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吶!這是個厲害的和尚(1 / 1)
當時的司瑾邪聽完這個故事,直接愣在了當場。
召刑向來話少,更不可能和他說這些已經讓她慢慢淡忘的過往,若非自己把所謂的‘善’擺正出來,這個故事,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召刑反問他:“所以,善,是個什麼東西?”
是啊,善是個什麼東西?佛曰:放下屠刀,才能立地成佛,可就算放下了,又哪來那麼多機會又魔入佛?雖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又有多少人想要回頭的時候,才發現身後還是無邊無際的懸崖,踏一步便是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岸?又什麼時候存在過?
有些人堂而皇之的勸別人向善,有一顆顆至善的心,可他卻從來不知道那些向惡的人也曾經善良過。只是,這些善良,在風吹雨打中被毀壞得支離破碎,到最後,也只剩下惡了。
司瑾邪目不轉睛的看著召刑,即使她在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也一直是一幅沉著冷靜的面容,就好像在述說著他人的故事一樣,沒有半點波動。
“我是不是讓你不開心了?”他抱著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召刑被他抱得很緊,淡淡道:“我不知道什麼是開心。”
司瑾邪道:“沒事,我教你。”
佛家三重境界,第一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第二重: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第三重: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生而為人,每個人都會歷經這三重境界,所以才會有放下屠刀的一天,還能懸崖勒馬。
但召刑無疑是那為數不多的可憐人,她自出生起,就沒有經歷過第一重境界,直接到便到了第二重,才不知善是何物。
所以,像她這樣的人,極其難被度化。
司瑾邪低下頭,方寸回想起的一幕,讓他對召刑的思念又泛上心頭。
他看向一旁打坐誦經的化塵,又回憶起召刑身死魂消時的場景,不由紅了眼眶。若是那年有人能像化塵度化自己一樣度化她,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化塵大師沒有睜眼,但彷彿將司瑾邪內心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似的,他道:“你有話問老衲?”
司瑾邪道:“我現在都不明白,究竟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化塵大師道:“善與惡本來就沒有什麼明確的定義,當你與他人相對立時,對於他人來說,你就是惡,他就是善,因而,對方自然就會勸誡你從善,與他們保持一致,但當你真正與其站在一側,目睹他們用同樣的手段欺壓更為弱小的人時,你又覺得他是惡,所以善惡之別,原本就難以說清。”
司瑾邪道:“那大師認為,我是善還是惡?”
化塵大師依舊沒有睜眼,道:“你是善也是惡,是佛也是魔,不過是成善成惡,還是成佛成魔,只在你一念之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你自行揣度。”
司瑾邪閉上嘴,再次變得沉默。
眼看半月已去,司瑾邪除了讓跟隨化塵大師唸佛誦經,就是在後山修行打坐。
總之,他們時而就在這後山內到處穿梭閒逛,時而一起打坐修行。隨著時間的推移,司瑾邪除了會一些耳熟能詳的經文外,還真沒半點度化的跡象。
五日後,司瑾邪正在玉鼎之巔打坐,化塵大師便將他帶到了一處空無一人的荒涼之地。此地曠闊無邊,如果不是司瑾邪沒有感受到半分陣法的氣息的話,還真把這裡當做另一個幻象之境了。
化塵大師手中的佛珠轉動,他一手作拈花指態,朝著前方一指,一顆參天大樹自地下破土而出。
司瑾邪認得此樹,這是菩提,枝繁葉茂的菩提樹!
化塵大師腳尖輕點,整個身形便如同羽毛般輕盈躍起。
他踏著輕功,在半空中一步一步朝那顆菩提樹飄去。他來到樹下,便雙手合十,盤腿坐了下來。不消片刻,司瑾邪便看到他身上已經散發著金色的佛光,正普照著整片大地。
相傳,佛家鼻祖釋迦摩尼,便是在菩提樹下參悟入佛,看透本相,達到佛法的巔峰。而化塵大師如今也在菩提樹下參悟,修為上是否也已經突破了最高的那一層?
司瑾邪看著那些散佈的佛光,眼神逐漸陰翳起來。這樣的實力,硬碰硬他絕對討不著好。
他心中很清楚,現在散佈在四周的金光,與化塵平時打坐時所散發出來的光芒完全不同。因為這一次,司瑾邪感受到一種來自身體和靈魂上的壓迫感。
這種威壓,就像是魔對於佛本能的發自內心上的排斥,這是一種極其不適的感覺,不舒服到了極點。
“源於佛的鎮壓麼?”司瑾邪調動體內的內力,來抵抗這些彷彿能度化一切的光芒。
佛魔本就相悖對立,水火不容。
司瑾邪早已入魔,對這樣的佛光,自然心生排斥。
只見他臉上已經佈滿了汗珠,那種來自於靈魂的打壓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只是他見化塵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且從他身上感受不到半點殺意,才遲遲未出手。
化塵大師如今可不理會他在想些什麼,他口中的佛語隨著金光的強度越來越快。直到整個天空都已經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佛光,他才閉上了嘴。原以為他差不多該完事了,誰料這一波剛結束,下一波又來了。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來,雙眸一睜,渾身的佛光在眨眼間消失殆盡。他手上的佛珠被他拋向天空,然後在司瑾邪面前打了一套拳法。
拳法招招帶著柔勁,揮出的拳頭去剛強無比。化塵大師一拳隔空朝司瑾邪打過了過來,強勁的拳風使得他連忙後退數十步,才接住了這一拳的力道。
司瑾穩住身形,自言自語道:“好霸道的拳,僅僅只是拳風我也費了大半的內力才能勉強接住,若是他直接移步打來,我想要躲開,簡直難如登天。”
話音剛落,化塵大師便盯上他,道:“接拳!”
