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教派的小主(1 / 1)
百里四人一邊。
這一天的清晨,四人帶行李馬匹出了客棧。
百里問東方山雪道:“小雪你要往哪裡去?”山雪道:“我要去的地方叫芒碭山,據說是漢代的梁國。我只知道那地方在豫州東部和淮北一帶,至於怎麼行走,還得邊走邊打聽。我沒有從許昌這邊去過那裡。”
百里道:“那裡我知道,距離咱們逍遙山莊所在的淮南壽春縣不遠,約四百里,是位於淮西北一帶。”
繼而道,“許昌地處河南之中,距離淮北還有些路程,要是咱們去許昌,等到了許昌,還得繼續往東走。”山雪應聲。
四人走馬上路。大半天后,四人抵達襄城縣東郊,距裡許昌城約七十里。
行間,前頭不緊不慢地現出了一二百人馬,正是袁休明及其從屬。
近前看時,百里四人都驚了一驚,原來袁休明他們都穿了教派中的正式服飾,不僅給人耳目一新之感,而且還有一股不容輕慢的嚴整氣勢。
仔細看去,見袁休明穿的是紫紅色的袍服,而且袍服質地厚實華彩。胸前以白線繡著一隻大老虎,表示他是教派的西方白虎護髮,頭上戴著一個倒置的較大些的銀質圓鼎作為發冠。
往後看,看到袁休明隨行的兩個堂主為天藍色袍服,衣服胸前以紅線繡著一個四足兩耳的大方鼎,頭上戴著一個倒置的銅質小鼎做為發冠,這個小鼎卻不是方形,而是三足兩耳的圓鼎,兩耳外翻,當中各穿一孔,正好穿引系鼎的絲帶。
兩個堂主往後,又有五六個香主,香主衣服以青綠為底色,胸前淡黃色線繡著淡黃色方鼎。頭上發冠為鐵質。此外,這五六個香主,有兩個是女性。
百里煙看見袁休明等人的發冠,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但也知道它們的來意,必然是因為拜鼎教“拜鼎”的原因。
香主往後的其他教員都穿皂黑色衣服。
因為袁休明等人比之此前嚴整氣派得多了,百里煙和子真他們都驚了一驚,眼睛亮了一大亮。
百里煙心裡暗暗歎服,拜鼎教確實勢大,他們有著不同尋常的綱常制度,令人不能不敬畏。
這時的袁休明也顯得很是意氣風發,他看百里煙和夏笙時,也表現出了一種足以令百里他們產生不快心情的倨傲神情。
跟著,又看見袁休明及隨行的兩個堂主身後有一輛似乎給女子坐臥的小馬車,百里不禁又心奇起來。
雙方相距兩三丈時,袁休明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了下來。眾人很是訓練有素,見袁休明抬手,都齊刷刷地停下。
跟著,袁休明躍下馬,他身後跟隨的兩個堂主和五六個香主也都紛紛下馬,然後略微埋頭,恭恭敬敬地站在袁休明身後,顯得態度很好。
最後面的那一兩百個穿皂黑衣服的教員更是一個個低著頭,看著他們自己的鞋尖,顯得很是謙恭卑微。
這個陣仗讓百里他們又驚了一驚,不過百里發現,袁休明他們下馬後,眼神沒有偏移,基本上都集中在子真一人身上,對百里只是很隨意地瞥了一眼,跟著就像視若無睹一樣。
無疑,百里和夏笙他們能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傲慢和輕視。
當然,對方這麼大的陣仗,無論百里還是夏笙都沒有,也拿不出來,所以被人輕視,也只能默默忍著。同時百里猜想,袁休明他們應該是迎接子真來的。
果然,袁休明略微俯首後,拱手向馬背上的謝子真道:“屬下袁休明,奉教主之命,特來恭迎小主前往教廷!懇請小主登車!”
子真和百里並排走在夏笙和山雪前頭。聽了話,百里三個才確定袁休明他們這麼大陣勢,原來是奉了江天鼎的命令,特地來迎接子真去教廷去的,袁休明和堂主身後的那個小馬車,也就是專門為子真準備的。
這許多年來,子真過的一直是尋常百姓的生活,能夠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因此她從來沒有讓人以這麼重大而嚴整的陣仗迎接過,而且又是自己哥哥的人馬。
這一刻,子真心裡既是歡喜激動,又有些驚惶不適。
百里煙在逍遙派,規矩與倫理大義雖然嚴格,但門人之間主要是輩分和職位高低的區別,沒有像拜鼎教這樣明顯的尊卑貴賤之分,因此不慣於這麼嚴苛的主從規矩,心裡挺不自在。
不過子真雖然歡喜激動,但也知道此刻有她的夫君在側,又有好友東方山雪和夏笙同行,不便坐入袁休明的馬車中。
子真道:“你們的好意我知道了!不過我自己有馬,還有我夫君和同伴,你們自己先回去吧!”
