香風撲面,而後那雙美麗的眼眸已經鎖定在他的面龐之上。
女孩的吐息打在楚子航的面龐上讓他感覺癢癢的,可這種曖昧的距離卻不能讓楚子航的心中生出半分的旖旎。
他的喘息在漸漸的加重,緊張感在飛速的攀升,握著村雨的右手之上,肌肉緊繃至了青筋也浮現的程度。
可靠近他的夏彌卻並沒有做出什麼異樣的舉動,她只是貼近楚子航的身軀,閉起她的雙眸之後,微微的嗅了嗅男孩身上的味道。
楚子航看著那小巧的鼻尖上下顫動,不明白這是個什麼意思。
夏彌的眼睛睜開,看著楚子航的雙眸微微的彎成了笑眼。
“你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楚子航不明白什麼意思,但下一瞬,他提起了那麼久的警惕心終於起了作用。
因為眼前的“夏彌”……融化了!
楚子航的雙腿驟然發力,在不足一個呼吸的剎那間拉開了和那個融化的女孩的距離。
遠離異變的楚子航抬起雙眸,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況。
他以為那個長著夏彌面龐的女孩是融化了,但其實“融化”這個定義並不是十分的恰當。
那個女孩的渾身變的柔軟的同時,她身上的所有色彩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的退去。
最終僅有一種顏色留存在那幾乎不成人形的女孩身上……水藍色。
“融化”這個定義並不十分恰當,因為那個女孩本身就是由水構成。
那個女孩與夏彌並無二致的身軀,在瞬間變成了活動的水。
固定的人形漸漸的消散,女孩徹底化為的水成了飛馳的一線向著遠處的黑暗疾射而去。
另一道沉悶的腳步聲自流水飛往的方向突兀的響起。
楚子航所有的緊張感在聽見那沉悶腳步的瞬間,化為了幾乎將他吞噬的危機感。
腳步漸漸的靠近,那道聲音的主人終於踏入了那穹頂之上投射而下的光影。
是一個……男孩,至少從他的樣貌判斷,確實是一個男孩。
那個男孩身無寸縷,他身上僅有的衣裳是那幾乎佈滿他全身的鱗片,那些鱗片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水一樣的藍色光彩,男孩那稚嫩卻近乎完美的身軀在斑斕的光影中呈現出一種藝術品般的異樣美。
他的眼瞳睜開,散發的金色光輝幾乎驅散了地鐵站中所有的黑暗。
楚子航只覺得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將他壓的幾近窒息。
男孩的視線鎖定在楚子航的身上,楚子航只覺得自己似乎被四面八方的長矛無死角的包圍。
楚子航在瞬間大汗淋漓。
不僅僅只是因為湧出的危機感讓他心驚膽寒,同時還有那個男孩身上散發的極致高溫。
那個男孩好似行走的太陽,金光綻放的同時又帶著燃盡所有的溫度。
男孩開口,他的嗓音出乎意料的與他的年齡並不相符,竟然是成年男人獨有的低沉音調。
“你的身上……有耶夢加得的味道。”他說。
楚子航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沒有辦法回答。
那個男孩身上散發的氣息像是泥沼,楚子航甚至覺得呼吸也是一種困難。
男孩突然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抱歉,對於你這樣的……蟲子,我給你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些?”
男孩糾結良久,最終給楚子航的定義竟然是“蟲子”。
但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楚子航覺得自己身上被施加的多種禁制在剎那間被撤銷,像是壓在他身軀之上的那座大山,在男孩輕描淡寫的話語之中被輕易的移除。
楚子航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氣,高溫以及長時間的負荷讓他身上的汗水浸透了所有的衣衫。
豆大的汗水像是雨滴一樣自他的額前滑落,打在地面之上,竟淤積成了一灘小水窪。
男孩被鱗片包繞的爪牙出現在楚子航的身前。
楚子航艱難的抬頭,與身前的男孩對視。
即便男孩消除了他帶給楚子航的壓力,但楚子航與那雙耀眼的金瞳對視之時,還是忍不住的生出了一種類似於“臣服”的念頭。
那是一種完全出自於血統之上的壓制。
眼前的男孩……毫無疑問是一位真正的龍王!
