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看看看!都是苦命人(1 / 1)
“前輩......”
“不必說了,老身都知道,”她起身,把江玉晚抱了起來放在許寡婦懷裡,轉而對他道:“你把老身引來此地,不就是為了現在麼?怎麼?還要講一回君子道義,來個先禮後兵?”
許寡婦一臉疑惑難解,她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女人,有些再看了看那兩人眼中極為複雜的情緒,有點不明所以。
還沒等她理清頭緒,便聽司瑾邪道:“前輩武功如此高深,晚輩也是無奈之舉。”
姜吟道:“行了,多說無益,念在你替老身找到了那個該死的負心郎的份上,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在人間三曲的打壓下勉強不死,那就跟老身談條件吧。”
“好!”
許寡婦還是一臉懵,她是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好端端的兩人就要交手了。
“怎麼回事?”她急道。
跟眼前這位千古歌姬交手,能不死就已經是萬幸了,畢竟,這可是和仙雲老祖平輩的老前輩。
司瑾邪一掌將她擊開在範圍之外,道:“無論發生什麼,你不準插手。”
正在她準備回話時,司瑾邪已經拔出了劍,黑霧如同守護神一般在他身上環繞,顯得陰森恐怖。
姜吟站地不動,嘴唇卻微微張開。
司瑾邪手上的劍越發邪氣,它正狂傲的顫抖,吐納著最讓人膽顫的黑霧。瞬間,這些霧氣便形成了一道罡氣。
這是司瑾邪苦練的護身之法,向來刀槍不入,只是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抗住聲音的攻擊。
他的罡氣剛剛形成,姜吟便發揮人間三曲的第一曲:肝腸寸斷!
歌聲飄揚,帶著無盡的悲傷。
歌聲中訴說著人情世故的疾苦,生離死別的無奈,生來求不得,死後歸不去,歌中的每一個字彷彿都有著無窮無盡的悲涼,讓人聞之落淚,哽咽不已。這些歌聲無形無色,從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狠狠擊潰別人的防備,無孔不入,讓人防不勝防。
司瑾邪雖然已經做好了隨時迎戰的準備,可當那歌聲襲來的時候,他的護身罡氣被重重撞擊,使得他整個身形都為之一顫。
“居然沒破,這小子本事不錯。”姜吟心道。
心中雖是頗為欣賞他,可她的的歌聲卻並未停止。本少能有人抗住她的第一曲,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武功不如自己的人抵住了。因此,她這次的力量比先前增大了許多。
“砰”的一聲,又一道歌聲砸在護身罡氣上,這一次,罡氣被撞出了裂痕,隨即,裂痕越來越多。
“果然,還是扛不住。”他自言自語的說了句。
話音剛落,護身罡氣徹底破裂,無數道歌聲在一瞬間擊中他的身體,使得他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很痛苦,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被這第一曲擊中的感覺更像是悲傷。這種悲傷不知源於何處,就好像是從心臟那個地方蔓延到整個身體,使得全身上下,裡裡外外都感受到了永無止境的悲傷,悲傷得讓人痛苦,一顆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撕裂般的難受,難受到肝腸寸斷。
此時此刻,司瑾邪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那個已經死去了十幾年的女人,她魂牽夢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她的死又多麼的荒唐,而自己有又是多麼無能。她死得真的慘啊,絕代芳華的年紀,就香消玉損,更何況她究竟是死於何人之手,尚且還沒有定論。
司瑾邪永遠都不相信一個區區的楊國忠能殺死她。
“我......我曾經說過,要帶你看看這個世界有多美好。”他痛苦的閉上眼睛,即使雙腿開始無力顫抖,他卻沒有跪下去。
對啊,帶她去看看這個世界,這是他答應她的,是他們共同的夙願,可後來,卻再也沒有機會完成。
“你體質極佳,是個不錯的練武奇才。”
“真的假的?我的師父都不曾這麼說過。”
“真的。”
“來來來,你告訴我,我這體質怎麼個好?”
“耐打,恢復能力快。”
“你在跟我開玩笑麼?這算什麼極佳的體質?”