百里首次聽到子真當眾稱呼他為“夫君”,臉上微微一熱,既是歡喜,又有些害臊,這初為“人君”的感覺確實挺美妙的。
同時,子真這時可能是成為人婦的原因,之前的醜怪假面皮,她也不戴了,顯得很是年輕美貌。
袁休明聽到“夫君”二字,又瞧見百里煙的暗藏歡喜的臉色,才知道教主的親妹子是的的確確地許身於他了,又看到子真年輕美貌,心裡不由湧上一陣嫉妒。
袁休明此時的這個不快感受,跟他們才迎上來時,他有意擺給百里煙看的倨傲架子而讓百里心裡產生的不快感受差不多。兩人你來我往,也算是扯平了。
不過百里煙確實有英朗偉岸的相貌,配子真是完全夠得著的,袁休明如果能願意去正視這一點,他心裡可能也就不會有那個醋酸和嫉妒意味了。
子真講完,袁休明知道她不願坐入馬車中,而百里煙聽了子真的話,卻表現得很欣慰,覺得這個嬌妻還是懂事並且照顧丈夫的。
相反的,這無疑又讓袁休明恨了百里一氣。
不過子真此時已是教派“小主”的身份,袁休明不能強行要子真登車,而且照著教派的規矩,除非是護駕,否則袁休明也不能走去子真前頭。這不合主僕的規矩。
袁休明於是道:“既然小主不願登車,那就請小主先行,屬下等人行走後面,在後面照應吧!”袁休明這一句說得很認真,甚至帶著一點嚴肅,其實是心裡有點不快,主要是看不慣百里煙,而子真又在照顧他。
子真骨子裡有些刁蠻任性,此刻便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好吧!”袁休明於是退避幾步,跟著微微彎身,拱手禮讓。
袁休明身後的眾人,彷彿訓練得十分熟絡一般,頃刻之間,也整齊一致地如同袁休明一樣,轉身避至道路兩側,眨眼之間便騰出了寬敞的大道來。
百里和子真,猛然瞧見袁休明一眾如此齊整肅穆,心中微微一驚,不由湧上一點敬畏之心。
子真一驚過後,隱約意識到她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教派小主了,不能跟之前一樣自卑,也不能再是小家女兒的做派了,於是心中又歡喜激動起來,跟著昂首挺胸地帶著百里等人往前行走。
教派中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女教徒,這一點讓子真覺得有點驚奇,所以她經過兩個女香主和其他女教員時,特意留意了她們一眼。
不過對方都是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們的鞋子,或者鞋子前頭的那幾寸地面,所以她們會是什麼表情,子真確實看不到。
百里對於如此陣勢有些不大適應,只是子真剛才那一句當眾叫出的“夫君”,令他感觸頗深。
百里身後的夏笙也是生平首次經歷這樣陣勢,心裡驚惶之間,不由道:“今天是託師孃的福了,領略到了如此派頭!倒是讓人有些膽戰心驚的!”
尤其是經過袁休明的頭前時,而且袁休明是不用低頭的,夏笙感覺對方很是高深莫測,那種盛氣凌人的感覺讓人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猜不透他會在琢磨什麼。
不過東方山雪是個特殊存在,她既是大家閨秀,又是一個教派的教主,雖沒有拜鼎教這麼勢大,卻也有八九百上千的教眾,是九華山的“山大王”,所以她對眼前的陣勢沒有多大驚怪。
袁休明隨行的兩堂主中,有一個正好是昨天的馬文升,他默默留心著“小主”,跟著察覺到她的公主脾性。馬文升心裡驚了一驚。
因為昨天馬文升還對子真非禮了,所以他擔心子真日後會不會為難或者報復他。
跟著,子真他們走過。袁休明他們調轉了先後順序,跟在子真四個後面。
眾人走了一個多時辰,抵達許昌城西城門外,此時距離天黑差不多也是一個時辰。
正要再走時,袁休明趕前來叫住子真,同時手指向北去的一條小馬路,微微笑道:“小主,咱們的教廷在西北處的百丈山上,得從這個道路走去!”
