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江流兒(1 / 1)
華南城內,繁華的大街上,一輛馬車賓士而過。
亂哄哄的人群中,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抓了把亂蓬蓬的頭髮,抹了抹臉上的汙垢,裂開嘴角笑了笑。
在他目光所能見到的地方,剛才飛馳而過的馬車瞬間四分五裂,鮮血在地上蔓延開來,驚嚇到了大街上的人。
“來人!!來人,死人了!!!”
隨著血越流越多,圍觀的人開始裡三層外三層的把現場圍了起來。只有剛才那個乞丐獨自蹲在一個角落,痴痴的把玩著手裡的石頭。
“這怎麼回事?馬車好好的,怎麼會碎成這個樣子?”
“不知不知,是不是有人暗殺?”
“話說,這死的人是誰?”
“這馬車……,這衣服……”
忽然,有人大喊一聲:“天哪,這不是萬海窟小公子嗎??”
血珀的死人跟馬車一樣四分五裂的炸開,身上散落的紫色裘衣碎片被人一張張拾起,仔細一看,是萬海窟的小公子沒錯,他平時就喜歡穿著這身衣服招搖過市。
白怵手拿衣服碎片的人站起身來,眼角跳了跳,朝人群喊道:“誰去萬海窟報信,我給一百兩跑路費。”
“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人顫顫巍巍的站了出來。
白怵一看,喲,是個孩子。
“那個……先生,我去可以嗎?我需要錢。”
那孩子一身粗布麻衣,戳著手,眼神不敢往雪地裡看,有些膽怯。
白怵摸了摸他的腦袋,從腰間拿出一個錢袋:“去吧!”
孩子拿了錢,順手拿過白怵手上的碎片,轉身走了。
白怵買了一輛新的馬車,將地上的屍體和馬車碎片一點點清除,駕車從大街另一個方向走去。
路過一個陰影的角落時,看見一個痴傻的乞丐在玩著一塊破石頭。他看著乞丐傻傻的笑,收回眼神,很快消失在大街上。
夜晚,東風颳得很厲害,一個破廟裡,有個人影悄悄的跑過,來來回回跑了好幾遍,才找齊了一些可以燃燒的木柴。沒有火摺子,那人拿著兩塊石頭拼命的搓,這動作十分熟練,像是練了無數次那樣,這一次,沒搓幾下,火星子蹭蹭蹭的冒,將那堆柴點燃了。
火光搖曳,一張髒兮兮的臉被照得明亮。
乞丐坐在火堆旁,迫不及待的從懷裡拿出一顆石頭,繼續把玩。
“阿孃,阿孃!”他冷得嘴唇發抖,一遍遍喚著,叫一聲又咯咯的笑。
火光越來越亮,把他臉上的笑映得越來越大。
風從破落的牆壁吹進來,乞丐凍得一陣哆嗦。
他對著火光,喃喃自語:“快了,就快了。”
南巷街的夜晚很是熱鬧,遠離京城,遠離朝廷,華南城這個地方,很難收到朝廷的管轄,山高皇帝遠,說的就是這麼個道理。
而在這個寒冷的冬夜,燕春樓三樓的一間客房內,蘇行站在窗邊,目光淺淺的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有多久沒回來過了?三年?還是五年?又或者更長。
在那些兜兜轉轉歲月,忍辱負重,再次回到了這個地方,心裡還是有些堵得慌。
瞧瞧,時隔多年,這不是又回來了麼。
房門的敲門聲響起,蘇行關上窗戶,走過去輕輕拉開了門,隨機露出一張笑臉。
門口是位婀娜多姿,濃妝豔抹的姑娘,她欠了欠身:“公子,有人找您。”
她錯開身,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蘇行臉色怔了一瞬,隨即擺手示意讓姑娘回去,然後等那人進來後立刻關上了門。
他看著那人,語氣很是平靜:“我以為你不來了。”
來人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衣著貴氣,面容俊秀,但是臉色蒼白憔悴,年紀輕輕的容貌卻有一種病態的美感。
盯著蘇行半天,他才咯咯笑了幾聲:“怎麼會不來,你出現了,說明一切都準備好了,我怎麼可能缺席呢!”
這笑聲有些慎人,像是半夜三更裡傳來的鬼叫聲。
蘇行眼神掃了一眼緊閉的門窗,慢慢吐出兩個字:“自然。”
對方忽然說:“我殺了西門允。”
“我知道!”蘇行語氣平靜:“有沒有被人發現?”
這般風輕雲淡的問話讓青年微微抬眼,他呼了口氣:“沒人看見,但是白怵是我殺的。”
白怵?
蘇行挑眉,那個江湖遊俠?
“你們之間……有糾葛?”
