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樁趣談(1 / 1)
入夜,由於一大批人前去參加天盛大會,平時燈火通明的蘇府此刻顯得有些寂寥。
快要睡著的看守眼見著一個人影要闖進蘇府,正要呵斥阻攔,卻驚訝地發現來者是當下地位超然的自家少爺蘇鴻羽。
暢通無阻地進入蘇府,蘇鴻羽來到了一座從未來過的院落前,猶豫片刻後,扣響了門扉。
大門應聲而開,卻是藏寶閣的管理者,連蘇家家主都相當尊敬的老者——祁老親自開了門,他好奇地問道:“鴻羽少爺不是應當在參加天盛大會嗎?深夜到訪,所謂何事?要知道鬥技場離蘇府可有相當長一段距離。”
“祁老您可真是折煞我了,您是我的長輩,喚我一聲‘鴻羽’便可。”蘇鴻羽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自然不會以所謂的少爺身份相談。
院子裡空空蕩蕩,蘇鴻羽前行幾步,輕吸一口氣,道:“祁老,此次前來,是有一樁趣談與您分享。”
“哦?”祁老沉眉道。
蘇鴻羽回憶起這段時間得到的資訊,緩緩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東旭帝國,是輝夜大陸四個帝國中面積最大,最繁華,也是……最和平的一個國家,在皇都帝王的治理下,數百年來,戰事極少。在這個靈師為尊的大環境下,普通百姓雖然生活艱苦,卻也足以溫飽。”
“可是,最近的十幾年,由於賦稅的加重,流離失所,病死餓死者逐年增加,各地時有起義之舉爆發,曾經和平的東旭變得不再和平。而這一切,都是在新帝登基之後發生的變化……”
“祁老,您以為當今帝王如何?能否令東旭永葆繁榮,一直立於最強之列?還是說如今局勢,皆為掌權者昏庸無能所致?”
一連數個問題提出,祁老眉頭緊蹙,回道:“帝王權術之事,不是我等所能議論的。”
蘇鴻羽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有的時候,即便能力有限,也需在國之存亡時盡到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若為實力強大的靈師,更應該在關鍵的時刻挺身而出。當今東旭的帝王,是先皇的長子,祁連永嘉,作為長子,繼承皇位本應是順理成章。”
“我還聽說,原先坐於太子之位的,並非祁連永嘉。先皇曾有一子,排名第七,降世之時雲氣滿室,光彩五色,照映宮闥,連日不散;面貌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有富貴天然之相,賜名‘祁連永珏’。”
祁老動容,內心波瀾起伏,繼續聆聽蘇鴻羽的訴說。
“這位七皇子不過三四歲,便展現出遠超常人的智慧,詩書歌賦,靈道史書,修靈概要,無一不精;元靈初醒之時不過六歲,可見其天賦異稟,俗世難見;七歲時,由於先皇龍體每況愈下,便昭告天下,立其為太子,望其將來繼承大統。”
“如此驚豔絕倫的天賦,本該是天選之人,可惜……先皇病逝之時,七皇子年僅十歲,然三年來穩坐太子之位,按理無人可阻撓其繼承帝位,可不幸的是,先皇歸去不過數日,這位七皇子居然夭折了!隨後,大皇子以鐵血手段,迅雷般鎮壓了所有反對的聲音,登上了皇位。”
祁老長吸一口氣,面色有些不善,冷冷道:“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事,你說與我聽又有何意?”
蘇鴻羽對祁老的反應一副全然無知的模樣,笑道:“我既說這是一樁趣談,自然有其有趣之處。這位七皇子能在年僅七歲就被立為太子,天資超凡固然是一個因素,但如此年歲就宣告天下,難免招人詬病。可出乎意料卻又情理之中的,旨意一出,滿朝文武無一反對之聲,祁老可知為何?”
不待祁老回話,蘇鴻羽自語道:“七皇子的元靈……乃是一把劍,一把純黑之劍,名曰……湛盧!輝夜大陸史上,出現過數次元靈為湛盧的記載,無一不是出現在帝王之家,而且湛盧的擁有者,長成之後,皆成帝王,睥睨天下!在位之時,更是國泰民安,繁榮昌盛。世人皆曰,湛盧是一把仁道之劍,亦是……天子之劍!”
已是猜出了蘇鴻羽接下來要說的話語,祁老反倒心緒平靜下來,默然以對。
“那日我在藏寶閣與您的孫兒發生了小小的‘誤會’,期間,令孫‘祁天磊’的元靈恰好也是一把純黑之劍,您說,這有趣嗎?”
蘇鴻羽在這幾個詞上著重咬字,祁老自是聽出了言外之意。
“你是如何發現的?”祁老不解道。
蘇鴻羽反問道:“一個突然對你拔劍相向的陌生人,這不奇怪嗎?雖然事情了結,可稍作調查,才是人之常情吧。被蘇家所有人認定是元靈未曾覺醒的普通人,居然是一名實力極強的靈師,自然能令我做出更多的猜想。”
“倒是我疏忽了。”祁老略作沉思,又問道:”你如何識得湛盧之劍?”
