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看看看!時間總有痴情人(1 / 1)
一壺相思,紅豆生南國,一瓢秋水,望眼欲穿,恰似故人來。
“你要去哪裡?”
“天下之大,四海為家,總有我該去的地方。”
“什麼時候回來?”
“三年,五年,又或許……再也不回來了。”
“沒事,我還年輕,等得起的。”
……
有人說,在蘇州東城有一座橋,叫作姻緣橋,每到秋季煙雨朦朧之際,總會有多多少少的妙齡女子於橋上撐傘而立,邂逅命中註定的郎君。
今年秋,正是蘇州煙雨朦朧之時。
在這燈火璀璨的夜晚,有人走上了橋,在橋的最中央停下了腳步。
“你在等誰?”
“一個故人。”
“什麼樣的故人?”
“一個說回來卻再也沒有回來的故人。”
司瑾邪還是那一身黑袍的裝扮,就是來自地獄的使者,在黑夜中來回行走。像他這樣的人,似乎只適合夜晚。
他的面前,站著是一個曼妙的背影,頭上彆著金釵銀飾,身著五彩羅裙,看上去就像天仙般的身影。
這這人看起來很是孤寂,她身邊來來往往的淨是些笑顏如花的姑娘,與她此刻所流露出的感傷格格不入。
司瑾邪略微想了想,道:“或許,他不是不回來,而是回不來。”
對方轉身,露出一張與她的身形完全不符的臉。這張臉很蒼老,就像是到了垂暮之年。她鬢角的髮絲如同冬日的霜雪,那眼中所流淌的悲傷甚是可憐。
她看著司瑾邪,道:“若真如你所言,你能替我找到他麼?”
“當然,但是作為回報,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婦人稍作思量,便點頭道:“只要我能做到。”
司瑾邪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在前方帶路,將人領回了自己的住所。
“哎,那人誰啊?連姜婆婆都敢招惹,真是嫌命長了。”橋上人來人往,有人自然是注意到了剛才的事情。
“切,看他那一身行頭,想必就不是什麼好人,不過能在今晚這個時候讓婆婆跟他走的,定是有些本事的。”
有姑娘搖著手中的圓扇,道:“可別說,婆婆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大把年紀了還天天站在這橋上等,而且一直沒有成婚,你們猜猜,她是不是在等年輕時候的情郎?”
“哎喲我的王姐姐,你就別亂說了,我可不想被割了舌頭啊。”
“反正我們身在煙花之地,本就為娼,又嫁不了好郎君,怕這些做什麼。”
是的,她們都是娼婦,是對面不遠處風月軒中的妓女。
以往在煙雨時節的夜晚邂逅郎君的,大多都是些平民家庭未出閣的姑娘,可自從風月軒在此地興起之後,在橋上走動的少女,大多都是裡面從來的風塵女子。而原先少女為了不與這些女子為伍,怕沾染了晦氣,便再也沒有到橋上待著了。
此刻,橋上的女子圍在一起,又開始了她們的談話。
“我說,婆婆眼中的有情人未免也太難了,我們在此等了兩三年,也未曾遇到過,即使遇上的那些,在婆婆那裡都不過關,大夥兒說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脫離這種日子啊?”
“可不是嘛,婆婆總說只要我們找到有情人,便能讓我們去過正常人的日子,可我們找到的情郎,她沒有一次是滿意的,可苦煞我們了。”
兩人絮絮叨叨的抱怨,她們一開了頭,這些女子便紛紛說著自己心中的不滿,哪怕橋上的過路人用奇異的眼光看待她們,她們似乎也不屑一顧。
與她們不同的是,有一位女子身著赤色的羅裙站於坐於橋的一端,沉默不語,孤單寂靜。
她似乎是一個與眾人完全不同的人,享受著孤獨,不參與那些無謂的對話。
“江妹妹怎麼不與姐姐們說說話呢?一個人在這兒,是不是有些寂寞啊?”
有姑娘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再繞到她跟前眉開眼笑道。
江玉晚抬頭看向她,眼中是一片平靜,一如既往的疏離。
肩她沒有答話,那姑娘再次道:“妹妹也姓江,雖與婆婆不同字,但她卻這樣的姓氏格外疼你。”
“你想說什麼?”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卻異常沙啞,說出來的每一個字似乎都極其艱難。
那人眉角似狐狸般勾人,有些不懷好意道:“別誤會,我就想知道,關於有情人這種事情,你是怎麼看的?”
“怎麼來問我?”
“誰不知道你與婆婆關係好,她心裡想的什麼,會不告訴你麼?”
“不曾告訴!”她說完這句,便轉身欲走。
那姑娘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又拉了回來。
“別走啊,我說真的呢,你能不能勸勸婆婆,讓她對姐妹們不要那麼嚴格,你看看這座橋,哪還有別家姑娘啊?除了我們就是沒幾個了,人家都跟看戲似的瞧著咱們呢。”
面對著一番言辭,江玉晚也只是定定的看著她,二話不說。
那姑娘被盯著發毛,眼珠一轉,道:“妹妹怎麼看我,什麼意思啊?”
