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倆嫌疑最大(1 / 1)
百里生怕他師父的屍首丟失,所以趕得很急,也就使得子真也跟著他星夜兼程。
倆人快馬加鞭,當天晚上就離開了許昌,進入南面二百多里外的陽安縣(今河南駐馬店驛城區)縣城住宿。
進入客店,正好天黑。兩人吃了飯菜,而後歇息,準備明天天亮就趕路。
睡下時,才二更初,子真睡不著,想到百里對師父感情這麼好,隨口問百里是怎麼認識李清輝的。
百里道:“我的身世跟你的有點像,不過我從小是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從我有記憶時,就被淮北彭城的一個人家收養,他們是個普通人家,家裡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他們能夠收養我,其實是挺好心的了。”
“後來淮北一帶出了饑荒,到了我八歲這一年,正好我養母又生病,家裡變得更艱難,開始吃上頓沒下頓。這個時候,我師父路過我們那個村子,我當時正在村口路上跟別的孩子打架——”
子真大奇,打斷百里的話道:“你這麼老實,還會跟人打架?”
百里道:“我小時候不老實啊!我是那個村裡唯一的一個孤兒,那些孩子經常會取笑我,我也很嫉妒他們有父母,所以我就變得特別兇狠,跟他們一起玩時,稍微惹到我的,我就會跟他們打起來。”
子真忽然想到她自己的身事,道:“我也會有那種嫉妒別人家父母的感覺!”百里心動,把子真抱緊,似乎同病相憐的感覺。
跟著,百里想到從上午離開拜鼎教廷到現在,子真始終盡力跟隨,確實是把百里當成了她的真正的男人,而沒有留戀她哥哥的優厚生活條件。
百里心裡頗為感動,道:“這一路過來,辛苦你了。我出來得匆忙,沒想到你還是義無反顧跟了我出來。”
子真微微一笑,道:“我嫁了你,是你的女人,當然得跟著你啊!”百里應了一聲,其實是不知道怎麼表達對愛妻的感謝。
子真又問道:“那次打架你打贏了嗎?”
百里道:“其實那一次打架是我的不對。我想偷一家人的雞蛋,被他們兒子發現了,他比我大兩歲,不過他知道我兇,就找了另外兩個男孩子,三個人一起來打我——”
子真又驚奇又得意,笑道:“哈哈!你也會偷別人家的東西嗎?我還以為你是正人君子呢!”顯然,子真的意思是百里老是嫌棄她偷騙,她有意笑一笑他。
百里道:“那是小時候,而且當時鬧饑荒,我養母又生病,我家吃不飽飯,我就想偷兩個雞蛋回家煮來吃。”
子真笑不起來了,那種飢餓的滋味,她是深有體會的。
子真接著百里上面的話道:“你被他們三個打,疼嗎?”
百里道:“我被他們三個打得鼻青臉腫,身上衣服都髒完了,還被撕爛了幾處,我心裡特別害怕,擔心回家會被我養父打我罵我,一個人就躲在路邊哭。”
“那時候,真的感覺好孤獨,我真的好想有我的親生父母。”
子真抓緊百里的雙手,依偎在百里懷抱和耳朵邊,輕聲道:“煙哥哥,我跟你一樣的,我也時常有那樣,特別特別想小時候的父母和兄弟。”百里道:“是啊,這世間的窮苦人家真的不少。”
子真道:“那天你後來怎麼樣呢?回家被你養父打了嗎?”
百里道:“沒有,我躲在路邊一個人哭的時候,就碰到我師父了。他很熱心,也很和藹,他問我為什麼一個人躲著哭。我就把事情跟他說了,不過我沒有告訴他我是個孤兒,然後他讓我帶他到我家裡去。”
“到我家後,他幫我養母把脈看病,跟我養父說怎麼抓藥,當天晚上住了一晚。當時我就感覺到,他不是一般的人,會比我的養父母和村裡所有的人都厲害,都有本事。”
“第二天,我養母好了一點,他說要走了,我捨不得他,說想跟他走,還把我是這個家養子的事情說了。”
“他稍微驚奇了一下,就答應了我,願意把我帶走。我養父考慮到家裡困難,而且也不是他們親生的,就讓我師父把我帶走了。當時師父他已經收有兩個徒弟,一個是我大師兄張曳白,一個是二師兄鄧通,只是沒帶在身邊。”
子真道:“原來是這樣。”隨口又道,“此後師父都對你很好吧!”子真看到百里對李清輝感情這麼深,就這麼猜想。
百里道:“此後我跟著他走了一些地方,然後回到了隨州大洪山,那時師父他在大洪山的山上修建了幾個草房子修行。”
“他對我和大師兄二師兄都很好,我們師兄弟三個之間的相處也很好,我們一起在山上練武、讀書、學道學儒;冬天玩雪,春天種花,夏天游水打魚,秋天摘果子打獵,生活安樂和自由。”
子真心動,憧憬道:“那樣的生活真好,我也想跟煙哥哥你去過那樣的生活。”
百里不覺嘆道:“可惜人會改變,年紀越大了,見到的人和事越多了,想法就越奇怪了,我大師兄張曳白就是這樣的人。其實那時他已經二十四五歲了,他是二十來歲時跟著師父的。”
子真驚奇,道:“原來他都那麼大了,都快夠你父親的歲數了!”百里微微一笑。
子真又道:“那時你二師兄和師父多大?”百里道:“二師兄十八九歲,我師父接近六十歲。”
子真奇道:“他都那麼大了啊,那不是老人了嗎?”
百里道:“是啊,可那時他的武功正接近鼎盛時期,完全不像是個老人呢!比一般的三四十歲的壯年人都要厲害許多去了。”
子真道:“原來這樣,是他收徒弟收的晚!”