又道,“教廷的位置高出許昌城近百丈,小主到了教廷山上,正可觀看城中的人物和景緻呢!那時小主你居高臨下,許昌城裡外皆一覽無遺,絕不必進城去看!”
原來袁休明瞧見“小主”年輕,必然有貪玩好奇之心,所以講了後面兩句話,想要透過這個辦法引誘子真跟隨他上百丈山去,他好順利完成他接子真入教的任務。
子真的確是心動,不過她心動過後,還是想到了百里煙,也不知道百里煙心裡有什麼打算,便側頭來問百里到:“煙哥哥,你覺得進城去呢,還是上山去?”
百里瞧見子真跟他講話時,一如既往的溫柔,絕沒有因為她已經是大教派的小主而高傲,心中很是欣慰。
袁休明看見子真這個樣子,心裡的感受跟百里煙正好相反,是挺不痛快。不過袁休明沒辦法,得暫時先忍著。
百里煙道:“眼下就要分別了,我確實有些事情要跟笙兒講一講,得小半個時辰去。要是你今天就要見你哥哥,等我跟笙兒交代完了事情,我再陪你上山去也可以。”
夏笙此時是百里的徒弟,就如同是百里的半個兒子,所以百里稱呼夏笙為“笙兒”。
子真於是轉頭來看袁休明,道:“既然這樣,你們先一步進教廷去吧!等我夫君這邊事情料理完了,我們自己問路上去見我哥哥!”
袁休明生怕節外生枝,只盼即刻帶子真上山去,因此心裡不情願,但子真講得很認真,沒有故意刁難人的意思,所以袁休明又不敢違拗子真心意。
遲疑一下,袁休明道:“既然如此,屬下等人在此等候小主吧!”
子真一驚,不禁想:“哥哥的這幫人當真這麼忠實聽話麼?當真如此,確實是像富人家裡養的狗兒一樣了!”
百里所在的逍遙派,沒有這麼嚴苛的臣主規矩,心裡頗不自在。
百里看向袁休明來,拱手道:“何敢勞動眾位在此閒等,不如先行走去吧,咱們彼此也方便!”
百里說得認真。袁休明心裡卻是一個冷笑,想:“我敬的是教主的妹子,你一個教外之人,我管你做什麼?要不是教主妹子讓你給迷住了,委身於你,我指不定還把你殺了呢!”
袁休明嘴上道:“子真乃是教派小主,教中規矩如此!”
百里瞧見袁休明似笑非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可以看出,他對自己沒什麼敬重,百里便不願再理他了。
百里轉頭來跟子真道:“既然如此,你和小雪在這裡等候,我和笙兒去去就回來。”子真應聲。
百里煙帶了夏笙,騎馬向南側的一個小道走去。這一邊的子真和山雪,歇馬閒等。
閒等一陣,仍不見百里和夏笙回來,子真忽然想起一個事情,心裡道:“是啊!這次上山去,要住在一起了,我會不會跟煙哥哥同房呢?”
繼而道,“要是咱倆同房,那麼我的那個事情,一定是不能瞞他的了……”
山雪忽然見到子真變了臉色,顯得憂慮起來,卻又不便相問,只是心裡暗暗驚奇。
子真自己又想:“既然是早晚的事,不如今晚就主動跟他講了吧!他要我不要我,都隨他去……”
子真這麼想,心裡反而定了主意,轉頭來看袁休明道:“我想起來一個事情,今晚得跟我夫君在城裡先住一晚,不能上山去了!你們先回去吧,向我哥哥說一聲,無論如何,我明天清早去找他!”
袁休明一驚,他最怕節外生枝,心裡怨到:“等了半天,還是不能今天就帶她上去!”當然,袁休明敢怨不敢言。
袁休明遲疑片刻,忽道:“不然屬下留下十幾個人來照應小主怎麼樣?這樣既可以保護小主的安全,等小主想上山了,也可以由他們護衛著上山去!”
子真疑道:“你這是要監視我麼?”袁休明急拱手拜道:“不敢不敢,屬下絕無此意,實是照應小主!要是小主有什麼閃失,教主怪罪下來,屬下實在擔當不起!還望小主體諒!”
一旁的山雪也向子真道:“他講的應該是實話。”子真也發覺袁休明面色不虛,於是道:“既然這樣,就讓你身旁的那個留下來隨我吧!”
子真說時一指,指的正是馬文升。
馬文升一驚,心中老不安寧,不知道這個刁蠻任性的小主是不是要藉機整治自己,要是那樣,自己今晚真的沒好日子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