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一次見到她(1 / 1)
許寡婦是十四歲的時候遇上召邢的,那時候,她第一眼看見這個姑娘,就覺得這人很反常。
她太冷了,冷得像那寒冬臘月。
她好像不會笑,許寡婦是喜歡笑的,哪怕一件再糟糕的事情,她都能用最好的心態去消化那些不太好的東西。可召邢不同,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事情能引起她的興趣,她似乎有一個專屬於她自己的世界,外人進不去,她自己也出不來。
“師妹,你這樣活著累不累啊?”
有一天,許寡婦這樣問她。
召邢正在打坐,小小的年紀有著非同尋常的沉穩。
她聞言,沉默很久,然後道:“不知道什麼是累。”
許寡婦越發覺得這個小師妹太可憐,想摸摸她的頭,手一伸過去,感受到召邢身上的寒氣,又顫顫的收回來。
“那啥,你活著是為了什麼呀?”
召邢睜開眼,眼神一片漠然,她看向原處的群山萬壑,淡淡道:“不知道。”
她真是不知道,走遍萬水千山,看盡人情冷暖,一刻也停不下步伐,每天這樣渾渾噩噩的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或許,她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去尋找自己到底為什麼而活,找到這個原因,是她唯一留有興趣且需要去完成的事情。
所以,她活著是為了什麼,她不知道,但她一直在追尋,一刻也不曾停留。
許寡婦千言萬語,被她三個字給堵了回去。
“那……那你是怎麼被師父遇上的呀?”
“不知!”
許寡婦一拍地面,這話題聊不下去了,告辭!!!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她還是沒有轉身就走,而是陪她繼續坐著,看著前方逐漸昏暗下來的天空,思緒飄得很遠。
許寡婦是什麼時候覺得這個姑娘煞氣極重的?那是一個晴朗的晌午,師父帶來兩個活人。
這兩個活人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她們面前,目露驚恐,在地上一直掙扎。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任務就是怎樣去學會殺人,用你們學到的本事來完成為師所要求的數量,今天是開胃菜,拿這兩人試試手。”
許寡婦一臉震驚,她沒殺過人,連一隻有生命的牲畜她都抱著憐憫愛護之心,又怎麼可能去殺人?
她覺得今天的師父變了,不再是那個教她一心向善,心懷慈悲的聖人了。
現在的師父,像個修羅。
她知道師父脾氣的,一旦完成不了今天的任務,必然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一想到師父生氣的樣子,她的身體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反觀召邢,倒是一臉平靜,她只是淡淡的看了眼躺在地上掙扎的兩個大男人,然後默默拔出了腰間的刀。
許寡婦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師父走了,臨走前解開了捆綁兩人的繩子,看著他們逃命的狼狽樣,哈哈大笑起來。
“師……師妹。”許寡婦盯著召邢冷漠的小臉,有些無所適從。
召邢看向男人逃走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視線裡,才猛然拔腿就追,許寡婦猶豫許久,才施展輕功跟了上去。
兩人自幼接受訓練,輕功和武學都達到了一定高度,區區兩個尋常男人,她們還是能輕而易舉的跟上的。
兩個男人邊跑邊往身後看去,被小姑娘追殺的羞恥大過了內心的恐懼。
“媽了個巴子,兩小丫頭、片、片子,咱跑、跑什麼?”
另一個也同樣喘氣,啐了口唾沫對旁邊男人道:“拼了?”
“拼了。”
下定決心,他們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兩個小丫頭大口喘息。
許寡婦看著召邢停了下來,也緩緩站立在她身邊。
說句實話,她真不想殺人,還是無辜的人。
對面的男人看著她們骨瘦如柴的身軀,臉上的膽戰心驚消失殆盡,留下一臉的不懷好意。
“兄弟,兩丫頭長得水靈,你覺得能換多少銀子?”
“賣怡紅院差不多一百兩。”
“動手?”
