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吶!這個和尚有點兒意思(1 / 1)
司瑾邪已在佛魔塔中待了三天,三日以來,他就聽著化塵大師誦經,時而,大師也會停下來,為他說上幾句話。他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這三天來,雖然只是聽著這些經文,他的心卻是從未有過的安寧和平靜。對於這一點,他是承認的。
不過,想要度化他這尊殺神,光靠這個,是完全不行的。
三日後,化塵大師帶他出塔,然後朝著後山一路前行。
“現在去何處?”司瑾邪問道。
化塵大師在前引路,道:“玉鼎之巔。”
司瑾邪心下回憶一番,但任憑他怎麼回憶,硬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化塵道:“不用想了,這是老衲自己取的名字,你是第一個知道這個地方的。”
司瑾邪一言不發,他發現這個老和尚跟仙雲老祖在秉性上倒是有些相同的地方,怪不得,兩人能成為摯交好友。
當初他也想過,什麼人能招架得住風竹影那樣的人,如今看來,只有佛門中人才能容忍謙讓了。
兩人朝著蜿蜒的小路漫步而上,化塵大師用手指了指路旁的花朵,問道:“初見它時你會有何感受?”
司瑾邪看了看,道:“嬌豔美麗,香氣逼人。”
“時過境遷,多年以後呢?”
“歲月蹉跎,只是不知它還是不是當初那朵。”
化塵大師滿意的點頭,道:“這不跟人生一樣的嗎,世事無常,此一時彼一時,誰又知道往後餘生又是什麼樣的呢,你這些年成長不少,只是有些東西,年生日久,時間長了包袱會變得愈發沉重,希望到時,你能揹負得起,人和這些花的命運何其相似,但他們最大的區別,便是,花是四季輪迴,而人,則是年年如新。”
司瑾邪知道他話中有話,便道:“大師所言,在下心中明瞭,只是有些事,永遠無法放下,有些人,如我,亦是無法度化的,魔便是魔,再怎麼度化,也不可能成佛,放下屠刀,真的沒有那麼簡單,人的時間卻確實不如這些花那般短暫,即使千年萬年,心中的執念,也只會越變越強,不會如花一般凋零,到最後化作一地塵埃。”
化塵大師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前行:“老衲相信,你會有放下的一天。”
他們走了一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化塵大師口中所言的‘玉鼎之巔’。
這是一個宛如花園般的神仙之地,百花齊放,爭奇鬥豔,小河涓涓流動,眼前的高山上,群鳥飛過,響起一陣啼鳴。
司瑾邪道:“大師帶我來這裡的用意是什麼?”
化塵大師手抬起,朝著前方的大山一揮,天地頓時變色,原本花香宜人的仙境之地變成了仙霧環繞的群山峻嶺。
司瑾邪一見現場幻化出來的景象,心中猛然頓了一下。
此時這個地方,他並不陌生,這樣的山,這樣的霧,這樣的景,不是仙雲山,還能是哪裡?他現在才知道,所謂的‘玉鼎之巔’,並不是那座山峰的頂端,而是由幻象之術幻化而成的各種環境。
幻象術是仙雲山獨有的秘術,他沒有想到一個佛門高僧竟會使用得如此如火純青。
化塵大師道:“當年去往仙雲山與你師父談經論道,他便教授了老衲這幻象之術,老衲便在龍興寺的後山建立了一個幻象之地,取名‘玉鼎之巔’,正巧,今日派上了用場。”
司瑾邪認真看著幻象出來的仙雲山,問道:“大師是打算用這個地方來度化我?我早已被他老人家逐出師門,這個地方,於我而言,早就沒有了任何意義,用它來感化我,大師是痴人說夢麼?”
化塵大師搖頭笑道:“老衲並非用它來感化你,而是傳授你我佛的禪意。”
司瑾邪道:“此話何解?”
化塵大師目視前方,道:“你仔細看看。”
司瑾邪聞言,果真朝前看去。
他眼神一盯上前方的仙雲山,便看見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一個少年盤腿坐在仙霧環繞的山中修習吐納之法,那俊秀年輕的臉旁,正是年少時的司瑾邪。
司瑾邪看著少年睜眼時,那眼中的純淨無邪,竟一時之間變得恍惚起來。
什麼時候,自己也曾那樣天真無邪過?
正是歲月蹉跎,到頭來,什麼都變了。明明只過了短短十幾二十年,卻恍如過了幾個百世輪迴,那樣漫長的時間,導致一切都變得陌生了。
化塵大師繼續說道:“我佛門有三重境界,你可知道?”
