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吶!這賠命的賭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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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塵大師死了,被司瑾邪殺死的。

這是龍興寺的和尚親眼所見,當那一劍刺進化塵大師的心臟,使他當場斃命。佛門禁止殺生,所以十八羅漢也只能將其圍困在化塵大師的禪院,等待方丈的發落。

司瑾邪手中的劍還尚未入鞘,鮮血卻已自劍尖滑落,滴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音。他望了眼被他一劍穿心、已經沒有半點生命跡象的老和尚,眼中的情緒被隱藏得極深。

十八羅漢功夫深不可測,如果他們想要攔住他並且拖延一段時間,也不是沒有可能。他們眼神凌厲的盯著司瑾邪,生怕將他惹怒大開殺戒。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足以撼動整個武林的殺人狂魔,絕對不可小覷。

“司施主,方丈來之前,還希望你不要離開此地半步。”一個和尚手持圓潤的木棍,眼中沒有半分殺意,只是身上的內力愈發狂野。

他們不會殺他,但是讓方丈廢了他的武功也不是不可能,只當為武林除害罷了。只要他敢出手,他們就敢將他困在這裡。不過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時候的司瑾邪,不僅沒有與他們動手,還將劍收回了鞘中。

他似乎並沒有要想過逃跑,而是在等待著什麼。

“阿彌陀佛,”一道佛語打破這寂靜的局面,一位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和尚踱步而來。

“方丈!”有和尚喚道。

化空方丈雙手合十,手間一串佛珠:“來龍去脈老衲已然明瞭,不必多言。”

和尚也是收回一隻手放於胸前行禮,尊敬道:“是。”

他乃佛家一大成者,佛法高深莫測,度化世間恩怨情仇,了結人生前百般事蹟遺憾,助其永登極樂。化空目光慈善的看著司瑾邪,彷彿是在看待一個需要被他度化的苦難人,絲毫沒有覺得他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魔頭。

他道:“司施主,如今你心願已了,是否安心離去?”

司瑾邪抱拳道:“非也,在下還有一事望方丈應允。”

化空大師點頭道:“既如此,那老衲便不打擾施主了,”他又對已經做好對戰姿態的十八羅漢道:“都回去吧。”

他沒有詢問司瑾邪究竟想說什麼,也沒有質問化塵大師的事情,而是輕描淡寫的一番話語,一句淡淡的‘回去吧’便了事。

司瑾邪看向他慈悲的眼睛,這雙眼令他產生濃郁的壓迫感。他知道,只要被這雙眼睛看上一眼,心中的想法便能被一眼看穿。

所以,在化空大師面前,從來沒有秘密。

司瑾邪道:“看來,大師的慧眼本宗已經修煉到看穿人心的境界了吧。”

慧眼本宗是佛門功法秘籍,相傳只有六根清淨,真正做到四大皆空的高僧才能修習。看透人心莫測,洞悉前世因果,看穿世態炎涼,不為事而為,不為人而為,佛法無邊,次宗本宗,這便是慧眼本宗的根源。

化塵大師再次發出一陣佛音,道:“阿彌陀佛,望施主好自為之。”

於是,他擺手,讓眾和尚收了武器,和他一同離開了,司瑾邪隱隱約約聽到他們漸行漸遠的交談聲。

“方丈,化塵師叔的屍身如何處置?”

“交給司施主便可。”

“那幾日後的經法會……”

“老衲自有定奪。”

直到司瑾邪確定他們已經離開了,再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才對著化塵大師的屍體跪了下來,鄭重的拜了三拜。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殺機。

一個月前……

司瑾邪最最快的速度趕到龍興寺,他很清楚,若是真的等到經法會的那一天,自己下手的機會會變得非常渺茫。所以,他在江湖各大勢力趕來之前,先去會一會這位大慈大悲的度化聖手化塵大師。

這位大師曾經說過:世間無不可度化之人。因而,他善用佛法為活人脫離苦海,為死人超度靈魂,洗去一身罪孽。

話說來,他與這化塵大師尚還有幾面之緣,若非這次天煞孤星之禍,他或許一輩子也不會來這裡見他。

司瑾邪來到一所庭院,這正是化塵大師所在的禪院,一陣陣木魚聲在這個異常安靜的地方愈發響亮清脆。

他站在大門前,躊躇半響也沒有前進一步。

司瑾邪很清楚,以化塵大師如此高深的功夫,若真要交起手來,自己不見得有多佔便宜,說不定還會在重傷之際被人暗算伏擊。可是他聽著這些木魚聲,竟覺得心中格外寧靜。

此時,屋子內傳出一道虛無的聲音,似乎為他做了選擇:“既然來了,為何躊躇不前?”

