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懲罰（1 / 1）
楚子航的告白連同著綿延的輕風拂起夏彌柔軟的髮梢。
這個調笑了楚子航這麼久的女孩終於安靜了下來。
她站在和楚子航不遠也不近的位置，亭亭而立，午後陽光發散的光暈打在她的身上，那些溫和的柔光讓這個女孩面龐上有些堅硬的線條徹底的柔軟。
她看著眼前的男孩，覺得他的眼中像是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味。
她本該很擅長透過人的眼眸去學習他人的情感，喜怒哀樂什麼的，她一眼就能看出來，就連他人對她的情慾她也能輕而易舉的一眼洞穿。
可從眼前的男孩眼中透露出的情感卻讓她莫名的感覺到有些……新奇。
她從未見過這種眼神，像是懊悔，像是釋然，像是慶幸，又像是隻想要靜靜的看著你，地老天荒也不願意挪開眼的那一種。
夏彌忽地笑了。
“你真的……很蠢誒。”她說。
夏彌的回覆讓楚子航有些茫然，原本鼓足勇氣的決意在他的眼底像是退潮那樣的退去，一種莫名的羞恥感讓楚子航難得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拘謹。
楚子航沒有說話，卻也沒好意思再看夏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球場，看向嬉鬧歡笑的人群。
女孩咯咯咯的笑聲像是風中的輕鈴一樣搖晃。
夏彌重新坐回楚子航的身側，不再去在乎男孩決意般出口的告白，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和這個有些蠢蠢的男孩一起，看著兩人的曾經。
時間的河流從兩人之間悄無聲息的流淌而過，他們只是靜靜的坐著，任由此刻肆意的延長。
“雖然是夢境，但你難道忘了?我可是曾經的耶夢加得，現在的海拉誒。”夏彌突然說。
夏彌的話語讓楚子航回過神來，他微微側目，像是做賊一樣的偷偷瞥了眼身側的女孩，又很快的收回自己的視線。
而後有些自嘲般的低笑從楚子航合起的嘴縫擠了出來。
“我知道。”他說。
“那你也應該知道，不論是耶夢加得還是海拉，都是不會喜歡上你的喲。”
“我知道。”
“所以很抱歉，雖然你的告白很勇很心動，可無論如何卻也不會得到任何的結果的哦。”
“我……知道。”
夏彌突然的回過頭，她側著腦袋看向楚子航，長髮如瀑一般的順著她柔軟的耳垂向下傾瀉。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那你鼓足勇氣的告白還有什麼意義呢？”她說。
楚子航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夏彌像是鹿一般靈動的眼眸映入他的雙瞳，他看著那雙曾經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默默注視了他很久的眼眸，沉默了很長的時間。
“我並沒有想要得到什麼結果。”漫長的沉默後，楚子航在深思熟慮之後，終於開口。
“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能有結果的不是嗎？我想要的也不是結果，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的想法而已，有些話總得說出來，因為這是最後的機會，我曾經錯過一次，錯過的感覺讓我很不喜歡，所以這一次，我只是不想再讓那些話成為我以後沒有價值的陪葬品。”
“明明殺掉我的就是你，還說什麼錯過一次。”夏彌哼哼著嘟囔。
她重新坐正了身子，不再去看身側的楚子航，她的視線向著籃球場的簇擁的眾人望去，無言了很久的時間，而後開口。
“你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一句話嗎？”
“你指的是哪一句?”
夏彌是個像是麻雀一樣的女孩，總是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她問楚子航自己是否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楚子航當然記得很多，但如果指的是特定的某一句，楚子航並不能精確的猜出。
“就是那一句。”夏彌的視線依然望向籃球場的正中，不知是在看著曾經的楚子航，還是在看著曾經的她自己。
“‘龍和人一樣，最開始只是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孩子’這一句。”夏彌說。
“記得。”楚子航點了點頭。
這是那個故事的結局，在那個老舊的地鐵站深處，夏彌對他永恆的……嘲諷。
楚子航當然記得這一句話，他甚至能清晰的回憶起那一日每一個發生在他和她身上的細微末節。
只是楚子航有些不明白，這一句話……到底有什麼深刻的含義。
夏彌當然注意到了楚子航帶著疑問的眼光，但她沒有開口回答楚子航的疑惑，她只是揚了揚她的腦袋，用她光潔的下巴示意楚子航看向籃球場的喧鬧。
楚子航順著視線望去，映入眼簾的畫面與先前是如出一轍。
他被眾人簇擁，而她在角落默默的注視著他，眼中含著春水般的波光。
“那個時候的夏彌還只是夏彌。”夏彌說。
那個時候的夏彌還……只是夏彌?
楚子航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看著曾經的過往，將夏彌這句有些莫名的話語放在心中反覆的咀嚼。
可越是深思這句古怪的話語他越是覺得莫名，越是覺得莫名他就越是深思這句話的意義，直到楚子航的心跳像是成了漸進高潮的擂鼓一樣跳動劇烈。
於是那個穿著拉拉隊服的女孩佈滿了楚子航的整個視線，她那如水望著他的眼眸像是鐫刻一樣的印在了楚子航深邃的眸中。
那個時候，夏彌……還只是夏彌?
如果那個時候她只是夏彌的話……她的那種眼神……又是什麼意思？
劇烈的心跳聲像是雷鳴一般佔據著楚子航的所有聽覺，而身側夏彌的出口的話語又像是撕裂雷鳴的閃電完全的灌入楚子航的耳中。
“耶夢加得和海拉不會喜歡楚子航。”夏彌說。
她的聲音平靜，像是無風無波的湖面，未能泛起絲毫的波瀾，可楚子航卻能夠感受自己的呼吸像是翻湧的浪潮，止不住的狂躁。
他收回望向場中的視線，像是僵硬的木偶一樣轉動脖子，卻遲遲不知如何面對身旁的那個女孩。
可夏彌的訴說還在繼續，她的聲音明明那麼平靜，其中泛起的波瀾卻好似能夠將楚子航的身軀渾然的撕裂。
“可是即便耶夢加得和海拉不會喜歡楚子航，卻也並不能代表……夏彌不會喜歡楚子航。”
楚子航終於正視面前的夏彌，可夏彌卻像是出襲的小貓一樣，明媚的面龐上帶著壞笑向他撲來。
即便迅捷如死侍在不足一秒的時間內向他發起的突襲也能被他緊繃的神經及時反應。
可即便是這樣的楚子航也未能阻止夏彌像是貓一樣的撲向他的懷中，更沒有意識到那柔軟印上來的……雙唇。
畫面在親吻的兩人周遭飛速的轉換，世界的光景如同風沙那般的被吹散。
曾經的過往漸漸逝去，他們從夢境回到了現實的世界，從那個歲月靜好的籃球場回到了這個逐漸坍塌的……尼伯龍根。
溫軟的觸感漸漸從楚子航的唇上離去，那個面容姣好像是月光的女孩帶著壞笑的看著他。
世界在她的身後崩潰，倒灌的海水，昇天的巨巖，可這所有所有的一切，卻再也不能讓楚子航的視線從那張美麗像是凋零花朵的面龐上離去。
夏彌的雙臂攬在楚子航的脖間，唇邊是彼岸花般鮮豔的猩紅，她的口唇微動，居高臨下像是降臨的天使那般出口，話語直達楚子航的心頭。
“這是……懲罰。”
她笑著說。
楚子航看著壞笑的女孩只覺得任何的五感都被剝奪。
唯剩下唇間餘留的溫軟，以及手中握著的那柄刺入女孩心臟的……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