司瑾邪回過神,道:“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不錯,”化塵大師點頭道:“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這便是還未出山的你,那是老衲去往仙雲山時,你天真爛漫,純潔無害,就像一朵剛入人世的白蓮花,潔白無瑕。如今這麼多年過去,看過世間沉浮,嘗過心酸苦辣的你,歷經了人世苦楚,看透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淡,便失去了原來的純真,變成一把充滿殺氣的兇器,而這,便是第二重境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老衲今日來你來此處,便是讓你領悟到我佛第三重境界。”
司瑾邪道:“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這樣的境界,或許會花費很長時間。”
化塵大師道:“時間,我知道你從來不缺。”
司瑾邪看向他,暗示道:“我確實不缺,但大師可是缺得很。”
化塵大師卻不以為然,只說了一句,他道:“你不缺便好。”
這句話使司瑾邪沉默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時間,都是用別人的命累積而來的。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所以,即使化塵說得再天花亂墜,他照樣會取他性命。
一顆心,一旦麻木到了極點,便會變得無所畏懼,所謂的後果和代價,或許早就不再重要。
在他思量間,畫面已經轉換到司瑾邪入世,初遇召刑,來人在一起的畫面。他一直仔細看著,因為有很重要的秘密也許會在畫面中揭曉。但是,這樣的畫面僅僅只是展現了他們美好幸福的一面,而召刑死之後的種種,幻象中並沒有出現。
司瑾邪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他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幻象出沒有後面的事?”
化塵大師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想要問的是什麼,而是隱晦的說道:“那些迷失在歲月長河中的真相,要靠你自己去尋找,她的死因也好,長生藥的真假也罷,都是你自己又去探尋的東西,老衲無權干涉,有些事,終歸天機不可洩露,你,可明白?”
司瑾邪抱拳道:“明白。”
“既然明白,那便坐下頓悟吧。”說罷,他便自己率先坐了下來,閉上眼歇息,口中還念著一段安神的經文。
司瑾邪現在發現,化塵大師這坐地菩提的名號果真是有來頭的,因為他只要能坐著,就絕不站著,可不就是坐地菩提嘛。
雖然這老和尚不怎麼靠譜,做事還隨心所欲,毫無規律,但他所做的事,所說的話,還偏偏到了點子上。因此,他對於化塵,心中也是極為敬佩的。不說他與仙雲老祖齊名,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光是當年自己大難不死後見到他,他沒有多管閒事的落井下石,便已經足夠讓他心存感激。
他將目光從化塵大師身上收回來,然後看向周圍被陣法施展出來的幻象,也慢慢坐了下來。只是,這一次,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是盯著幻象中召刑冷豔的臉,陷入了深深的思慮。
“小召召,你為什麼如此偏愛嗜殺?”
“......不知道。”
“殺人總會有理由吧,怎麼會不知道?”
“我殺人,沒有理由。”
“好吧,”又一次在談論中敗下陣來的司瑾邪吐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小召召啊,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一樣東西,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你可知是何物?”
召刑黑沉沉的眼珠盯著他,盯得他背後發涼,她慢悠悠的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司瑾邪用手理了理她耳旁的碎髮,道:“善,善良的善。”
召刑面色如常,眼神毫無波動,她道:“善是個什麼東西,我從來不知道,況且,這個東西並不是我與生俱來的,與我有何關係。”
司瑾邪嘴角抽搐兩下,半天才道:“也不能這麼說啊,你長這麼大,總會有別人對你善良過吧。”
她很認真的思量一番,道:“我很小的時候,貌似有一個老婆婆見我可憐,給過我一個饅頭。”
“這就是善呀,”司瑾邪心中叫好,立刻說道:“人生而本善,哪怕是你,也會有遇到善良的時候。”
召刑看著他一臉激動的表情,漠然道:“但是那個老婆婆被我殺死了。”
一盆涼水澆得司瑾邪猝不及防,他難以置信,道:“為什麼啊?”
召刑淡然道:“因為那個饅頭有毒。”
後來,司瑾邪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村子裡鬧饑荒,又處天寒地凍的時節,而召刑因為身體特殊,被村子裡當做不詳物,認為這些天災都是她帶來的,便燒了她的房子,將其淪落街頭,想要將她活活凍死。
“而我的身體非常怪異,即使如此嚴寒的時候,我依然沒有感受到半分寒意,”召刑道:“他們無法靠近我,因為一旦靠近我,就會發瘋,甚至有人當場死亡,村裡人沒辦法,所以只能將我的房子燒了,讓我自生自滅,可惜了,我這樣的命,連地獄都不收,他們是什麼東西,也有資格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