言罷,他便直接朝他攻過來。司瑾邪現在可算明白了,剛才那一拳只是開頭菜,給他提個醒,現在,才是真正的主菜。
司瑾邪腳尖輕點,然後快速移動,以此來回避對方的攻擊。可化塵的拳頭似乎知道他的走位一樣,他移到哪兒,拳頭就跟到哪兒,怎麼也甩不掉。
“好快,好快的速度。”司瑾一個側身,拳風再次從他臉龐擦過。
化塵出拳的速度快得詭異,明明離他那麼遠,可那拳頭似乎能任意伸縮似的,總能找到他躲避的位置,再給他狠狠一擊。司瑾邪一向謹慎,與人交手,從來不曾露出過破綻,並且每一次的戰鬥,自己都是處於主動位置。
但是,這個時候的他,不僅在化塵面前破綻百出,而且還是被動狀態,一直被化塵牽著鼻子走,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化塵收了拳:“為何不拔劍?你若是拔劍,不會一直處於下風。”
司瑾邪站定身形,微微有些喘息,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劍,面不改色道:“這把劍一旦出鞘,必要見血才肯罷休,大師沒有殺我之心,拔劍,就沒了必要。”
他拔劍,必然是生死相搏。
化塵笑得眯上眼睛,道:“所以你寧願捱打,只要不危及性命,你都覺得無所謂?”
司瑾邪默不作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如此看來,我這無相神功是挑對主人了。”
此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連時而吹過的微風也停止了。
好半響,司瑾邪才問道:“大師此話何意?”
江湖上誰人不知無相神功的存在,這門佛家武功,乃是化塵大師耗盡大半輩子的時間創造出來的獨門秘籍。只是化塵大師身為出家人,向來遠離江湖,只安心做一個普度眾生的苦行僧,行善積德。所以,這門頂級的武功秘籍一直得不到傳承,成為江湖中人垂涎已久的香饃饃,這也是為什麼龍興寺年年香火鼎盛的原因之一。
化塵自然知道這話的重量,他道:“你可知,何為無相神功?”
司瑾邪搖頭道:“不知。”
化塵抬起手,朝著十里開外的巨石輕輕一推,那巨石瞬間化為粉末。司瑾邪沒有感覺出一絲內力波動,那巨石便碎了。再則,剛才化塵那一掌,不過是動了動手,根本沒有使出力氣!
他道:“佛曰,無本無源,無名無利,無生無死,無色無相,對待事情,不求本源,對待性命,看破生死,佛家所言的度化,便是無相神功的精髓。”
司瑾邪道:“如此說來,無相神功,便是度化?”
“這是其一,”化塵搖頭道:“無相神功乃老衲獨創,說到底它也是一門佛家武功,若想度化一個人,就得擁有比對方更為高深的武功,才能達到度化的境界。所以,剛才老衲於菩提樹下參悟佛法,所散發的佛光乃無相第一層:苦海無邊,第二層,便是那套羅漢拳,最後還有一層:大悲掌。”
司瑾邪目光盯著被化塵輕易擊碎的巨石,問道:“佛法用於感化,羅漢拳在於壓制,最後的大悲掌便是了結了吧?三位一體,融會貫通,這便是無相神功?”
“不錯。”化塵邊回答邊雙手合十,他一運氣,身後愕然出現一尊全身金光的佛像。
那佛像面帶大慈大悲的笑容,和化塵一樣雙手合十。隨著他內力的湧動,佛像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遮蓋了他們上方的一片天空。此時,天空中傳出一陣佛音,震隨了遠處的一座山脈。
化塵用佛像發出一道慈悲的且強悍的聲音:“大悲掌!!!”
司瑾邪緊握黑劍,眼看著那尊佛像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自己擊來。
“這佛掌......”他看向天空中越來越近的手掌,眼中一絲錯愕閃過。
他見過這樣的掌印,就在之前的千人墓穴,再次見到邪僧達摩煞的時候。他當時還覺得奇怪,達摩煞這樣的僧人,什麼時候學了這樣一門厲害的佛家功夫,如今再見這樣的武功,他心中倒是有點了然了。
只不過,達摩煞生性好殺,戾氣太重,所以他的佛掌帶上了一層黑色的霧氣,力量自然比不得化塵施展出來的正宗純正的大悲掌。
面對達摩煞,司瑾邪或許能輕易接下這一掌,可現在他面對的,是大悲掌的創始人化塵大師,所以這一掌,他能挨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