司瑾邪輕輕推開了門,便看見一位素衣和尚盤腿端坐著敲擊著木魚。他聽見看門的聲音,敲擊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為何不進來?”他沒有轉頭,語氣和藹。

司瑾邪坦然道:“我殺性太強,怕汙染這佛門清淨,擾了大師清修。”

化塵大師道:“來都來了,還擔心這些做什麼,你向來不是一個拘泥於這些小事的人。”

司瑾邪停留在原地,半步未移,他道:“時過境遷,歲月這種東西足以把一個人改變得太多,有時候一點細微的小事,都能讓人丟了性命。”

“所以?”化塵大師站起身,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滄桑枯瘦的臉,笑道:“由此看來,司施主這些年來過得並不是老衲想象中的那樣好。”

他臉上滿是慈悲之色,眼神縹緲無邊,空無一物,似乎是修煉到了一定境界才會出現的那樣的眼神。

司瑾邪盯上他的眼睛,沉重的心一瞬間變得異常輕鬆,他道:“正因為過得不好,才來找大師解憂,大師可有良言,一解我心中之惑。”

化塵大師朝他走進幾步,道:“那用老衲這條老命作為良藥,是否比起所謂的良言要管用許多?”

司瑾邪聞言,沉默不語。

化塵大師理他近了些,仁慈的目光看進他的眼裡,才緩緩道:“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取老衲的命麼?”

司瑾邪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抱拳道:“大師曾經說活過,時間無不可度化之人,此言可真?”

化塵大師眼中不見猶豫,可說出的話卻是半遮半掩,他似答非答道:“真,也不真。”

司瑾邪神色深邃道:“不論真假,如今我來,就是想與大師來一場賭局,以命下注,賭大師能否在一月內度化我,讓我放下執念,立地成佛,大師若賭贏,那我這條命歸大師處理,反之亦然。”

化塵大師看清他眼中流露的殺氣,樂道:“以命下注,這代價,司施主還真是開得起,不過出家人不與人打賭,司施主又當如何?”

司瑾邪直視他慈悲的雙眼,態度強硬道:“不管大師願不願意,您都已經深陷在這場賭局之中了,您早已別無選擇。”

“施主所言有理,既如此,那老衲便破一戒,與你賭一回。”

......

司瑾邪入與化塵大師達成共識的第一天,便被他帶到龍興寺後山的佛魔塔中,翻閱經文典籍,修養心神。

司瑾邪掃了一眼成千上萬的經卷,道:“所謂佛,便是靠這些東西度化人心,超度靈魂?”

化塵大師身上的袈裟拂動,強大而柔和的內力輕輕散發出來,將高處的一卷經文送至手中,然後盤腿坐在蒲團上,道:“所謂度化,一是讓活人執念,迴歸正途,二是對死人超度靈魂,使其永登極樂,而經文只是度化的基石,因此,度化一個人,光靠這些經文,是遠遠不夠的。”

“還差什麼?”

“一顆至善的心,”化塵大師翻動手裡的經書,道:“人,生而本善,但在其成長的歷程中,也最容易善變,所以善,也變成了惡,佛法所要度化的,便是除去一身的惡讓人重歸善的本性,佛門中人,若沒有一顆至善的心去普度眾生,又如何能做到度化的境界?經文雖是基石,可若不能參悟其中佛法奧妙,即使讀上這裡所以的經書,也不起多大作用,自然談不上度化。”

司瑾邪看著自己手中的劍,道:“如此說來,大師是要度化我身上的惡,可我這樣的劍客,何時善過?”

化塵大師道:“阿彌陀佛,司施主慧根極佳,加之又是老衲好友仙雲老祖的親傳弟子,悟性算是位居上上層,真正度化起來,也不會像施主想象中的那般困難,你是心中執念太重,拿得起,卻放不下,日深月久,執念自然越積越深,執念一除,自然能助施主脫離苦海。”

司瑾邪道:“那我就等著大師助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化塵大師閉上眼睛,口中念著一段祥和的經文。

司瑾邪也盤腿坐在他的對面,即使他也閉上雙眸聆聽經文,可他的右手,始終緊緊握著那把召邪,一刻也不曾鬆開。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過慣了刀光劍影,殺機四伏的生活,難得安靜下來,卻不太舒坦了。

就像召刑與他說過的那句:什麼時候都不要放開握劍的手,一旦鬆懈,便是死到臨頭。

所以,他從來不曾鬆開過,到現在,已經養成了一種可怕的習慣,他改不了也不想改。進入這座寶塔,本就不能帶像劍這樣的兇器,可化塵大師對此一句話也不說,預設了他的行為。或許,身為高人的大師,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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