湛盧為仁道之劍,可它的誕生次數極少,經常處於歷史的斷層中,而見過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寧城這樣的荒蕪之地,不可能有湛盧的記載,蘇鴻羽本不應該有如此廣博的見識。
“我自有我的途徑。”蘇鴻羽神秘一笑,並不解釋。
古代有十大名劍,有些真實存在,有些或是傳說。巧合之下,蘇鴻羽對這十大名劍都有所瞭解,尤其是軒轅,湛盧,干將,莫邪這四把令他印象格外深刻,以他如今的記憶力,認出湛盧也就不足為奇了。
考慮到蘇鴻羽背後那位,祁老心下釋然:或許那時至尊強者就在觀望吧,若不是我及時制止天磊,恐怕……一想到蘇止克的下場,祁老又是一陣發寒。
“故事說完了,可以說明你的來意了。”
短暫忘卻曾經受到的迫害與追殺,將殘留的憤怒壓下,東旭帝國大局已定,如今的他,更是什麼也做不了,只得先開口掌握主動權。
沒有直接回答,蘇鴻羽問道:“祁連天磊他現在的狀況還好嗎?”
“你什麼意思?”祁老眼中閃過一道危險的亮光。
“您放心,我只想成為你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蘇鴻羽道:“我只是很好奇,那日我領取資源之時,天磊兄對我的態度未免也太奇怪了,而您對我的態度……也很奇怪……”
“……”
祁老想解釋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愁緒湧上心頭,蘇鴻羽幽幽一嘆:
“蘇家上下,無論男女老少,或多或少都對我抱有敵意,或者是對我不屑一顧,把我當作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我從前雖痴傻愚笨,修煉一途毫無天賦,可我到底是蘇家直系血親,即使再落魄,也不該連我的父親祖父都對我疏忽至此。”
“自我開竅之後,展露了連蘇墨都難以企及,甚至前所未有的天賦,這導致不少人對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這其中有嫉妒,有恐懼,有震驚,可仍舊沒有人對我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善意,甚至連一句真心的恭喜讚美之詞都沒有。這難道不奇怪嗎?”
說到這裡,蘇鴻羽聲音柔和了許多,臉上帶上了一絲笑意:
“但是……也有例外,我接觸過的人中,也有一些人對我的態度有所不同。”
“一個是我的貼身侍女木槿,她不在乎我的落魄,對我就像對待尋常少爺那般,恭謹謙卑,體貼周到,對我的境遇表示同情;第二個便是我最小的堂弟蘇顥,他童言無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雖然表面不怎麼待見我,可他清澈的眼眸中,真真切切地認定我是他的堂哥;還有便是百草堂的一位商賈,待我只當是尋常的客人,不厭其煩地給我介紹藥草,得知我是初次前往的靈師之後,主動降了價;巧合之下,我與天盛學院的副院長田筠前輩有了交集,她更是不止一次出手相助;最後一人,便是您了……”
沒有提到沐惢靈,不是忘了,而是因為蘇鴻羽覺得如今與她的相處模式,就是最自然而然的,不會也不可能受到任何力量的干擾。
蘇鴻羽直視著祁老,接著說道:“先不說您,其他幾人,無論老幼,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來到寧城,最長的也不過三四年。而與之相對的,那些對我極盡嘲諷或是無視的人,都是久居寧城……”
“如果說……有這樣一個人,他實力超群,在幾年前用無法想象的力量,對整個寧城的人的思維進行了擾亂,給他們灌輸了一個‘應該討厭,應當無視蘇鴻羽’的觀念,那麼一切是不是就解釋得通了……”
“我思來想去,最終只能得出這樣一個異想天開的答案。當然,本來這一切只是我的猜測,沒有實際的根據。”
“可今日天盛大會上,我奪得第一輪的榜首之後,居然有不少人在吶喊我的名字,為我加油喝彩。我詢問了其中的幾人,有的是別的城市趕來觀看天盛大會,有的則是近兩年搬來寧城居住,而寧城原先的那群人,對我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觀,依然冷言冷語,這無一例外地印證了我的猜測……“
思想被操控?還是長達數年之久?若是旁人聽了,一定會大笑這是天方夜譚,懷疑蘇鴻羽是不是又一次精神出了問題,然而靜靜聆聽的祁老,卻是一言不發。
或許是經歷了太多苦難,加上這幾個月蘇鴻羽並不孤獨,“自己”曾經受到的苛待如今顯得雲淡風輕,蘇鴻羽以淡淡的口吻道:”所以我很好奇,為何十幾年前開始就定居寧城的您和天磊兄,對我的態度會如此特別,或許您能為我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還是說,這一切,本就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