要是白怵插手,會是計劃中一顆頑強的絆腳石,他籌劃了這麼多年,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變故。
青年看到他眼神閃過一絲殺意,瞬間就笑出聲來,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雙肩直顫。
“哈哈哈,糾葛??你說他?阿孃,阿孃……”
他笑著笑著就停了下來,眼神恍惚,目光四處亂瞟,跟發了癔症似的低聲喃喃。
“阿孃、阿孃,快了,就快了……”
反反覆覆,他口中就蹦這麼幾個字。
蘇行見狀,感覺有一絲不妙,知道這人又發病了。
“樓陽生!!!”
他喊了一聲,手搭上這人的肩,才發現這人更是抖得厲害。
樓陽生甩開他的手,雙眉緊皺,面色變得十分慌張。他四處張望,在並不寬闊的房間內來回亂走,走得毫無章法。
“阿孃、阿孃……快了,就快了,就快了。”
樓陽生嘴唇不停顫抖,眼神焦急。
蘇行知道叫不醒他,便倒了一杯水,模仿女人的聲音柔聲細語道:“阿生,來娘這兒喝口水!”
親切柔和的聲音使得樓陽生身形一頓,最後緩緩安靜下來,愣在遠點一動不動。
“來,過來。”
樓陽生轉身,行動緩慢的轉過身,眼神落在蘇行身上時,裂開嘴角笑了起來,那是很淺顯的笑容,看看上去讓人感到滿是心酸和苦楚。
“阿孃……阿孃!”
他跪在蘇行面前,伸手保住了他。
蘇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緊接著把水給他,輕生道:“阿生聽話,把水喝了乖乖去睡覺好不好?”
樓陽生點頭,真的伸手把水接了過來,然後一口喝了。
蘇行摸摸他的頭:“阿生回去睡覺好不好?”
樓陽生目光乾淨,嘟囔道:“好……,阿生最聽阿孃的話,阿孃唱歌好不好?”
看著這麼無辜的的眼睛,有點想打人。
拳頭還沒落下去,就聽見樓陽生弱弱的來一句:“阿孃不生氣,阿生不聽歌了,阿生去睡覺,阿孃別生氣好不好?”
他眼神又變得十分急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緊緊抓住蘇行的褲腿。
蘇行怕是他再次發瘋,安撫道:“娘不生氣,但是阿生要馬上去睡覺,明天早上再來聽歌好不好?”
“好……好……”
說罷,他立刻起身,轉身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他開啟門,語氣有些剋制不住的喜悅:“阿孃不生氣了,阿孃沒生氣,沒生氣,阿孃、阿孃。”
送走了人,蘇行手一揮,巨大的內力將門關上,然後坐在凳子上思量。
樓陽生,你好歹有你的阿孃。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他再次悶笑起來,不知道是方寸自己舉動可笑還是樓陽生的一舉一動可笑,他拿出身上的那把金色箭頭暗器,輕輕把玩著,身上的戾氣充斥著這個房間。
早上,燕春樓開始新一天的迎客,不過鶯歌燕舞的氣氛被一夥人的到來徹底毀壞。
“白怵在哪?叫他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滿臉鬍渣的男人,夾帶著渾身的惡脾氣一拳打在旁邊的桌子上,桌子碎了。
“哎呦喂,爺啊!”,一位抹著大紅唇的豐腴婦人走了過來,趕緊解釋道:“我們這可都是守規矩的,從來不敢亂藏什麼人,這白怵,是經常來我們這兒逛逛,但是昨天,前天,前前天兒,他可三天沒來了。”
“三天?”男人明顯不信:“可我的人說,他昨晚就在你這個地兒睡的,老實叫他出來,再遲片刻,你這燕春樓可就有的砸了。”
“別啊,爺,我們正經做生意呢!定是不會給自家招惹麻煩的,雖然不知道這白怵怎麼惹到您萬海窟頭上去了,但是小婦人是沒見過他呀!哎喲那個刺頭兒,一天天淨惹事兒,這幾日都飄沒影兒了。”
男人死盯著她,隨即一手掀翻了另一張桌子,酒水果盤撒了一地。
他吆喝一聲:“砸!”
身後的人一擁而上,倒是有將這個青樓搗個天翻地覆的架勢。
老鴇一拍大腿,不得已被逼退幾步,嘴裡哀怨連連。
三樓看熱鬧的人倚在欄杆上,左右交談。
“會不會鬧出什麼事兒?”許寡婦看了下面一眼:“鬧大了我們可藏不了身了。”
司瑾邪將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後抱著劍轉身,淡淡吐出兩個字:“不會。”
許寡婦見他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帶上了門。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好像少了一個人。
樓下,眼前混亂一觸即發,一道飄渺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那人戴著面紗,身姿窈窕,一襲紫色紗裙宛若仙子下凡。儘管她難得的這樣打扮,許寡婦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怪不得,司瑾邪說不會鬧出什麼大風浪