楚子航的三度暴血被拉到了近乎極限的程度,他身上的那些壓力這才終於減輕了許多。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耶夢加得和你……究竟是個什麼關係了嗎?”男孩問。
楚子航抬眼,看向男孩,相比於男孩的問題,一個更深的疑惑從楚子航的心底飛速的浮現。
“你……究竟是誰?”
“我?”男孩伸出長滿鱗片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是海洋與水之王,尼奧爾德,在某些文明中,我也被稱為……波塞冬。”
……
路明非那一天給趙孟華回了資訊之後,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徹夜戰鬥的疲憊,讓他倒在柔軟大床的瞬間便陷入了沉睡。
晌午剛過之後,他才被芬格爾吃外賣的聲音吵醒。
朦朦朧朧醒過來的他才發現,趙孟華已經把聚餐的地址發給了他。
是一家開在朝陽區的叫做新川辦的川菜館。
路明非對這些吃的不是那麼講究,反正學校食堂常年供應的各色美食已經夠讓他這幾年幾乎不帶重樣的吃了個遍了。
趙孟華選的聚餐餐館好不好吃他也無所謂,同學聚餐雖然基本都是AA制的,但趙大公子財大氣粗,非要揚言所有的消費由他一人承包,路明非盛情難卻,只好含淚赴這白嫖之宴。
話說回來,趙孟華說要謝謝自己BJ那一次對他的幫助,路明非當然不會認為他是要謝謝自己把他從尼伯龍根撈出來。
學院的洗腦技術向來可靠,仰仗著富山雅史為首的那群傢伙,卡塞爾學院在世界各個角落搞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動靜才沒有被人發現。
可這麼說來……他是要謝謝自己什麼呢?
路明非仔細想了想,突然記起來當初求自己幫忙找趙孟華的陳雯雯似乎是沒有被洗腦的。
她沒有進過尼伯龍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當是一出普通的失蹤案件就這麼的搪塞了過去。
所以陳雯雯沒有被洗腦,認為是路明非找了可靠的朋友幫忙才讓趙孟華脫離了險境。
路明非心中估摸著,應該是陳雯雯把找自己幫忙的事情以及夾雜著她自己想象的後續告訴給了趙孟華。
陳雯雯不就是這樣的嗎?她那麼的喜歡趙孟華,任何事情都不想瞞著他,即便是趙孟華那一日對她愛答不理的,可和自己去了Aspasia共進晚餐之後,卻還是怕趙孟華誤會,冒著夜雨跑到他家樓下解釋……即便那時候的趙孟華已經和柳淼淼訂婚了。
那件事讓路明非幡然醒悟,他這才知道,可能你舔著的女神,說不定也是另一個男人的舔狗。
這叫什麼?愛情的食物鏈嗎?
好吧好吧,說什麼往事隨風盡飄散其實都是扯淡的,路明非承認自己其實還是對當初那段情竇初開的戀情確實是有些怨氣的。
不過不是因為陳雯雯不喜歡自己卻還吊著自己那麼多年,畢竟有些事情你不開口說人家也不好明確的給你下達驅逐令。
路明非的怨氣是覺得陳雯雯那姑娘當初實在是有夠沒義氣的。
你躲在桌子底下給那個傢伙發資訊的時候,他看也不看你一眼,你只能看著他和其他女生打情罵俏,兄弟們都在起鬨。
即便自己當初為你出頭有些多管閒事的嫌疑,那你也不能啥態也不表,只當好戲一出吧。
最起碼也說兩句阻止的話啊……
一言不發摘的也太乾淨了點吧……
不過雖然路明非覺得陳雯雯有些沒義氣,有點“有事路明非,無事趙孟華”的那種味道。
但路明非也就只有那麼點怨氣罷了。
說起來雖然他當初喜歡陳雯雯的那段戀情被人當做笑柄,但其實他也得感謝陳雯雯。
那時候的她是路明非心中唯一的一點光芒,如果不是她,路明非還不知道怎麼在他可憐的人生中等來那扇卡塞爾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