“嘖嘖,沒問題,幹完這一票,兄弟請你喝酒。”
許寡婦將他們臉上的表情收入眼底,心想,原來是拐賣姑娘的壞人。
這一刻,對他們的憐憫頓時消失。
召邢已經將手裡的刀亮了出來,腳尖一點,身輕如燕的向上躍起。
僅僅幾個瞬間,刀鋒劃過肉體的聲音傳出,許寡婦被眼前灑下的鮮血糊了一臉,血很熱,在她臉上越發灼熱起來,似乎要灼傷她的臉。
她甚至沒有看清召邢是怎樣動手的,只知道她動作極快,快到男人都沒能發出一聲慘叫,這樣的手起刀落,動作利落得讓人膽寒。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她看到召邢殺人,這個比她還要幼小的姑娘,拿起刀,毫不猶豫的砍下了男人的頭顱。
另一個男人見狀,傻傻的愣在原地,他僵硬的扭頭看了眼腦袋已經搬家的躺在地上血淋淋的屍體,這才反應過來開始大叫。
這一瞬間,他才知道眼前這個小姑娘的恐怖之處。
召邢一刀朝他甩出去,刀刺穿了他的心口,轉了一圈回到她手裡。
男人低頭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心口,然後雙腿無力跪在了地上,過了一會兒,沉沉的低下了頭。
召邢彎下腰,拿起剛才那個男人的頭顱,走到許寡婦身邊,把自己的刀遞給她,意思非常明顯。
許寡婦看著還在滴血的刀,不敢伸手去接。
召邢沒管她,扔下刀就提著血淋淋的腦袋走了。
許寡婦從地上把刀拿了起來,來到跪下沒有任何呼吸的男人口中不停道歉,碎碎唸了很久,才閉上眼,舉起刀,狠狠砍下……
到了黃昏時刻,許寡婦才混混沌沌的回來。
她走近召邢,然後抬頭看她,這一眼,讓她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召邢居然,居然在吃飯??
今天殺了人,還提著人家腦袋回來,現在,那顆腦袋就在她不遠處,而現在的召邢,竟然能心無龐雜的吃飯!!!
召邢蹲在地上,端著一碗飯慢慢咀嚼,她隨意瞟了一眼許寡婦滿是泥土的手。
是的,她手上沒有血,全是泥土,這一看就知道她做了什麼。
許寡婦注意到她的視線,立刻把手藏了起來。
她最後還是沒有動手砍下那人的頭,而是自己挖了兩個坑,把他們埋了,還用召邢的刀為他們刻了兩個木頭做的墓碑。
許寡婦跑到小河邊,把手洗乾淨,又把召邢的刀給洗乾淨,這才回到召邢身邊,然後把刀糊還給她。
召邢接過刀,放回腰間的刀鞘裡,繼續吃著碗裡的飯。
許寡婦看著她碗裡的菜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跑開吐得一塌糊塗。
並不是召邢的飯有多難聞,而是一想到召邢殺人的場景,便瞬間覺得毫無食慾。
吐過之後,她發燒了,渾身無力的躺在床上,師父來看她,順便驗收成果。
許寡婦不敢看師父的眼神,也做好了被罰的準備,沒想到師父沒有因為她沒完成任務而生氣,只是輕輕的安慰了她。
自此,師父再也沒讓許寡婦接受殺人的任務。
召邢還是一如既往的執行所有的師父的命令,三天兩頭就會提著鮮血淋淋腦袋回來,有時甚至自己也會拖著一身的傷,最後又自己一個人孤獨的默默的療傷。
許寡婦也接受訓練,師父的訓練非常艱苦,寒冬臘月能讓她們在大雪裡跪上一宿,許寡婦總是會凍得渾身哆嗦,險些凍死在雪地裡,而召邢也是凍紅了臉,烏紫色的嘴唇連顫都不顫。
挨凍的第三天,許寡婦受不住倒在了雪地裡,召邢只是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了回來。
之後,師父教召邢練劍,教許寡婦練舞,這樣的時間一直持續到七年後,那時,許寡婦二十一,召邢不知道具體多少歲,許寡婦只知道,她比自己小。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的。
許寡婦二十一歲這年,師父給她們安排了最後一個任務,誰完成了這個任務,就能得到她畢生的武功秘籍。
最後,召邢在她肆意的笑容中砍下她的腦袋,從她大腿被絲線縫合的部分皮肉中取出了一本武功秘籍,這是師父畢生修煉專研出來的獨門絕學。
許寡婦看著師父的腦袋落在地上,身軀卻屹立不倒,眼淚迷糊了視線。她是真沒想到召邢會動手,她以為,這個冷漠的女人至少有點師徒情義,但是沒有,那不帶感情和猶豫的一劍,讓她很痛苦。
她至今也不知道那本秘籍究竟是什麼,因為她們從來沒有看到過師父使用過這門絕學,更不知道師父為什麼會出這麼一個任務。
師父死後,召邢走了,臨走前,沒有跟許寡婦道別,她們那晚在滿天繁星下一起坐了一晚,第二天,召邢就離開了。
悄無聲息,沒有隻言片語,只是轉個身,就再也不見。
後來,江湖上開始傳出女魔頭的傳聞,她在江湖上的出現,終究是掀起了腥風血雨。
許寡婦如今回憶起來,對這個小師妹的印象一直是模糊不定的。她在江湖上游走,行醫救世,遊蕩數年,又歸隱山林,打算了此一生,卻怎麼都沒想到,會在三十多歲後,遇上找來的司瑾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