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對不起（1 / 1）
路明非趕到的時候，所有的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他只看見楚子航和夏彌，他們在崩塌的天地中相擁。
夏彌身上如衣的鱗片層層的剝脫，像是枝頭上零落的花瓣，她背後大張的透明膜翼如同燃盡的紙屑那樣迎風而揚，嘴角流出的猩紅成了這片崩毀的天地中唯一剩下的美豔。
她那金黃色漸漸退去的雙眸凝視著楚子航，面上帶著的笑容像是你後桌使壞的女孩，可路明非卻又從那不可方物的笑容中讀出幾絲其他的意味……像是嘲諷。
生命的氣息在這個從龍王王座上跌落的女孩身上不可抑制的逝去，致命物是那柄由女孩心口徹底貫穿她的……村雨。
對於完整的龍王來說，人類的刀劍即便貫穿了他們的心臟，可他們如神般不死的自愈能力也能將心臟癒合的同時，憑藉著修復的肌肉將刀劍徹底的夾斷。
可那種逆天的自愈能力並沒有在夏彌……在海拉的身上體現出分毫。
女孩很美好，即便在她凋零的時候卻也讓人難以割捨。
路明非看著夏彌漸漸的死去，看著兩人最後的擁抱，遠遠的不發一言。
他當然知道夏彌的死因究竟為何……這是他和路鳴澤交換的結果。
楚子航的村雨上附加有“死亡”的命令，在村雨貫穿夏彌心臟的同時，名為“死亡”的結局就已經順著她的血流泵至了夏彌的全身。
小魔鬼向來是個可靠的隊友，雖然代價很昂貴，可交換而來的力量從來都是這樣的……萬無一失。
世界崩塌的喧囂在耳邊轟轟然的鳴響，可楚子航卻再也不能聽到任何的聲音。
他的手無力的從村雨的刀柄上垂落，看著夏彌嬉笑的面龐卻沒來由的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有什麼鋪天蓋地的東西就要將他淹沒。
他緊繃的身軀從夏彌的懷抱中滑落，最終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對不起……”楚子航說。
“都說了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啦。”夏彌的聲音輕快依舊，生命的流逝似乎沒能奪去她的光彩，她嘴角滑落的血液反而成了天成的胭紅，在她的雙唇上抹出一縷妖豔卻動人的色彩。
夏彌捧起楚子航的面龐，靈動與黯淡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交匯，夏彌的聲音柔和像是多年前病房內的某個午後。
“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是對的，不是嗎？”
楚子航無言，只是看著眼前的女孩，覺得心上的空洞越發的深大。
可夏彌還是喋喋不休，她口若懸河好像真的還是多年前的那個學妹，嘰嘰喳喳的跟楚子航抱怨著學院課程的無聊，也不管左耳進右耳出的楚子航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死咯，有什麼好對不起的?說不定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也許已經在哪裡留下了‘卵’呢？”夏彌嘻嘻的壞笑，像是個做完惡作劇之後卻不知悔改的女孩。
“龍王的‘卵’是權與利的載體，以四大君主的力量想要留下為蘇生而準備的卵，這個過程可能會花上幾個月甚至幾年的世界。”楚子航說，“可你……才剛剛甦醒。”
死去……即是結束。
楚子航的回答讓夏彌無奈的撇了撇嘴：“所以說你真是個比松樹還直的直男啊，想來你這個標準的理科男孤獨終老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奇怪的結局吧？因為你根本就不懂得浪漫嘛！”
楚子航默默不作聲，很久很久之後，又是一句無力的“對不起”從他的口中低低的擠出。
可楚子航的“對不起”才剛剛出口，夏彌兩隻纖細的手掌就按在楚子航亂糟糟的頭髮上，像是撫弄自家的寵物小狗一樣在楚子航的頭髮上來回的搓來搓去。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到底要說多少次對不起啊？你不煩我都煩了！”
她拍了拍楚子航僵硬的面龐，發出的聲響在滿世界的嘈雜中分外的清脆。
“聽好了！聽好了！你沒有對不起誰，如果今天你沒有殺了我，我也會殺了你，咱們本來就是水火不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現在你活下來了，為什麼還要跟我道歉呢？你難道還巴不得自己去死啊？”
楚子航怔怔的看著夏彌滿臉認真的說著，不知如何開口，也不知如何以對。
唯有夏彌滿面帶笑，好像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死亡”的海潮將要把她吞沒。
她的笑容像是月光像是暖陽那樣的溫和，她鬆開楚子航的身軀，最後的最後，她只是輕聲說。
“既然我們之間的遊戲是你贏了，那就給我……好好的活下去啊。”
楚子航沒有應和夏彌的話語，因為他沒能來得及抓緊這最後的時間。
希望楚子航活下去的願望落下的同時，村雨上“死亡”的命令完全的將夏彌吞噬，她的身軀向後墜去，伴隨著崩塌的世界，這個女孩的生命也在一同的凋零。
楚子航下意識的想要去牽她的手，可滿身的疲憊該死的拖累著他的渾身，他只能可悲的像個小丑一樣拼命試圖抓住女孩最後的溫暖，可最終的結局，卻只是夏彌的指尖在他無力的掌中可悲的滑落。
路明非遠遠的看著這一切，卻並不靠近，這是師兄的最後的時光，他和路鳴澤的交易就是這樣，給師兄一個機會，說出他所有想說的話。
路明非心中只能希冀著，師兄這個傢伙可別辜負了他的1/16，該說的，要好好的說清楚啊。
路明非輕嘆了口氣，看著夏彌的身軀墜落，看著師兄狼狽的企圖擁住跌落的夏彌。
可一股莫名的電流在剎那間流淌至路明非的全身，所有為師兄的悲哀都在剎那間被無視。
芒刺在背的危機感在瞬時間將路明非吞噬，路明非本該平靜下去的心臟再一次跳動如擂鼓！
可無論是尼奧爾德或是海拉都應該已經死去，在這個崩塌的尼伯龍根中，還有誰?還有誰能夠讓路明非感受到仿若心臟被鉗制住的……危機感?
雷鳴般的轟響自崩塌的天空中瀰漫，路明非抬頭，竟見到煞白的天空中竟然出現了……裂痕！
金光以及滔天的威壓從裂痕從溢散而出，馬嘶聲與轟然雷鳴在其中孕育，那些狂躁的聲響在裂痕中越發的靠近。
最終……天空像是破鏡一樣被馬蹄踏裂，天馬斯萊普尼爾扇動著羽翼從其中霍然而出。
而這神話中的駿馬上承載的神明又赫然正是那位阿薩神族的眾神之王……奧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