百里應聲,又道:“不過他的名聲已經很大了,第二年開始,他收的徒弟就越來越多了。然後他就帶我們去壽春八公山,創立了逍遙派,因為師父他很喜歡莊子的文章《逍遙遊》,還有莊子的思想。”
子真忽嘆息道:“師父他老人家是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卻沒能善終呢,讓人想不明白。”
百里道:“如今看,這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大師兄張曳白造成的。”
子真道:“不過看他今天驚訝的樣子,他好像也沒想要殺師父!”
百里道:“他到底還是害怕的,跟了二三十年的人了,比自己的親生父母還親了,他動手殺師父的話,天底下的人容不了他!”
子真道:“可師父到底是被什麼人殺的?你們逍遙派是不是有仇家?”
百里道:“混武林的人,一點江湖恩怨是免不了的,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是什麼特別嚴重的事情,早都分不清楚誰是誰非了,而且師父的為人一向被人敬重,所以我實在想不出會是什麼人殺了他。”
子真似乎忽然醒悟,道:“難道他們是碰到了殺人越貨的山匪綠林了嗎!”
百里道:“呂祿不是說了嗎,那些殺他們的人,連馬匹都沒有拿去,這麼說來,就不是殺人越貨了。”
子真脫口道:“對啊,我怎麼又給忘了這點!”
琢磨一下,又道,“殺了人又不要財物,而且又蒙著面,這麼說來,殺死師父的,一定是師父認識的人了!”
百里猛然一驚,這個想法,他今天剛開始對張曳白他們有,可他們排除後,他就沒有了,此刻子真這麼說出來,他忽然覺得很有道理,因此一驚。
百里道:“你說得有道理!可會是誰呢?”隨即道,“你覺得會是你哥哥讓人乾的嗎?”
這個問題其實早在出拜鼎教教廷前百里就有了,只是那時急著趕來替師父收屍,而且沒有證據,所以沒有問,此時又有些懷疑起來。
子真見百里講得認真,知道他心裡確實懷疑自己哥哥,道:“如果我哥想殺師父,可為什麼不在囚禁師父期間殺了呢,要等到這裡?”
百里思索道:“可能他擔心在教廷裡殺師父,別人就會知道是他殺害了我師父,從而會引來我們逍遙派的報復,還有世人的非議。”
百里講得有點道理,但子真是真不希望她的親哥會做這種令她親夫仇視的事情,於是問到:“話是那麼說,可我哥為什麼要暗殺師父呢?殺死他老人家,對我哥有什麼好處?”
百里隨口道:“他擔心師父回到逍遙派後,會因為他協助張曳白囚禁師父而產生報復他的想法,所以先行殺害。”
這一點也有道理,子真不由有些疑心起來,她本來是依偎著百里的,此時忽然覺得有些害怕,當然不是害怕百里,而是擔心親哥成為親夫的仇人。
擔憂之間,子真又喃喃道:“師父會是我哥派人殺的?”百里見子真放開了他,而且心情變得凝重,心裡忽然有些不忍,隨口安慰道:“不過這個只是我的猜想,現在沒有證據。”
子真忽然想到什麼,道:“而且,按照你剛才講的殺害師父的理由,放到張曳白身上同樣講得過去,而且可能性比我哥的還大。”
“這麼說來,張曳白和我哥都有嫌疑,你真正想弄清楚真相,必須找到證據才行,否則都只能是猜疑而已了。”
子真這兩句講得對,百里不由陷入沉思之中,覺得張曳白確實有很大嫌疑,雖然在拜鼎教廷時,他的反應看上去不像是兇手,但他的嫌疑確實很大。
而且誰能知道,張曳白他是不是裝出來的呢?他那麼老練的一個人,裝得像一點,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事。
同時,根據當時呂祿的口述,呂祿如果不是昏迷過去,從而讓兇手誤以為他死了,那麼他也應該被人殺了。
這種不留活口的做法,從張曳白或者江天鼎的角度看,確實需要如此,好讓別人找不到證據,不知道是他們做的。
子真見百里陷入沉思,又道:“倘若煙哥哥你想找證據,你覺得我哥跟張曳白,哪一個的可能性更大?或者說,他兩個你更懷疑哪一個?”
子真總是不希望是她哥做的,所以這樣問。
百里道:“從防止師父報復的角度說,他倆的嫌疑是差不多的,不過從情感上的痛苦和恨來說,師父顯然更恨我大師兄。”
百里這個講得比較客觀。
子真忽道:“是了!煙哥哥你一定是瞭解師父的,那你覺得師父他是那種報復心強的人嗎?我覺得報復心強的人,有怨恨時,是一定會報復的,但報復心不強的人,事情過了,可能他就會忘記了。”
百里忽然醒悟,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師父之所以能得到世人敬重,就是他為人處世比較大度,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繼而又道,“這麼說來,按照師父的性子,他安全回到教派後,是不會報復你哥哥的,對張曳白可能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子真不解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怎麼個做法?”
百里道:“就是師父得維護教派規矩,必須把張曳白和他的黨徒永遠開除出逍遙派門戶之外,而且以後碰到的話,會當做仇敵一樣對待,沒碰到就算了。”
“也就是說,不會主動去找他們報仇,按照師父大度的品性,他可能也不屑於去那樣做。但心裡失望與怨恨是肯定的。”
子真明白。思索間,百里忽又想到一點,道:“對了!師父是這樣的人,可張曳白和你哥不知道,或者他們不相信啊!”
“尤其是你哥,他對師父不瞭解。如果他按照他的思想去猜測我師父,就會覺得我師父會報復他,然後起殺心,這就可能了!”
子真剛剛放鬆一些的心,又被百里的這個分析打亂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