她語氣不冷不熱道:“當初我們無家可歸,是姜婆婆收留我們,為了報答她,是我們自己願意把一輩子,甚至身家性命交付到她手上,如今才過短短几年,你們就耐不住寂寞了?”
“你……”對方被說得舌頭打結,眼瞳睜大的瞪著她。
江玉晚繼續道:“婆婆心善,知道姐妹們想要拿回賣身契,恢復自由身,所以她給我們每個人一次機會,讓我們在這橋上邂逅有緣人,便把賣身契給我們,你們不僅不懂感恩,反倒在此哀聲怨道,莫不是婆婆耗著錢財養了一群白眼狼?”
早在她們第一次抱怨的時候她就想這樣說了,只是為了不惹麻煩,才遲遲不語。
如今已經三年了,那些明明還未成婚的女子活生生被她們自己給逼成了怨婦,還將這一切的責任歸咎在一個快要入土的老人身上,使得江玉晚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人都忍不住回懟幾句。
她聲音不小,四周都是風月軒的姑娘,自然而然,這些話都是傳入了她們都耳中。果然,現場安靜了下來,方才被這些話懟的女子臉色震驚的看著她。
她回過神神來,才發現對方已經緩步離去,衣袂飄飄,絕代風華。
“江玉晚!!!”
江玉晚走過了橋頭,感受著背後的傳來的怒氣,心情莫名暢快。
她舉頭望了望前方燈火通明的房舍,喧囂的街道無不張揚著蘇州的繁華。
蘇州煙雨之夜,大抵是如此了。
……
“怎麼還不回來?”許寡婦獨自在房間內來回走動,面色略顯不安。
細細想來,如今應該是她為丈夫守靈的日子,按理當地風俗,她應當在極樂村待上三年。但是,她破例了,一向最守規矩的她為了一個男人,一個跟她接觸不多的男人破了例。
在得知司瑾邪要來蘇州時,放棄了為丈夫守靈,陪伴他來到蘇州半月有餘。明明是在守寡,卻在跟男人到處跑,她心中不由自嘲,寡婦就是寡婦,果真不知羞恥。
可她現在除了自責外,更多的是擔心司瑾邪是不是出事了。
她坐在圓凳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一飲而盡,以此來消除心裡的擔憂感。
門外的廊道上,一陣腳步停在門口,小二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傳來:“客官,您睡了麼?”
“沒有,有事?”
“您不是讓小的時時留意隔壁的屋子麼,那位客官啊,已經回來了。”
此言一出,許寡婦快速拉開門,目光掃向旁邊,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對小二說道:“多謝!”
小二領了賞錢,新心滿意足的退下了。
許寡婦來到隔壁的房間,忘記打招呼,便一把推開了門。
一眼看去,愣住了。
司瑾邪竟然帶回了一個婦人,不,應該說是有著窈窕身姿卻掛著七八十歲面容的老婆婆。
“她是?”她進屋,有些誘惑的問道。
司瑾邪道:“千年一遇的歌姬,姜老前輩!”
姓姜?莫不是......
絕代歌姬姜吟,是傳說中的人物,當年她憑藉一曲:朝鳳吟,在江湖上贏得了無上的榮耀。
江湖中,有人以刀為武器,有人以劍為立身法寶,更有人以蕭為武器,但是,姜吟卻以常人無法想象的東西為安身立命的寶貝,那就是歌聲。
上天賜予了她一副好嗓子,能吟唱出絕世的歌聲。
一曲肝腸寸斷,二曲天倫極樂,三曲勾魂索命,僅僅靠著這人間三曲,她便難有敵手,在江湖上名聲遠揚。
姜吟的歌聲,唱出了悲歡離合,世事百態,被人稱之為:千年一遇。
據說她年輕時,朝廷都曾屢次請她入宮為君王獻唱,但從未得到她的回應,由此可見,她不僅在歌聲上得到造詣,而且為人還十分狂傲。
許寡婦對這位大人物也是有所瞭解,所以在司瑾邪說出她的姓氏時,便多多少少猜到了幾分。
她對前方端坐的人行了一個禮,道:“見過前輩!”
姜吟只是輕輕一鄙,便看穿了她心中的驚詫:“都是些陳年往事了,如今的江湖日新月異,哪還有人記得曾經的絕代歌姬。”
她看向司瑾邪,開門見山道:“你既然在這個特殊的時候把老婆子帶來,就應該知道,如果沒有我想要的答案,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自然。”
司瑾邪眼中靜如水面,說出來的話也是沉穩鎮定,他自懷中拿出一本書籍,遞至她面前。
姜吟看見此物,眼神明顯頓了頓,她接過來,剛一開啟,她的身子便僵硬了,片刻後,她開始翻動書頁,眼角變得水霧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