“能夠耐打的身體,對武功秘籍是沒有限制的,柔的,剛的,肉身搏擊,還是心靈防固,都會變得異常堅韌,堅如磐石,難以動搖,別人越是想撼動你,你體內的內力就會流通得更加順暢,奇經八脈自然就愈發暢通無阻了。”
司瑾邪恍惚間想起她傳授自己武功的那個時候,那時她說了什麼?對,是他的體質好,因為耐打,所以適合練武,適合何種武學秘籍的修習。
“她說得對,我......耐打!”他咬了咬牙,用劍支撐身體,頑強的立直身形。
“天賦不錯,體質極佳,是個習武奇才。”姜吟再次給他一個評價,這句話應當年召刑所言不約而同。
她在驚歎司瑾邪如此強悍的體質時,便已經明白,這人間三曲的第一曲,他過了。
司瑾邪用他那極其堅韌的身軀扛下來她的第一擊,這單單只是肉身上的衝擊,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所以他不敢放鬆警惕。
如他所想,姜吟的歌聲變得平緩,美妙的嗓音透過皮膚直衝心靈和腦海。這便是第二曲:天堂極樂。
如果說第一曲是對身體上的重創,那低第二曲便是對心靈上的重擊,兩曲一出,身心俱毀。若是沒有絕對的毅力和心性,怕是連第二曲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司瑾邪盤腿坐了下來,手依緊緊握著那把黑劍,腦海的回憶再次翻了一篇。
這一次湧現出來的,並不是那些讓人痛不欲生的片段,而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回憶。
那年他剛下山,從一個小道士變成一個二十來歲的道人,應師父之命下山歷練,儘快斬斷一切塵緣,好將一顆心放在修道上。
可司瑾邪性情乖張,本就不是一個純粹的道人,一顆心,也不在修道上面。
作為出家人,可他的道心卻並不怎麼堅固。他雖恃才傲物,可也最愛留戀於女子之間,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儘管他風流,卻不好色,與女子之間,他動手動腳,行為不端,卻從未有過越界的行為,也許是自幼深受道法的影響,他留念紅塵,自身卻一直乾乾淨淨的完璧之身。
在遇到召刑之前,他無拘無束,逍遙江湖,遇到她之後才知道,原來讓俗人慾罷不能的東西竟然是情情愛愛。原本將一切都看得風輕雲淡的他,徹底被召刑這個人迷了心智,亂了分寸。
那時他才真正體會到:情如毒藥,沾之則亡,卻有甘之若素的道理。
和召刑在一起的時光不是很長,但佔據了他心中最聖神且最大的那一片淨土,從此,那一顆不安分的心變得異常堅固,牢不可破,這世間再無任何人能將其砸開一條裂縫。
“阿瑾!”恍惚中,有人在叫他。
司瑾邪張開眼睛一看,便看見一人熟悉的人朝他走了過來。
那人近了,他的眼眶瞬間溼潤:“阿邢,阿刑......”
召刑一身黑袍走向他,蹲在他面前,雙手捧起他的臉,道:“這條路,好走麼?”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淡,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可司瑾邪卻在話中聽出了那隱藏著的心疼,他搖頭道:“不好走,可我不後悔。”
他不後悔,從他選擇永遠在黑暗的夾縫生存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原來,你當初就是這麼一步一步在被人追殺中走過來的。
“不後悔就好。”她擦乾他嘴角的血,輕聲道。
司瑾邪手中的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然後用那隻握劍的手覆上她的手,神色悲切:“你沒死,對不對?”
對方看著他,遲遲不語。
司瑾邪一把將他抱在懷裡,喃喃道:“你沒死,你沒死......”
隨後,召刑將他拉了起來,穿過一片白霧朦朧的的樹林,來到了一處綠水青山的地方。
司瑾邪記得這裡,這是他們溫暖的小家,遠離世俗紛擾,不管江湖瑣事,和召刑兩人隱居在這裡,與世隔絕。
“這麼多年,你沒有回來看過?”召刑開口問他。
司瑾邪一直握著她的手,深怕她再次消失,他看向四周,滿眼滄桑道:“沒有,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天煞孤星,還有,殺死你的人。”
對方看著他,道:“看來,我還是個死人。”
司瑾邪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道:“放心,我會達到那個境界,拿到長山藥讓你起死回生,更會手刃那個殺死你的人。”
她想了想,並未理會這句話,反而說道:“你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你自己說了算,不要讓別人來主宰你的人生,阿瑾,今後,過好你自己,凡事以你自己為主,如果繼續活在我的身影裡,你會誤了一生。”
“阿刑!”
“我已經死了,你心裡很清楚,有些東西,你始終是要面對的,切忌讓任何人成為你的軟肋,即便是我,也不行。”
說完這句,她便消失了,就像來時的悄無聲息,去的時候,也是孤身一人,什麼都不曾帶走。
司瑾邪伸手,身子朝前跑了幾步,想要抓住她,卻只抓住了一片虛無。
許寡婦懷中抱著江玉晚,她望著不遠處的司瑾邪,臉上是濃濃的憂慮。
她現在所見的司瑾邪,與以前的大不相同。
曾經的司瑾邪是個無拘無束的閒散少年,召邢死後的司瑾邪是個老成穩重渾身殺氣的中年,可此刻的司瑾邪卻是一個悲傷到了極致的苦命人。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司瑾邪,眼角滿是淚痕,整張臉,看上去異常疲憊悲涼,就連平日永不離手的劍現在也落在了地上。
這是他最為軟弱的一面,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面容,是在召刑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